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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親你了哦 “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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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親你了哦 “嘀……嘀…………

“嘀……嘀……”

儀器機械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朦朦朧朧的雨聲敲打玻璃。昏暗的天花板看不出潔白,一層陰影蓋著一層。

陳頌深深吸了口氣,像是想沖破夢境中一直沖刷他的雨瀑, 索取著自由的空氣。

幹燥的消毒水氣味中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縈繞鼻尖, 緩緩通往肺腑,讓他沈迷的大腦清醒了些。緊接著他就感受到下.體忽然湧出一些濕熱。

陳頌呼吸一滯,楞了一下,隨後試圖起身, 卻感知不到自己的四肢, 渾身無法動彈,他又是茫然一楞。

“陳頌......”

門口傳來一聲很輕的叫喚,由於房間內太過寂靜, 陳頌聽見了,那聲叫喚後緊跟著玻璃墜落碎裂的聲響, 在這死寂般的病房內特別刺耳。

陳頌緩慢地眨動眼皮, 側眸望了過去,門口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陳頌雙眸恍惚了下, 借著陰暗的光線, 他逐漸認出了那個人,他聽到那顆沈寂不知多久, 久到他以為已經死去的心臟, 忽然開始重新跳動,一下又一下地搏動著, 慢慢加速, 僵冷的血液也跟著緩緩流淌起來。

顧行決的頭發剪得很短,五官凸顯得更加硬朗卻又憔悴,難以置信的雙眼裏逐漸蓄起淚光, 在陰暗裏像閃爍的星星。僵硬的身軀一動不動立在原地,單薄灰色針織衫下的軀體比以前清瘦許多,瘦得陳頌幾乎楞神片刻才認出那人是顧行決。

地上碎裂的玻璃中藏著一朵朵純白的梔子,梔子被碎片和水壓得有些殘敗了。

四目相望中,陳頌不知為何也跟著濕了眼眶,他很快收回視線,眼淚也跟著流回眼眶裏。

下一刻顧行決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很快就站到他身邊。

陳頌餘光中看到顧行決緩緩擡起想去觸碰他又十分無措的雙手。顧行決的呼吸聲也很紊亂。

誰也沒有說話,誰也說不出話,可沈默震耳欲聾,只有顧行決哽咽壓抑的落淚聲一直在回蕩,那抽泣聲像一把磚一直在敲陳頌心房。

陳頌想伸手捏住酸癢的心臟,可他死去的肌肉無法受大腦控制,就連皺眉這種最簡單的臉部動作他也無法做到。

陳頌有些煩躁和窩火,胸口像悶著濃霧般難受。

“He's awakee here quickly.”顧行決的聲音憋著覆雜的情緒,按下呼叫器說。

直到醫生來了顧行決也沒說話,陳頌靜靜聽著他的哽咽以及不敢宣洩的情緒。醫護人員趕到後紛紛都很震驚,並一直對顧行決說著祝賀的話。

陳頌側眸看向玻璃窗外,陰雨綿綿,蒙蒙大霧,心跟著越來越煩悶起來,他無法描述這種感覺,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直到醫護人員掀開了他的被子,他剛剛蘇醒的心臟又死了過去,他羞怒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就連張嘴拒絕的能力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睡過去多久,久到全身肌肉萎縮,細胞死亡,連話也不會說。

他是一具枯死的樹。

他也算死過一遍了,重新再來到這個世界上,他依舊覺得沒有什麽美好的,全是苦痛。

苦痛的潮水貫穿他一生,卷走了他本想幸福的期待和勇氣,只剩一片幹涸。

“Wait.”顧行決阻止了他們,要求他們先出去,讓自己幫陳頌處理下。

醫護人員退了出去,陳頌還是沒有睜開眼睛,但顧行決知道陳頌還醒著。

顧行決壓制住情緒,沒有哭得哽咽了,只是眼淚依舊止不住,陳頌能聽見他偶爾的抽泣聲,接著是在病房裏走來走去拿著什麽東西。

最後站在病床邊安靜下來,不知沈默多久,他才開口跟陳頌說了第一句話。

他笑著說,笑聲裏有哭聲,喜悅裏有悲苦的覆雜情緒。

“對、對不起。”這是顧行決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沒考慮到。你、你別害怕。別生氣。這樣只是暫時的,以後都是會恢覆的。我幫你整理一下,好嗎?”

顧行決說話的語氣很小心,又很溫柔,但這並不能緩解陳頌的煩悶,反而讓他更加惱火。他不知心中這股無名火從何而來,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屈辱感,頹喪感包裹著他,可他無法掙紮逃離,只能認命地閉上眼睛。

顧行決能感覺到陳頌的抗拒和絕望。因為一年多的昏睡導致他喪失自理能力,甚至無法開口說話,這些癥狀早在接受陳頌變成植物人那天起,顧行決就開始了解,一直在為陳頌蘇醒的這天做準備。

可當這天毫無癥狀地降臨時,他又兵慌馬亂,手足無措。

他心疼陳頌,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撫。

“那我開始了哦,忍一忍就好了。”顧行決輕輕掀開被子,氣味沒那麽難聞,陳頌艱難地扯動了眉間的肌肉。

陳頌的排洩物並不多,變成植物人根本無法攝入東西,只能進行營養液輸入,基本上都是液體。他能感受到顧行決的手在身上來回,卻感受不到顧行決的體溫,甚至連早年那些厚繭與疤痕也感受不到了。

顧行決處理得很快,比陳頌想象中快很多。隨後他又把醫護人員叫了回來進行檢查,簡單檢查過後,陳頌又被推入掃描室進行全身ct掃描檢查。ct結束後又是各項指標檢查。

醫護人員根據陳頌的身體情況進行檢查,休息一會兒檢查一會兒,期間顧行決全程陪同,陳頌沒看他一眼,但能聽見他偶爾的抽泣聲。

陳頌可煩顧行決哭,但同時他明白了一件事。他昏迷時夢境裏一直吵他的哭聲是顧行決發出來的,那麽經常給他講故事聽音樂的人應該也是顧行決了。

顧行決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具體多久,他也不知道。

等所有檢查都結束後,天色已晚,雨還是沒停,淅淅瀝瀝讓陳頌煩躁的情緒漸漸沈寂下來,恢覆成一片毫無波瀾的死水。

顧行決又重新捧來一束全新的梔子,將它們修剪整齊重新插在莊頭櫃上的花瓶裏。

Y國的初春還是很冷,房間開著熱氣有些悶熱,順帶加重了梔子的芳香。

顧行決幾次啟唇又閉上,不知道該怎麽安撫陳頌。

並且他還處於陳頌醒來的震撼中,有些不切實際,此前陳頌一點會蘇醒的征兆都沒有。

一年多了,528天,不管顧行決在陳頌旁邊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陳頌連睫毛都不動一下,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反應,和一具屍體沒有任何區別,若不是顧行決低頭還能聽到他微弱的心跳聲,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堅持下來。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顧行決一眼不眨地盯著陳頌,生怕一個恍惚沒註意,夢就醒了。

陳頌全然不看他,一直在看窗外的雨。

Y國一年四季都常下雨,夏天好那麽一點。陳頌最不喜歡的天氣,他卻一直盯著,顧行決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依舊低落。

顧行決不知道,一直抗拒醒來的陳頌為什麽願意醒了,他不敢問。但又很慶幸,感激他這麽做。

“我看過天氣預報了,”顧行決的話題有些生硬,“雨還會下三天,今天是周一,周五就不下雨了。”

陳頌沒回話。顧行決又沈默了會兒。

“我們現在在Y國,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們就回去,回溫市,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六個月。我會帶著你慢慢覆健,你是醫生,應該比我懂的。”

陳頌還是沒說話,顧行決知道他是說不了話,可越是這樣顧行決越難受,他寧願陳頌是不願意跟他說話。顧行決又開始怪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保護好他,怪自己一直煩他,怪自己亂插手他的事導致他變成這樣。

顧行決迅速擦過臉上的淚痕說:“我求求你,喝點水好不好。”

陳頌醒來一直拒絕進食,這讓顧行決很害怕。醫生說植物人醒來後情緒會很低迷,陳頌本就抗拒蘇醒,心理上還有問題,現在這種情況顯然是心理問題更嚴重了。

顧行決把水杯遞到陳頌嘴邊,把吸管放在陳頌嘴裏,陳頌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一直看著窗外的雨。

透明的雨珠黏在玻璃窗上,模糊了黑色的夜,他能看到顧行決的倒影。

顧行決把陳頌的頭輕輕掰了過來,陳頌這才緩緩擡眸看他,半闔的灰色眼眸還殘留著方才的雨,憂愁死寂。

顧行決笑得比哭難看:“你自己不喝,那我親你了哦,我用嘴餵你。”

陳頌眨了下眼皮,垂眸看著那根吸管,輕輕吸了起來。

顧行決:“......”

雖然但是。嗯。好吧。

陳頌是真的很嫌棄他,顧行決欲哭無淚。

“如果你想上廁所,你就跟我眨三下眼睛,想喝水眨兩下,餓了的話閉一會兒眼睛再看我。好不好?同意的話眼珠子上下看,不同意左右看看。”

陳頌:“......”他腦海裏想象了一下自己那樣子,感覺很蠢。

“你不做反應我就親你了哦。”

陳頌喝水的動作一頓,繼續喝,他並不覺得顧行決會真的親他,顧行決不敢的,只是嚇嚇他。

誰知下一刻一片陰影下來,擋住了光,嘴裏的吸管被拿走,吸管口的水溢到唇周,很快又被溫熱柔軟的唇瓣吸吮擦去,舌尖緩緩舔過牽起全身素素麻麻的感覺。

陳頌雙眸緩緩睜大,密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輕一顫,心臟撲通跳動起來,呼吸都凝滯了。

這是他醒來這麽久第一次感受到了溫度,觸覺也漸漸恢覆。

顧行決親昵地吻著他的唇瓣,將那些溢出的水都吻去,沒有深入,只是在嘴唇上淺嘗輒止地舔舐,像是安撫驚慌的兔子,細細將兔子毛上的雨水吻幹。

他的吻帶著苦澀的清香,比Y國連綿的雨還要惆悵,帶著濃濃的眷戀思念,本是月光那般輕柔溫和,卻讓陳頌覺得像盛夏酷暑般熾熱,沈悶透不過氣。

陳頌想逃,可他逃不掉,小拇指很小幅度地動了動。

“陳頌,謝謝你還願意回來。”

溫熱交織的氣息中,陳頌感受到有滾燙的淚水掉到他的脖頸間。

顧行決顫抖地哽咽著,似乎像萬般恩謝神靈般赤誠。

“謝謝......真的、謝謝.......”

陳頌一楞,身體內源源不斷的力量匯聚成了淚水,怔怔地從他的眼眶滑落而出。

好奇怪……他明明不想哭,怎麽會流淚……

好奇怪……他明明不想回來,怎麽還是回來了……

好奇怪……這個世界還有一個人在歡迎他回來……

陳頌緩緩閉上眼睛,好困,他又想睡覺了。

他不知道下一次還會不會再醒了,但他知道的是——

還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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