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非己非人 他很喜歡李秋風。 那應……

關燈
第6章 非己非人 他很喜歡李秋風。 那應……

老怪一摸自己的臉皮,繼而又是一陣驚叫。

“哇你你你你怎麽連老人的臉都要,快點還我!”

小啞巴往後輕輕一閃,避開老怪遲鈍的亂抓。

毒性未散,他下半身還是麻的,老怪上半身仰起,又沈重地跌下。

老怪看了眼自己的身體,意識到處境,狠狠閉眼。

“你到底是哪裏來的小怪物!我都快被毒得半身不遂了,你倒看上去沒事人似的,難不成真是什麽毒物成精?”

小啞巴不理會他的叫罵,他裝模作樣地撫摸長須,然後扯起那張面具上的嘴角,露出一個怪異的微笑。

老怪仰頭看他,只能看到面具兩個洞中黑黝黝不見一點眼白的瞳孔,莫名感覺邪得發寒。

老怪軟了語氣:“哎喲!前幾天你喝了沒反應,我還以為是藥性不夠……我的好大哥!我的好爺爺!我現在動不了了,你得幫幫我,我要是爛死在這地上了,你也不能活啊……”

他顫巍巍地舉起一個手指,指了指墻邊的一個背囊。

“裏面有包解毒散,勞駕您搭把手遞一下,應該能暫時壓制一下毒性……”

小啞巴順著他的指引往背囊邊走去,果然在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裏翻出了一包藥,然後他拿著它步步靠近。

隨著面具的除去,老怪臉上的討好也變得生動,小啞巴將藥遞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老怪能觸及的一掌距離之處。

老怪的笑容停滯了。他使勁扭動幾下,明明近在咫尺卻完全拿不到。

“誒!你個瘋子!你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嗎!救命啊!來人!救命啊……”

老怪的求救聲戛然而止,小啞巴隨手掏了個紗布堵住對方的嘴。

老怪瞪大著眼睛,感受著自己的身體被人搬起,然後一步步緩慢地丟進了那張滿是病氣的床。

要不是自己親自把的脈,他真的很懷疑面前的怪物一直是在裝病:那個氣若游絲有今天沒明天的人,絕非是能扛得動一個成年人的眼前人。

他奮力偏過腦袋,透過眼角餘光死命地探看著,這小怪物竟然坐在銅鏡前細細地套上了那張面具。

既然是人皮面具,那必定要與佩戴者的骨相嚴絲合縫,哪怕是同一張臉,不同人佩戴,容貌亦會產生不一樣的變化。

那張臉看著既熟悉又陌生,老怪越看心越亂七八糟:若不是今日此番,他真的快忘記了,那並不是自己。

……

鏡中人不是自己。

啞巴盯著鏡中的模樣,陷入了良久的混亂。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但他根本不知道真實的自己是誰。

不應該是被捆綁進山寨的假新娘,不應該是養在莊子裏等死的病秧子,更不是他們口中可怕的怪物、毒物。

他張了張嘴巴,試圖做出一些誇張的表情,但是表情一做,那張面具就要掉下來。

自己應該是有名字的。

就像沈蓉、李秋風一樣,一個有名有姓的人。

想到李秋風,他不免又流露出幾分惆悵。

他很喜歡李秋風。

那應該是喜歡,那絕對是喜歡。

一見到他胸膛就有種不可抑制的沖動,像是滿溢出來的酒,醉醺醺而又橫沖直撞的。

尤其是那人快到來無影去無蹤的劍法,根本沒辦法讓自己挪開視線。

他什麽時候回來?他的劍什麽時候能讓自己再看看?

這裏的日子太過無聊。

啞巴心想,自己就算死也不應該是死在這裏。

或許……死在那把寶劍下,才是一個不錯的死法……

院落裏忽然傳來聲響,打斷思緒,好像是許多人走近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沈蓉的聲音十分清晰:“幾位俠士,山中匪徒都在那了,只剩下最後一位,應該是他們的醫師。為人古怪,但還是有幾分醫術的,現下暫住在這個院子裏為人療傷。”

一個沈穩的聲音響起:“大致情況我已了解了,救人要緊。但此人來歷不明,不得不查。”

沈蓉點頭稱是:“這也正是家父所擔憂的。”

腳步聲停在門外。

“只是我還有一問,你們口中的李秋風究竟出自何門何派?”

沈蓉聲音停了片刻:“這……我以為他與貴派相熟,不過他自述過……無門無派。”

男聲略加思索。

“此事並不要緊,他幫助本門叛徒肅清餘孽,在下本該代百川宗好好道謝才是……”

“等他回來,我會替葉景大俠轉達的。”沈蓉道,“對了,裏面的病人他身染奇癥,又是個啞巴,看著十分可憐,幾位大俠別嚇著他。”

此時怕被嚇著的“小可憐”本人正拿著老怪熬藥的蒲扇遮住半張臉。

他正對著大門。

沈蓉推開門,便看見“老怪”正悠閑地為自己扇著扇子。

沈蓉面容不變,右手垂在身側不動聲色地輕輕擺動。

嘴巴一張一合,口型似乎是……“快逃”。

那位葉大俠一見到人,很是不客氣地將手中長劍重重押在桌上。

灰塵都被掀得在空中慢慢舞動。

啞巴斜覷著他,沒吭聲。

那長劍雖然在劍鞘之中,但是仍有血順著劍身流淌了出來。

而這一行人的靴子上也有暗色的鮮血印子。

葉景兩只手按在桌上,向前逼視。

“你是羅清洪的徒弟還是他的走狗?”

床上,一人在瑟瑟發抖。

啞巴卻不抖,他沒有在這樣淩厲的殺氣下低頭,也沒有在對方將劍震開時流露出畏懼之感。

“羅清洪當日叛逃帶走了本門的寶物,只可惜,我下手太重,沒能聽到他說出下落。你若能戴罪立功,我或許能放你一馬。”

沈蓉仍在身後緩慢地搖著頭。

啞巴轉身往床上看了一眼,老怪無聲無息,正在裝死。

百川宗一行人穿著藍色的門服,一個個都不正眼看人,尤其是面對這些如同老鼠一般的卑鄙賊寇。

“不說話?”葉景轉身,對沈蓉露出一個堪稱風流倜儻的笑。

“對待這樣的冥頑不靈之徒,得用一些同樣上不得臺面的辦法。怕汙了姑娘的眼睛,還是暫且回避吧。”

沈蓉怎麽會不知道他們要用如何上不得臺面的辦法。

她面色鎮定道:“自然。只是我朋友還躺在床上,我……”

其餘幾人已經在指示下亂翻起屋子的東西,並沒有人在意她說了什麽。沈蓉只能自己去扶小啞巴。

葉景繞著桌子轉了一圈,他將劍輕點著啞巴的肩。

“聽說你擅長制毒,我的劍上也抹了一種毒,特制的,並無解藥,不知道你能不能解呢?”

葉景一用力,內力震開劍鞘貼上面前人的脖頸。劍鋒離喉頭只有分毫距離,若呼吸過於猛烈,就有可能被割破肌膚。

沈蓉不看,她剛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與床上之人面面相覷,半晌她驚醒般回頭。

——“等等!”

——“你們找錯人了。”

兩道聲音撞在一起,一道清甜。

另一道語氣散漫,但仍有未抑住的輕喘。

李秋風是一路趕過來的。

葉景聞言沒有收劍,微瞇著雙眼轉身,看向這個吊起一只手臂的殘廢。

來人身形高大,額前好幾綹頭發散落,面容上有汗水夾雜著塵土,但看上去並不落魄。尤其是那雙眼睛,疲倦卻仍舊深邃明亮,無端讓人覺得那普通的五官都舒展好看了起來。

沈蓉眼睛一亮:“李大俠你回來了?”

葉景微微後仰,看著這個不請自坐的人,他流露出一點桀驁的笑:“你就是他們口中以一敵百的李秋風?也是你飛鴿傳書給我師父的?”

滿屋子的人都停下動作,盯著李秋風的舉動。

李秋風也好似沒看見他們。他一只手用樹枝和半截衣服草草包紮固定著,完好的那只右手正在好整以暇地給自己倒茶。

“很高興你還活著。我不至於被白咬一口。”他沒有理葉景,而是看著已經放下蒲扇的啞巴。

“餵,李秋風,你究竟什麽來頭,我從未聽過你這一號人,餵!我和你說話呢。”

啞巴把臉上的人皮面具扯下,也露出個笑容,但那笑容在看清李秋風受傷的手臂之時,又僵住了。

他下意識前傾想看個清楚,根本沒在意葉景威脅的那柄劍。

葉景轉過眼珠子,被面前這出這大變活人給鬧了個驚嚇:“這什麽情況?!”

他更沒想到面前此人會主動撞上自己的劍。

電光火石間,葉景那柄劍被飛擲的茶盞擊飛,微燙的茶葉潑了他滿臉。

他從未脫手的劍就這樣水靈靈地釘在了一旁的木凳上。葉景呆楞地吐出臉上的茶沫子。

又是一個異口同聲。

——“你沒事吧?”

李秋風盯著小啞巴的脖頸看,還好沒有傷口。

等他意識到另一道微啞清澈的聲音竟來自於面前人之時,他難得表露出驚訝。

“你能說話了?”

“啞巴”還沒回答,葉景先崩潰了。

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裏,他已經從呆楞過渡到憤怒慢慢轉變為欣賞和崇拜,他追問:“李秋風你究竟是哪門高手?功夫不錯,能與我比試比試嗎?”

“啞巴”點頭:“你的……傷,怎麽回事?”

他太久沒開口,一字一字說得並不流暢,更是有種牙牙學語的童稚。

“死不了,養幾日就好了,無需掛心。”李秋風走到啞巴身前,隔開戒備舉劍的百川宗門人。

完全被視作空氣的葉景無可奈何地看著那兩人,徹底忘記自己一開始要做什麽了。

“這兒還有個大活人呢!能先理一下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