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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冥頑不靈 你想把我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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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冥頑不靈 你想把我氣死?

謝覆歸如雕塑一般動彈不得, 聞言後,凍結的神色徹底碎裂成一塊一塊的。

謝覆歸瞪大眼睛看向常盈,那惡鬼面具活靈活現,似乎要吞吃掉自己。

他顫巍巍伸手拽掉常盈的面具, 那惡鬼面具下那張臉, 竟比面具本身更讓他膽戰心驚。

是他。

“你!”謝覆歸思緒太亂,加上方才運功太急, 急火攻心之下吐出一大口血。

常盈將抵在他身上的膝蓋挪開, 往旁邊退了兩步。

謝覆歸卻還伸手來抓, 在臺上滾動, 再無風度。

常盈眉頭顫動兩下,不明所以地接連避開。

李秋風也翻上了臺, 他撕了一塊布給常盈的手心止血。常盈此時才發覺自己受了傷。

謝覆歸又是一個“你!”字出口, 鮮血又湧了出來,浸沒他的唇齒, 讓他的話都說不分明。

常盈不知自己功力如此深厚,竟能練就隔山打牛的本事,讓謝覆歸表面毫發無傷, 實則深受內傷。

臺下人議論紛紛, 目光在臺上幾人打轉,場面越來越混亂。

葉遠山見謝覆歸倒地不起,於是也連忙上了臺, 命幾個弟子將謝覆歸擡下去。

謝覆歸不太配合, 目光死死盯著常盈, 力氣大得好幾次翻倒在地。

葉遠山為轉移視線,連忙宣布常盈獲勝。

正在臺下篆刻新竹牌的弟子擡頭問道:“可是樂焉百裏門常盈?”

常盈還未作答,兩道聲音同時喝止:

——“非也!”

——“荒唐!”

一個是再次從擔架上滾下來的謝覆歸, 另一個是一臉威嚴的陌生中年人。

謝覆歸被氣得不行,終於囫圇說出話來:“你竟成了百裏家的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用的是我們謝家的武功!”

四周看客眼珠子全場亂飛,聽聞此言,看著常盈的目光越發震驚。

常盈後知後覺知曉自己所用的就是謝家獨傳武功縛驚刀。

在他心裏這刀法似乎沒有名字,只是自己一握刀,便自然而然用了出來。

他也在奇怪自己怎麽會的,他看向謝覆歸,淡淡回答:“我不是你們謝家的弟子。”

謝覆歸意味不明地笑了兩下,還是被強行帶離了。

另一頭,那中年人步步走到常盈他們跟前,那眼神也說不上多和善。

他聽了謝覆歸這話後,同樣發問:“伏清,這便是你離家後結交的江湖朋友?”

葉遠山都不知如何收場了,他趕緊命其他弟子將圍在此處的群眾驅散,然而收效甚微。

所謂家族秘辛可比打架好看多了,誰都不想走。

常盈聽著此人的口氣,忽然意識到什麽,他猛地看向李秋風,李秋風往前走了半步,隔在二人之間。

“是。”

百裏策擡頭。

“是敵是友,你真的分得清嗎?”

“是。”

常盈受傷的掌心一痛,他低頭看了眼,發現是李秋風握緊了自己的手。

他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只手剛受了傷,血液浸潤了兩人交疊的手,百裏策順著常盈的目光看到這一幕,額角青筋清晰可見。

百裏策再也忍不得,他千裏迢迢趕來,不是為了看這一幕的。

他伸手欲打,雖然不知他到底要打的是誰,李秋風卻先一步抓住了百裏策的手。

百裏策更加惱怒了。

他眼神裏閃過無數的不可思議,胸膛劇烈起伏著。

最後百裏策把矛頭直指常盈。

“真是本事了得。”

在他說出更多不體面的話之前,葉景和素魄匆匆趕到。

百裏策強壓下怒火,與二人打了招呼。葉景與百裏策見過幾回,和素魄卻是第一回見。

素魄的眼神好奇地在幾人身上打轉。

見到素魄,常盈想起一件事來。可這素魄似乎也對常盈頗為好奇。加之,百裏策顯然不想與常盈多見,他已經忍耐到極點,於是素魄將常盈帶走,葉景帶著那父子倆單獨去敘舊了。

素魄將常盈帶到了類似於醫館的小院子,裏面有不少病人,有的斷了腿,有的身上包著繃帶,素魄說這裏都是在擂臺上受傷的人,都在哎喲哎喲喊疼。

常盈問他謝覆歸下落,素魄指了指屋子裏:“傷得重的都在屋子裏。”

常盈沈默地看著素魄為自己解開繃帶,上藥重新包紮。

“你還會這個?”

“醫術不算高明。但你放心,治療小傷還是綽綽有餘的。”

常盈全程都沒有什麽反應,哪怕是素魄挑出傷口裏的渣子,都如入定般一動不動。

常盈在思考很多事情。

他想闖進屋內把謝覆歸的衣領拎起來,然後把他知道的全都抖落出來。

可是他又覺得這些似乎並沒有意義。

他說了,自己就會信嗎?

如若是真的,自己真是謝家人,李秋風不會這樣反應平淡。

但是,這又如何解釋自己為什麽會縛驚刀呢?

常盈沒想到,自己如此接近答案,可是他心裏湧出的所有念頭都是否定。

他本能地在找所有理由去逃避這個可能的答案。

素魄也未多嘴,只是在包紮好後,扯家常般問及常盈。

“你還要比下去嗎?”

常盈:“什麽?”

他思索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素魄在問自己武林大會的事。

他本就是一時興起上臺挑戰,從未想過要當什麽盟主。

素魄見他反應已經了然。

她道:“若你不嫌棄,可以用明月樓的名號,你這個位置掙來得不易,不要就這樣放棄。”

常盈總算從冗亂的思緒中抽出身來,素魄這句話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漫不經心道:“我的確可以這般做。因為馮霄生前將你們樓主之位傳給我了。”

素魄一直溫柔如水的面具裂出口子:“什、什麽,你說馮霄?”

常盈道:“正是。”

素魄又問:“他死了?”

常盈點點頭。

他沒有提起馮霄是怎麽死的,又在死前怎麽再三交代自己一件事。

常盈竟找出了一絲解脫的感覺,自己並非是沒有身份之人,他不需要聽從任何人的安排,他可以自己選擇自己是誰。

他對著素魄一笑:“多謝。”

素魄:“不、不客氣?”

她還想問些別的,常盈卻已經站起來,他說:“我要見謝覆歸。”

他話音未落,屋內傳來一陣巨大響動,素魄趕緊起身與他一起進去查看情況。

……

另一頭,三人正襟危坐著。

葉景不知該如何開口,打破這般黏膩沈重的窒息。

他雖然與百裏家有過幾次交道,但是那時他尚年幼,不過是跟在師父屁股後面露個面打聲招呼罷了。

他還記得那時的李秋風,不對,是百裏伏清,他當時完全不長現在的樣子,不過也是不愛說話,把自己當作空氣一般目中無人。

葉景心想怪不得。

如若是百裏伏清,那自己輸便輸了,又不是沒輸過。

百裏策一眼都不看百裏伏清,他只是看著葉景,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先是問候了他師父葉知謂的身體,又問百川宗近況如何,最後又指點了一下葉景的劍術。

葉景與他有說有笑,但三人都深知沒一個人真的有笑意。

全程百裏伏清都如同木頭一般,一言不發。

葉景沒有多少幸災樂禍的感覺,他深知這種情況都是風雨欲來的前兆,他有些同情百裏伏清。

終於,該說的能說的話都說完了,空氣又陷入死寂。

葉景在一片寂靜中抓耳撓腮,口不擇言地又找了個話題。

“還得多謝伏清兄的幫助,讓百川宗得以將叛徒羅清洪抓回去。”

百裏策幹笑道:“還有此事?”

“伏清兄的易容術真是了得,當初在楊柳鎮與我故作不相識的樣子,我竟也沒認出你,倒是鬧出不少笑話。當時,我見伏清兄連龍鱗草都摘得到,還非要與你比試一番。”

百裏伏清道:“我的確不認得你。”

百裏策斜覷了一眼百裏伏清,怒氣似乎是稍稍消了些,主動對兒子問道:“你摘龍鱗草做什麽?”

葉景答道:“為了救常……”

葉景咬住舌尖,把後面一個字咽了回去,改成了生硬的“常人。”

百裏策豈能聽不出這點端倪。

“今日有些累了,葉賢侄,要不我們改日再敘?”

葉景解脫般起身道別,心想自己已經仁至義盡。

百裏策一身光明磊落、剛直不阿,雖然氣得厲害,但也十分遵從“家醜不可外揚”這句話。

在外人面前,對方才所發生之事只字不提,門一關,只餘父子二人之時,這才冷下臉來,就這樣失望地看著角落。

反倒是百裏伏清一直淡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可知他是何人?”良久,百裏策開口。

百裏伏清說:“知道。”

百裏策又問:“我原先以為,你不過是玩心大發,現在看來,你是想把我氣死?”

百裏伏清說:“並無此意。”

百裏策道:“我以為你是受人蒙騙,現在看來,你倒是故意墮落。你這麽做,對得起我,對得起百裏家列祖列宗嗎!”

百裏伏清仍是不躲不避,這番話真的落入他耳中之時,他覺得也不過如此。

“我從未這般想過,而且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什麽都沒做。”

“與他無關?怎麽會與他無關!謝家人什麽都沒做就能將我們百裏家攪得地覆天翻!你不覺得可怕嗎?你涉世未深犯下大錯,現在要做的是努力彌補,而不是這樣冥頑不靈。”

“什麽錯?我們是兩情相……”李秋風頂著百裏策的熊熊怒火,不卑不亢地繼續說著。

可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百裏策的巴掌就落了下來,他順勢狠狠撕下李秋風臉上的人皮面具。

“易容得太久了,你真忘記了自己的姓名?”

人皮面具這樣硬撕下來,這和撕下一層皮沒有兩樣,百裏策用了死勁,他想要用“疼”來叫醒自己視若珍寶、精心教育長大的兒子。

果不其然,百裏伏清的臉流見了血。

他的臉上被撕出許多豁口,眉骨、眼下、鬢角、額頭,都有許多細小的口子,血一齊湧了下來,看上去令人心驚肉跳,倒吸一口涼氣。

可百裏策卻並沒有一絲手軟,他看著兒子現在這副模樣,說不清的厭惡之情湧了上來。

他覺得自己這個兒子無比陌生,簡直比仇人還要令自己心煩。

“情情愛愛是這樣輕易說出口的?那謝家人好手段,他的目的就是要我們父子決裂,他想毀了你!”

百裏伏清將流進唇縫裏的血咽了進去,仍是不卑不亢地將自己的話說完了。

“不是所有事都與此有關,或許,我們之間的父子情本就沒你想得那樣深厚,不需要任何人來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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