凡煙小說

27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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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暴雨洪流皆不可沖散。◎

混亂地收拾完已經是臨近傍晚, 我消耗了大量體力,餓得不行, 下樓到了廚房才發現這裏居然還有廚師。

晏雲杉他媽策劃多久了?

我一點也沒看出來,遺憾地發現自己對他確實有很多錯誤的認知,我到底是怎麽把這麽一個能下藥能玩小黑屋還能把人搞到腿軟的大變態當成需要呵護的嬌花的?就被他omega的外表所迷惑嗎?

吃過不知道改稱為午餐還是晚餐的一頓之後,我看見窗外的夕陽與染成金橘色的海面,催晏雲杉趕緊出門。

晏雲杉裝模作樣地抱著電腦,在沙發上回覆工作郵件,我很生氣, “你在這裏還不耽誤工作,能不能也給我一臺電腦讓我也回一下郵件啊?”

他擡起頭,對我挑眉:“想得美。”

我:“等你睡著我就偷了你的電腦求救, 報警把你抓起來。”

“好啊。”晏雲杉冷著臉,“那我就只能把你鎖在房間裏, 現在也不要出去看海了,反正房間裏也能看到。”

“餵——”我踢踢他的小腿, “我開玩笑呢,你威脅我幹嘛?”

晏雲杉冷哼一聲,合上電腦,站起身:“我也開玩笑。”

我擺出並不是很相信的表情,他扯過我的手腕, 在我的後頸處嗅了嗅,很快變得不那麽生氣,對我說:“走了。”

我:“去哪?”

晏雲杉:“不是你說要出去?”

我:“好好好, 快走, 天都快黑了。”

晏雲杉:“急什麽。明天不也能看。”

我很認真:“今天的和明天的是不一樣的。”

晏雲杉將信將疑:“是嗎?”

我:“快走快走!”

這座私人島嶼的海灘漫長而幹凈, 我順著海岸線行走, 同時向遠處眺望,看見一片濃艷的色彩,藍色綠色金色疊在一起,讓我想到晏雲杉畫過的油畫,很希望能有一臺相機將這一切記錄下來。

我其實已經忘記了到底是什麽時候在雜志上看到的這座島嶼,大概只是並沒有留下多少印象的隨口一說,但我確實很喜歡這裏,很純凈也很安靜,同時色澤鮮亮明艷。

“陸緒。”跟在我身後的晏雲杉忽然叫我。

“幹什麽?”我轉回頭,卻看見晏雲杉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相機,攝像頭對著我,我聽見了快門聲。

我反應過來,跑過去搶他的相機,“你偷拍幹嘛?”

“沒偷拍。”晏雲杉鎮定地把相機舉高,不讓我拿到,“你不都看到了。”

“我又沒同意你拍。”我說,“這就是偷拍。”

晏雲杉垂眸看我,表情還是很淡,話鋒一轉:“不行嗎?”

我氣笑了:“行,你拍吧,反正我長得帥,怎麽拍都拍不醜。”

晏雲杉盯著我的臉,嘴唇動了動,大概又想說什麽不好聽的,但是很難得的吞了回去:“是。”他說。

看在他認可我的顏值的份上,我大度地原諒了他的偷拍行為,並且暫時允許他繼續拍我。

我自顧自往前走了幾步,聽見身後時不時的快門聲,想起了許多事情。

我停下腳步,等待晏雲杉走到我身邊,問他:“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們一起去海濱公園。”

晏雲杉很快地回答:“高二,秋游。10月26日,周三。你是說那次?”

我趕緊點頭,因為我只記得去海濱公園的事,並不記得具體的時間了,肯定要回去翻翻相冊才能知道。

晏雲杉冷哼一聲:“高一去的,笨蛋。”

“你知道我記性不好還騙我?”

晏雲杉盯了我幾秒,說:“記性是挺差的。”

我確實不如晏雲杉記性好,連日期都還記得,但我合理懷疑他是故意說的很精確,其實日期都是胡謅的,目的是譴責我的記性,或者找到機會罵我笨,但我沒辦法反駁他,因為我暫時沒有求證的機會。

“相機給我玩一下。”我沖他伸出手。

晏雲杉拿著相機,沒有任何波動地看我。

“晏雲杉,請問可以讓我玩一下相機嗎?謝謝你,你真好。”我換了個說法。

晏雲杉的嘴角不明顯地動了動,把相機放到我手裏,說:“拿好。”

我先打開相冊審閱晏雲杉的拍攝作品,成功被他的攝影大作震驚,無論是構圖還是虛實都非常完美,說這兩個要點是因為我只懂這些。

最先看見的幾張都是我的背影,我向前翻,翻到最開始幾張,看見了我回頭的時候他的偷拍。

鏡頭確實是有感情的。

我略長的劉海被海風揚起,暴露出的眉眼清晰而深邃,目光不經意地掃向鏡頭,夕陽下瞳仁呈現出黑金色,嘴角帶著天然的微笑,弧度漫不經心,仿佛瀟灑,仿佛純稚。

拍攝者必須無數次長久而細致地觀察,方能找到這個視角,將隨意地一瞥也拍出一眼萬年雜志大片的感受。

又或是這就是他眼中的我,借由鏡頭暫時留駐。

我凝視了一會兒,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晏雲杉湊到我旁邊:“不好看?”

“……好看。”我說。

他看起來又有一點得意,說:“知道我拍的好。”

伸手切出相冊界面,調成風景攝影模式,“別看了,不是要玩?”

我想起去海濱公園的高中時代。

那天我也帶了相機。

我和晏雲杉之間的回憶有很多,留下紀念的卻很少。晏雲杉很討厭拍照,我猜測是因為應對鏡頭早就讓他厭倦,私生活中他總是排斥所有拍照記錄的行為。

海濱公園是少數留下過合照的地方。

能留下合照也多虧我一向是個慷慨的人。

我的相機是某知名品牌的頂配款,我對攝影並不是很有研究,陸鶴閑也是,我們兩個研究了半天型號,最後還是直接價格降序買了最貴的。

拿到以後我就新鮮了幾天,相機就丟到了房間的角落。

高一的時候我還沒和陸鶴閑冷戰,聽說我要去秋游,他立刻建議我帶上相機,拍點照片讓他看看。

陸鶴閑總是很想更多了解我的生活,我理解,也願意聽他的。

但是拍了幾張我就覺得無聊,背著還很重,正好有一個那時候關系挺好的同學喜歡攝影,眼饞我這款相機很久,所以我就慷慨地將相機借給他了。

晏雲杉不喜歡和大部隊一起活動,但勉強允許我隨行,我和他一起往景區深處走,走到游人稀少的沙洲,在沙洲旁的椅子上坐下來打發時間。

我猜晏雲杉那時候不算特別喜歡我,只是我聽他的話並且還算順眼,因為我和他搭話的時候他總是回覆的很簡短,也很少擡頭看我,更不會開啟什麽話題。

我猜那時候我在他心中大概是“聽話的仆人”,負責拎包打飯撐傘等他不想做的雜務。

誰知道現在地位倒轉,趕著拎包打飯撐傘的成了他。

那天臨到傍晚,忽然開始下小雨。

我把他安頓在一處遮陽傘下,跑去超市買雨傘,卻被告知已經被上一批學生買完。

我走出超市,發現晏雲杉正站在門口,看起來有一點不滿。

我的視線掃過他沾了點雨水的長發,問他:“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那裏等嗎?”

他抱著胸,沒好氣地說:“站那裏等太傻了。”

“你頭發都濕了……”我說。

晏雲杉看了一眼我的頭發,說:“你不也是?我沒那麽嬌貴。”

他朝出口集合的方向大步走去,說:“走了,雨也不大。”

我趕緊跟上去,問他:“要不要我把外套脫下來給你擋擋?”

晏雲杉果斷地拒絕了我,幾乎是小跑起來。

我只好跟著他往外跑,越跑雨越大起來,晏雲杉的速度越來越快,我竟然有點跟不上他,他回過頭,催促地瞪我一眼,然後隔著袖子抓住我的手腕,拽著我往前跑,還不忘擠兌我一句:“跑這麽慢。”

我那時根本沒有想反駁什麽,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主動拉我了。

還好我們離出口不遠,並沒有淋透就看見了聚在一起的人群。

那時我希望這條路能長一些,我願意淋到濕透。但當我看到對方半濕的長發時,我卻覺得還是短一些更好,最好不要淋雨,沒有牽手也沒有關系。

和大部隊會和之後,很快有人給晏雲杉遞了雨傘。他把傘扔給我,示意我快點給他打傘。

臨到回家之前,借了我相機的朋友終於依依不舍地來還給我,他神神秘秘地打開相冊,說:“為表感謝,我給你也拍了一張。”

“拍我幹什麽了?”

“也不是故意拍你,就是你剛和晏哥跑過來的時候就很有那種,那種電影感,你能懂嗎?”對方很激動的去翻那張照片,“你們兩個考不考慮當模特啊。”

“不考慮。”我奪過相機翻得更快了,“快翻到沒,你拍了多少啊?”

“挺多的,你回去記得導出來給我一份啊。”

我終於看到了那張合照。

背景中是灰暗斑駁的傍晚天空,雨幕沈沈,鏡頭自下而上,模糊了暗淡的後景,聚焦在人像之上。

畫面的中心兩個人相攜著奔跑,長發,衣角,乃是背包的肩帶,所有輕盈的物質都在飄揚。

沈重的是相握的手,暴雨洪流皆不可沖散。

只要他願意抓住我。

淋濕的狼狽與晦暗的背景讓定格的瞬間簡直像是一場逃亡。

我不喜歡下雨天,因為壓抑沈悶,也因為我的失去總在雨天。

我有一種錯覺,仿佛他正在拉著我逃離所有過去的陰霾和大雨。

像初見的時候那樣,引我走出陰影,站在光彩奪目、色彩分明的陽光之下。

而他是其中最鮮明的一抹。

構圖與著裝其實都並不正式也很青澀,但動感與生命力反而鮮明,仿佛沖出畫面,我個人認為,這張照片富有電影感的很大部分原因是出眾的顏值。

但我還是我用豐富的語言稱讚了拍照的朋友,答應以後經常把相機借給他,回家以後就迅速把照片導了出來,合照被我洗出來,貼在書桌的一角。

晏雲杉不知道,也從未看過。

後來這張照片被我養父扯下,從中間撕成兩半,燒成灰燼。

我以為沈重而牢固的東西其實輕而易舉就被毀滅。

還有,那天看完所有照片之後,陸鶴閑再也沒有建議過我在學校出游的時候帶相機。

【作者有話說】

開始日更

呼呼呼,這個故劍相投已經把存稿箱塞到6.1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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