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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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我剛沒在說我自己!◎

我攏了攏隨手披上的厚外套,蹲在路邊,等著陳助理接我逃離鶴尋大廈。

傻逼陸鶴閑,發什麽瘋,害得我有家不能回,被搞了一晚上還要大冷天蹲路邊等人來撿。

他就不能……就不能好好當我哥嗎?

陸鶴閑當我哥的時候其實很稱職,我睡不著的時候會給我讀故事(金融故事選集),會陪我搭樂高(雖然我自己也可以),會開玩笑(冷幽默),還會給我開家長會(只有我考第一的時候)。

我總和你們說我怕他抽我,說實話,他沒真打過我幾次,最多在我小時候拍我腦門拍得我腦瓜嗡嗡的。

能不能把我自己打暈,再睜開眼就回到質問陸鶴閑之前?

我保證一言不發,只求他不要犯下罪行。

不,不應該打我,做錯的明明是陸鶴閑,應該把他打暈。

心煩意亂,又點了一支煙含在嘴裏,我沒有吸幾口,煙梗就被我咬的支離破碎。

仔細想想,陸鶴閑其實是我這輩子舔狗大業舔成功的第一個對象。

你們別看他不承認,我剛到陸家的時候他理都不理我。

不過我從小就有舔狗和顏狗的潛質。

陸鶴閑十四歲的時候還沒有現在的霸總氣質,那時候的他是電視劇裏走出來的標準校園男神,斯文又漂亮,成績還很好,是情書一打一打往家裏帶的那種人設,我懷疑情人節他的桌子會被巧克力淹沒。

我喜歡他,跟在他後面,對著他的冷臉冷屁股鍥而不舍地叫哥哥。

我問我們班有哥哥的同學他在家一般都和哥哥一起幹什麽。他說和哥哥有什麽好幹的,他最討厭和他哥待在一起了,因為他哥總是揪著他學習,給他講題目。

我很為難。生來聰明的我在學習上還沒遇到過什麽困難,每天作業在學校裏就能寫完,但我還是拿著題目去問陸鶴閑。

陸鶴閑看我的眼神顯然是在質疑我的智商,不過我願意為親近陸鶴閑犧牲一下自己的名聲。但是很可惜,我的期末考試成績被陸鶴閑看見以後,這招顯然是弄巧成拙。

不過我還有別的法子,總而言之,現在你們也看到了,陸鶴閑對我很好。

就是有點好過頭了。

我點了第二只煙,在心裏想擺脫陸鶴閑的方法。

遠走高飛,恩斷義絕?

不太可能。

客觀上不可能實現,陸鶴閑這個傻逼不說假話,我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我抓回來。然後我大概會死,不知道是被打死還是被搞死。

當然主觀上,我也有一點點,一點點,就一點點不願意。

綜上所述,還是要把陸鶴閑糾正過來,告訴他我們這樣做是不對的。

我蹲在花壇邊鐵樹葉子底下,假裝自己是一個石墩,不需要思考這些覆雜的問題,無需家人也不會被稱作無家可歸。

黑色商務車停在我面前,陳謹忱從駕駛位下來,為我拉開門。他對我狼狽地出現在家門口的原因顯然很好奇,不過他沒問,我也沒想好怎麽說。

我把沒抽完的半支煙熄滅,丟在垃圾桶裏,搭著他的手上了車。我決定尋求一下陳謹忱的建議,因為他總是很靠譜,陳助理總有辦法。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問他:“有沒有什麽出差的機會?最好晚上就走,去遠一點,出國最好,半個月再回來。”

陳謹忱拿出手機翻了一下,很快給出了答案:“明天潘副總有一個B國的行程,如果需要的話我現在就買機票。”

大概是周末突然被我調度,陳謹忱簡單披了件厚外套就出來了,大衣帽子不是很整齊地堆在身後,看起來很不舒服,我順手給他整理了一下,說:“快定快定,晚上就走,你也一起。”

陳助理飛速定了票,現在只剩下晚上十一點的紅眼航班經濟艙,但我顧不上那麽多,只想著快點逃出陸鶴閑的監視範圍,讓他這個瘋子好好冷靜幾天,反省一下他的錯誤。

陳助理載著我往潤璽園去收拾行李。別墅區裏鶴尋大廈路程大約有半個小時,我往後靠在靠背上,壓到了被過度標記的後頸,只能有重新坐直。

瞥了一眼我的動作,陳謹忱再次欲言又止,想問什麽,嘴唇顫動了一下,最後又抿緊。

我調整坐姿,開始思考怎麽講述我的故事,我清清嗓子,很敷衍很沒有誠意地找了借口:“陳謹忱,我有一個朋友。”

陳謹忱“嗯”了一聲,表示在聽,眼睛還是緊盯著前方的道路。不看我我反倒自在許多,於是繼續傾訴:“就是,嗯,他哥非要和他在一起,他不願意,但是他哥態度強硬,他該怎麽勸他哥改邪歸正?”

“嚓——”平穩行駛在高架上的汽車突然一個急剎,我猛地前傾,還好被安全帶綁在座位上。還好周末路上人不多,沒造成追尾事故。陳謹忱面色不變,說:“不好意思,前面有一只貓,我剛才看到。”

“……哦。”前面哪來的貓?不過我沒戳穿陳助理,這種事情誰聽都要震驚,陳謹忱已經很鎮定了,只踩了一腳剎車。

“情況太不具體了,我可能很難給出有效建議。”陳謹忱說,“不過這樣的行為肯定是極端錯誤且不可饒恕的,你……朋友的兄長產生這樣的想法可能是保護欲占有欲過剩,沒有分清楚其中的差別。”

極端錯誤且不可饒恕,陳謹忱說得對,所以這是真他媽完蛋。保護欲和占有欲過剩,說實話,我也這樣認為。陳謹忱說得對,陳謹忱一針見血。我連連點頭,說:“那你覺得我,哦不,我朋友應該怎麽辦呢?”

陳謹忱:“從我已知的來看,個人認為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足夠的距離,讓對方知道你朋友已經長大了,不需要過分照顧。兄弟之間需要有各自的生活,要尊重對方的想法,給予足夠的私人空間。”

我想給陳謹忱鼓掌,還想給陳謹忱加工資,一大筆獎金,然後讓他把這些話到我哥面前說一遍。不過我也只敢想想,我暫時不想失去我的陳助理。

車裏放著電臺新聞,我一邊聽一邊發呆,陳謹忱忽然說:“陸總,你的身體沒事吧。”

他很艱難地問我:“需要避孕藥嗎,或者抑制劑。”

我有跳車的沖動。粗聲粗氣地說:“不用!我剛沒在說我自己!”

陳謹忱很沒有誠意地“嗯”了一聲。

念在他是駕駛員,並提出了非常正確的觀點的情況下,一向寬宏大量的我沒有追究他的責任。

汽車停在潤璽園的別墅門口,花園裏移栽的紅玫瑰仍舊嬌艷,香雲飄湧,園丁正在花叢中修建枯葉。

我和他打了招呼,進了大門。

洛棠搬走後我第一次踏入這裏,他帶走的東西確實很少,房子裏仍舊有我所熟悉的,橘子花的味道,仿佛他從未離開。但不再有人從沙發上跳起來迎接我,為我脫去大衣,告訴我今天他又畫了什麽,於是周遭的一切都顯得冷寂空曠,在視線中逐漸模糊。

我停止回憶,告訴自己洛棠會回來的,然後帶著陳謹忱徑直進了我的房間,坐在床上指揮他給我整理行李。

B國時間淩晨六點,我們準點抵達首都機場。舷窗外細雨蒙蒙,大霧彌漫,晨光熹微。這是我第一次坐十幾個小時的經濟艙,我的屁股這幾天實在是超負荷工作,為我鞠躬盡瘁,我希望它不要死而後已。

我的睡眠質量本就不佳,在經濟艙的窄小座位上連腿都伸不直,十幾個小時硬是一分鐘都沒睡著,下飛機的時候我昏昏沈沈如同行屍走肉,好幾次撞在陳謹忱身上。

我聽見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接機的人已經拿走我們的行李,他撐著我往車上走,步子很穩。

這是我第一次踏上B國的領土。

往前的十年,這片土地都是我的禁區。有人問過我,既然我喜歡晏雲杉,為什麽不飛到B國去找他?又不是沒有出國的理由。

我也想過。

但是我的自尊心阻止了我。

我看過一個新聞,一只被主人丟棄在另一個州的狗歷經三個月的奔波自己跑回到了家裏,從原來的膘肥體壯變成瘦骨嶙峋,主人重新抱著它,在記者的相機裏它們一起微笑,我卻只覺得那狗可憐。

它似乎並不明白拋棄的意思。

但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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