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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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
又開始下雨了，這件事好像沒說過，沖突好像也從來沒發生過，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這場雨沖幹凈了，什麽也沒留下。
少年奔跑在兩排梧桐樹之間，這次好像和之前一樣，匆匆忙忙的。
又好像不一樣，因為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你說天塌下來你會陪我，可你又如何同感我寂寞。
飛濺起來的雨水弄臟了他的鞋，看上去挺狼狽的，但是這次他什麽也沒說，沒再不滿的嫌棄雨水弄臟了他的鞋。
像是著急趕路的旅人，不顧一切，不管風景。
齊若嵐沒找到他，江時出去了，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從前。
等到江時回到家看到家裏空無一人的時候，夏檸早就走遠了。
沒問他去哪了，也沒人提。
果真就是一陣風，不知何時所起，也不知何時所終。
月亮不抱你，時光摧毀你，再也沒有人知道這個熱烈的盛夏，這麽一對舊人的秘密。
喜歡你是我整個高中最大的秘密。
總有人想擺脫命運。
卻不知這就是命運算好的程序。
江時從家裏跑出來，從臨梧路跑到南城一中，在裏面繞了好大圈，還是沒看到他想要找到的人，又去了張嘉譽開的面館。
淚水模糊的視線，兜兜轉轉好久，才看到招牌。
剛想進去，還是用手抹幹凈了眼淚，才跌跌撞撞的踩著階梯進去了店裏。
張嘉譽和另一個中年男子在店裏洗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江時進門的時候動作很輕，沒發出聲音，以至於呆呆在店裏站了好久，那兩人都沒發覺。
“誒小時啊？剛畢業來店裏光顧生意？”張嘉譽看著他半濕半幹著的校服外套，楞了一下，“沒帶傘嗎？把頭發擦幹了再說。”然後拋過去一張新的幹毛巾。
江時手搭在門框上，伸手接過毛巾，搖了搖頭，沒再回答他問的問題。
“那個……那個叫什麽名字來著？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啊？”張嘉譽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個中年男子拍了一下張嘉譽的腦袋，“夏檸。”
“哦哦哦，你看人到中年了記性都不好了。”張嘉譽尷尬的笑笑。
江時低頭，聲音有點悶悶的，“那就是沒來過是吧？”
“沒看到人，他哪能自己一個人來啊，方向感那麽差，要是來的話也早就不知道走哪裏去了。”
夏檸方向感差？
江時楞了好久沒接活，張嘉譽以為他走神了，伸手在他面前揮了一下，“怎麽了？他不在家嗎？”
江時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校服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屏幕亮了，有人給他打了個電話過來。
備註：季淮。
江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那頭的高音瞬間噴湧出來：“江哥，我檸哥呢？在你那不？！”
這還是季淮第一次叫江時，江哥，或許是畢業了，叫學神有點冒昧。
“不在，怎麽了？”
“他把我們所有人的微信都拉黑了，我們覺得他可能是手機被哪個混混掠走了。”
“沒，他走了，一個人走了。”
電話那頭遲遲沒發聲，江時就掛了。
“著急忙慌的，一個剛成年的人能跑到哪去？”張嘉譽把碗放進櫃子裏，用紙巾擦了擦手上殘留的水滴。
江時沒說話，看了看置頂的微信，彈出來一條消息。
［wy］：想圓，無緣，會願，會見，會念
只有短短10個字。
江時想問他去哪裏了，找不到人，可編輯好準備發出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也早已被拉黑了。
江時眼神暗淡，失魂落魄的扒開透明塑料簾子準備出去。
張嘉譽連忙叫住他，“不吃碗面再走？”
“你等他回來吃吧。”江時沒再說什麽，用手抹了一下欲掉的眼淚，匆匆走出了店裏。
江時的天空裏早就沒了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常暗。
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但他現在可能把“太陽”弄丟了。
像救贖的光，又像墜落的灰。
不要錯失白天的太陽，又缺失夜晚的星星。
時間從來不說話，卻回答了所有問題。
他現在還能去哪裏？臨梧路盡頭那套老房子嗎？但是主人不知所蹤，跟他爸爸一樣，又有些不一樣。
夏檸是黑暗裏替代太陽的光。
而江衡是黑夜裏想點燃的一支蠟燭，拿起打火機想要靠近燭芯的時候，才發現，早就燃盡了。
房子旁邊那套房子呢？早就不屬於他了。
他又還能去哪裏？
江時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裳。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孤鳥，找不到棲息之所。
夏檸曾經吐槽過南城太小了，小到周末兩天無聊的只能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突然來了興趣才想著和江時比一下作業誰寫的快。
南城真的小嗎？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燈火闌珊，其實走幾步就能碰到幾個熟人，為什麽逛了那麽多圈還是找不到此刻最想見的人？
夏檸是被繩子束縛住的風箏。遇到江時後，他才發覺，其實不然，自己也能被愛。
現在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順著風不知飄到何方。
那天梧桐樹下站著一個綁著雙馬尾的小女孩。
江時跑過去指著手機裏的一張夏檸的照片問她：“小妹妹，你見過這個和我差不多一樣高的哥哥嗎？”
“這不是我哥哥的朋友嗎？我哥哥他們也在找他。”她說。
“你哥哥？”
“對呀，和你穿的校服一樣，就在那裏啊。”小女孩指了指那個蹲在地上的男生，背影莫名的熟悉。
“知道了，謝謝。”江時看出來了，那人是季淮。
旁邊的公園裏也不出所料看到了不少熟人，應該都是在找人。
江時沒有走過去看，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也在找那個人。
轉身準備回家，沒再回頭看，右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微信，在置頂下面的群聊裏敲對話框。
敲敲打打幾個字，在剛好四點的時候發了出去。
[S]：別找了，能找到早就看到人了。
季淮立馬冒泡。
［呆］：江哥，剛剛看到你了。
［楞］：江哥，別難過，檸哥肯定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這個“楞”是穆知秋。
自高中畢業後，大家都換微信名了，有的比較難認，比如前者兩位。
［S］:【回覆呆】嗯，逛了一圈。
［亦］：江哥，鬧掰了？
［陽］：應該沒有，檸哥很好哄的。
［S］:。
［海棠］：江哥，樂觀點，沒準跟誰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做的懲罰呢。
［大煜］：可能。
江時看著不斷彈出消息的屏幕，眼神一明一暗的，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是因哪事而起。
“覆讀機”一向是那幾個人的風格，看著後邊重覆的“可能”，江時已經沒耐心看下去了，擡頭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手機裏顯示的時間，下午四點半。
在不經意間看到了街尾的便利店，上一次給夏檸買的牛奶就是在這裏買的。
看都看到了，就進去買點東西吧。
去冰櫃裏拿了瓶牛奶，去前臺結賬的時候掃了了一眼，看到了一根和上次一個味道的棒棒糖，桃子味的，順手拿了兩根。
“老板，多少錢？”
聽到聲音，坐在收銀臺前面玩手機的少年下意識擡頭，應該是便利店所在的地方比較偏，離前面的高中又比較遠，生意不大好，搞的人也無聊的很。
跟江時對上視線。
不對，是王煜。
“什麽時候接手的便利店？我記得上次來買東西還是一個阿姨。”江時看清人臉，先發問。
王煜隨手抓了把頭發，“沒，這店是我媽的，他去菜市場買菜去了，把我拉過來看店。”
“嗯。”
“哎江哥，檸哥真不見了？”王煜好奇心突然泛濫。
“嗯。”江時也毫不隱瞞，實話實說的就招了，跟剛剛在群裏完全不是一個態度。
“江哥，以我的經歷，我覺得啊，得追回來，這麽快就鬧掰了有點不厚道了。”王煜說。
“嗯。”江時沒多說，沒反駁，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準備掃碼。
“哎哎哎，江哥，我倆誰跟誰啊，算我請你了。”王煜把桌前二維碼拿開。
“謝謝了。”江時又從剛剛放棒棒糖的罐子裏又拿了一根，是橘子味的。
“大可不必，江哥慢走。”王煜笑了笑，說道。
相逢的意義在於照亮彼此。
這是江時聽簡晴說過的。
九年前，江時是一聲不吭的搬了家。九年後，夏檸也一聲不吭的離開了江時的生活，其實看起來是很合理的。
我想你了，同桌。
江時在對話框裏敲了這幾個字，還沒發出去，眼淚就順著臉頰滑落到了手機上。
但其實江時是一個很暖的一個人，很要強，很脆弱的，很純粹的……
也很少很少掉眼淚。
不是不會哭，而是總是把情緒關在心裏，不讓它們出去。
本質上江時和夏檸是同一類人，可是江時教會了夏檸要愛自己。
但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愛自己，這是江時曾經寫在作文裏的。
自己都沒有做到，卻在一個正值年少的年紀懵懵懂懂的想給別人撐一把傘。
在這之前，在重新搬回南城的時候，江時早就已經把自己的愛表達的很明顯了，情書早就送出去了，只是夏檸沒發現而已。
看似恰逢其時，其實從始至終都是重逢。
愛應該是讓人變得溫柔與勇敢，而不是讓人時常感到委屈或妥協。
這好像就是夏檸教會江時的第一課。
沒有覆雜的勾勒，簡單的幾筆看起來就像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內的。
簡晴不反對江時喜歡男生，是絕對肯定的事情。
“媽媽不覺得你的性取向有問題，媽媽知道，不就是你喜歡的人恰好和你同一個性別，不是一種病。”
同性戀不是一種病，而是你喜歡的人恰好和你一個性別罷了。
“每個人對這件事的看法都不一樣，你們要學會去傾聽，他們怎麽覺得是他們的事，與局中人無關。”
沒有人可以決定你的決定，他們只是提出自己的見解而已。
旁觀者顧不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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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好像不一樣，因為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你說天塌下來你會陪我，可你又如何同感我寂寞。
飛濺起來的雨水弄臟了他的鞋，看上去挺狼狽的，但是這次他什麽也沒說，沒再不滿的嫌棄雨水弄臟了他的鞋。
像是著急趕路的旅人，不顧一切，不管風景。
齊若嵐沒找到他，江時出去了，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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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就是一陣風，不知何時所起，也不知何時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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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進去，還是用手抹幹凈了眼淚，才跌跌撞撞的踩著階梯進去了店裏。
張嘉譽和另一個中年男子在店裏洗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江時進門的時候動作很輕，沒發出聲音，以至於呆呆在店裏站了好久，那兩人都沒發覺。
“誒小時啊？剛畢業來店裏光顧生意？”張嘉譽看著他半濕半幹著的校服外套，楞了一下，“沒帶傘嗎？把頭發擦幹了再說。”然後拋過去一張新的幹毛巾。
江時手搭在門框上，伸手接過毛巾，搖了搖頭，沒再回答他問的問題。
“那個……那個叫什麽名字來著？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啊？”張嘉譽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個中年男子拍了一下張嘉譽的腦袋，“夏檸。”
“哦哦哦，你看人到中年了記性都不好了。”張嘉譽尷尬的笑笑。
江時低頭，聲音有點悶悶的，“那就是沒來過是吧？”
“沒看到人，他哪能自己一個人來啊，方向感那麽差，要是來的話也早就不知道走哪裏去了。”
夏檸方向感差？
江時楞了好久沒接活，張嘉譽以為他走神了，伸手在他面前揮了一下，“怎麽了？他不在家嗎？”
江時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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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季淮第一次叫江時，江哥，或許是畢業了，叫學神有點冒昧。
“不在，怎麽了？”
“他把我們所有人的微信都拉黑了，我們覺得他可能是手機被哪個混混掠走了。”
“沒，他走了，一個人走了。”
電話那頭遲遲沒發聲，江時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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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江哥，剛剛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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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中畢業後，大家都換微信名了，有的比較難認，比如前者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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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江哥，鬧掰了？
［陽］：應該沒有，檸哥很好哄的。
［S］:。
［海棠］：江哥，樂觀點，沒準跟誰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做的懲罰呢。
［大煜］：可能。
江時看著不斷彈出消息的屏幕，眼神一明一暗的，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是因哪事而起。
“覆讀機”一向是那幾個人的風格，看著後邊重覆的“可能”，江時已經沒耐心看下去了，擡頭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手機裏顯示的時間，下午四點半。
在不經意間看到了街尾的便利店，上一次給夏檸買的牛奶就是在這裏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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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多少錢？”
聽到聲音，坐在收銀臺前面玩手機的少年下意識擡頭，應該是便利店所在的地方比較偏，離前面的高中又比較遠，生意不大好，搞的人也無聊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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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是王煜。
“什麽時候接手的便利店？我記得上次來買東西還是一個阿姨。”江時看清人臉，先發問。
王煜隨手抓了把頭發，“沒，這店是我媽的，他去菜市場買菜去了，把我拉過來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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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時也毫不隱瞞，實話實說的就招了，跟剛剛在群裏完全不是一個態度。
“江哥，以我的經歷，我覺得啊，得追回來，這麽快就鬧掰了有點不厚道了。”王煜說。
“嗯。”江時沒多說，沒反駁，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準備掃碼。
“哎哎哎，江哥，我倆誰跟誰啊，算我請你了。”王煜把桌前二維碼拿開。
“謝謝了。”江時又從剛剛放棒棒糖的罐子裏又拿了一根，是橘子味的。
“大可不必，江哥慢走。”王煜笑了笑，說道。
相逢的意義在於照亮彼此。
這是江時聽簡晴說過的。
九年前，江時是一聲不吭的搬了家。九年後，夏檸也一聲不吭的離開了江時的生活，其實看起來是很合理的。
我想你了，同桌。
江時在對話框裏敲了這幾個字，還沒發出去，眼淚就順著臉頰滑落到了手機上。
但其實江時是一個很暖的一個人，很要強，很脆弱的，很純粹的……
也很少很少掉眼淚。
不是不會哭，而是總是把情緒關在心裏，不讓它們出去。
本質上江時和夏檸是同一類人，可是江時教會了夏檸要愛自己。
但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愛自己，這是江時曾經寫在作文裏的。
自己都沒有做到，卻在一個正值年少的年紀懵懵懂懂的想給別人撐一把傘。
在這之前，在重新搬回南城的時候，江時早就已經把自己的愛表達的很明顯了，情書早就送出去了，只是夏檸沒發現而已。
看似恰逢其時，其實從始至終都是重逢。
愛應該是讓人變得溫柔與勇敢，而不是讓人時常感到委屈或妥協。
這好像就是夏檸教會江時的第一課。
沒有覆雜的勾勒，簡單的幾筆看起來就像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內的。
簡晴不反對江時喜歡男生，是絕對肯定的事情。
“媽媽不覺得你的性取向有問題，媽媽知道，不就是你喜歡的人恰好和你同一個性別，不是一種病。”
同性戀不是一種病，而是你喜歡的人恰好和你一個性別罷了。
“每個人對這件事的看法都不一樣，你們要學會去傾聽，他們怎麽覺得是他們的事，與局中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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