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第四十六章

美神軀殼上的混沌血肉再次蠕動了起來,逐漸將那軀體包裹、吞噬。

娜絲塔夏莫名地被梵西的意識踢了出來。

“不過她醒了就好。”她的頭因為靈性枯竭而散發著針紮一樣的疼痛。

她的意識逐漸渙散,最終陷入了昏迷。

“餵餵,一個兩個就這麽倒下了。難道要我給你們做守衛嗎?”弗德嘆了口氣,灑下太陽的光輝,美神殘餘的血肉在這光輝下化為了灰燼。

“感謝您出手相救,尊貴的烈陽之主。”

剩下的神軀梵西吞噬得很順利,睜眼時她感到自己對於血肉魔法的了解又上了一個臺階。

也許有能力和阿芙洛斯一戰也說不定。

“別客氣,你不是把我也算進來了嗎?我怎麽好讓你失望?”獸骨酒杯中憑空斟滿了烈酒,弗德爽朗的笑聲回蕩在這個空間。

“作為回報,需要我為您獵殺阿芙洛斯嗎?”梵西笑了笑,臉上沒有一點直面神明的恐懼。

“我看你圖謀很大,光是獵殺一個阿芙洛斯恐怕滿足不了你的胃口。”獸骨酒杯中的酒逐漸消失,“有空請我喝酒,其他就免了。”

“哦,神降時間到了。那就再見了,有趣的小姑娘。”

炙熱的烈陽從中央實驗室消失,只留下一地散發著焦味的血肉。

梵西閉眼,咽下喉嚨裏翻湧著的血腥味,中央實驗室裏殘存的守護天使礙於她身上的神壓,不敢靠近。

她將娜絲塔夏抱到身邊,梳理著體內躁動的血肉。

她其實一直覺得奇怪。

為什麽她會成為阿芙洛斯的神選者?

眾所周知,神選者的身上一定有著與神明本尊相似的特質又或者是貫徹著與祂相同的信念,才會吸引著祂投下視線。

她本人和阿芙洛斯有什麽共通之處?

她想來想去,似乎找不到自己加入美神神教的任何理由。

如果說阿芙洛斯是看中了她的天賦,那就更是無稽之談。

當時的她已經身患失讀癥,不再擁有施展魔法的能力。更何況魔法界天才多如牛毛,憑什麽阿芙洛斯偏偏選中她?

更重要的是……梵西回想起神明投下視線的那一天。

金色的光芒照徹天際,可據她所知,阿芙洛斯降臨時的異像是扭曲的斑斕色彩。金光是光明神或者太陽神的象征。

在那之前她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死亡。

為什麽死亡永無止境?

為什麽所在意的一切終將化為灰燼?

如果一切努力的盡頭皆是虛無,那麽這一切究竟有什麽意義?

她在好奇死亡究竟會以怎樣的形式在這片大地上呈現。

死亡是誰的核心教義?

太陽神弗德。

太陽神教最為人所熟知的教義就是:一切朝向死亡,我們不是在追逐死亡,而是在追逐意義。

是她原本的命運被扭曲了嗎?

還是說諸位神明聯手布下的宿命偏差有著更為深遠的含義?

梵西深吸了一口氣,神明有神明的棋局,她也有她的考量。

和一個國家一起從風雨飄搖的山河中走出來的人,只會相信人定勝天的道理。

不過現在的她,真的還能算作是人類嗎?

她搖了搖頭,試圖屏蔽耳邊的祈禱聲。

血偶的、同伴的、血肉教徒的……

她原本安排了更多的祈禱,但他們似乎都因為各種原因而未能及時響起。但剩下的那些確實和娜絲塔夏的引導一起幫助了她更快地恢覆意識。

這次大型實驗也幫她印證了一個猜想——神明的力量來自於信仰,而且這種信仰越純粹,提供的力量就越大。

在那些祈禱聲中,她所制作的血偶的聲音最為響亮,也許是因為她們實在受不了現在的生活,懇求梵西放她們解脫的願望格外真誠。

在各類祈禱聲中,她的靈性延伸得很遠,仿佛有無數條絲線將她的感官與世間萬物相連。

她搖了搖頭,將那些祈禱聲收集起來,放置在靈性深處,以防它們阻礙她人類思維的運轉。

在收斂那些祈禱聲時,她甚至發現了科林的祈願,那是一位血肉教徒。

連信徒的祈禱都送到她這裏了,這不就說明,她現在真的和阿芙洛斯五五開了?

力量是次要的。

當務之急,是把娜絲塔夏送出去。

她已經在發高燒了。

梵西治不了她,即使是美神神教神明級別的神術裏,也沒有任何醫療術的記載。

阿芙洛斯的神軀讓梵西擁有了神明級別的眼力,她這回終於能看清娜絲塔夏身上的違和之處。

她身上流淌著一半黑暗女神神選者的血液,這份血液時時刻刻改造著她原本孱弱的身體,使得她得以承受極高的黑暗神術天賦。

但這份由神選者血液維持的平衡非常脆弱,一旦娜絲塔夏心力耗竭,孱弱的體質又會占上風。

其實在梵西原本的計劃中她並沒有將娜絲塔夏計算進來。

她原本以為這裏的神殿舊址存放著的會是美神神教的傳承。

為了接受傳承,她才安排了部分祈禱輔助她接受傳承,同時減少阿芙洛斯的打擾。

不過神軀也不差。橫豎都是危險,她早就做好了賭命的準備。

娜絲塔夏的加入大大降低了梵西接受美神傳承的風險,但她自己倒是傷得更重些。

真是好大一個人情啊。梵西轉身將她打橫抱起,中央實驗室角落裏的傳送魔法陣亮起,兩人消失在原地。

尹娜最近很頭痛。

梵西給她留下的任務又多又雜,工作千頭萬緒簡直不知道該從哪裏展開。

“你不必跟隨我的腳步。每個人精力有限,各有所長。只要按你熟悉的方式開展工作就好。我們的目標不是手段,而是目的。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尹娜看著桌上梵西留下的字條,愁得揪頭發:“就你會鼓勵人了。你要是在天有靈,就告訴我,接下來是先去匿夜之都聯系黑暗女神教的勢力,還是先去刺探巡城隊的動向,還是先給苔蘚城的各大地下勢力傳遞消息?哦,我還要去礦廠給你代課。你一天比別人多24個小時?”

她摸出個骰子往桌面上一扔。

六。

代表的是給苔蘚城的各大地下勢力傳遞消息。

好。尹娜想,那就先去匿夜之都吧。黑市開門很晚,去礦廠代課完正好順路過去。

她戴上了梵西留給她的|易|容|面|具|,換了身便於行動的衣服,將桌面上的痕跡收拾幹凈,從暗道離開。

她離開不久,一夥別著海神教會紋章的彪形大漢闖了進來。

“例行搜查!都把手舉起來!”

屋內空空如也,沒人回應他們,甚至連半絲魔法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尹娜此刻已經在兩個街區遠的面包店抱著一袋面包走出來了,她打開胸前的懷表看了看,搖了搖頭:“又廢了一個據點。”

她路過屠夫區第三個街區轉角的時候,塔萊小屋的專屬馬車碾過,落下一沓報紙。

四下無人,她上前撿起報紙隨手找了個廢棄小屋,布下藏匿魔法陣翻閱這沓厚度異常的報紙,發現夾縫處粘著幾十位巡城員和騎士團成員口供拼合而成的苔蘚城布防綱略。

“雖然簡陋,倒也能補充一些之前官方文件遺漏的部分了。出個門就解決了一樁心事,不錯。”她點點頭,將夾縫處的情報收起,腦內推演著後續的計劃調整,走出了廢舊房間。

身後沒有尾巴,自從海神之眼在苔蘚城展開大幅活動之後,那些暗中偷窺的視線反而少了不少。

“這叫什麽事。”尹娜抱著面包順著梵西留下的暗號穿小路來到礦廠,“一個個都是外來的,結果在主人家的地盤上鬥起法來了。還搞得天怒人怨的,幾乎半個苔蘚城的壞事都是他們犯下的。”

當然剩下一半是和尹娜一樣的各大勢力栽贓到他們頭上的。

一只輕靈的白貓繞了繞尾巴,將尹娜引進門。

盡管有著相同的面容,這群孩子似乎能輕易認出老師和老師之間的區別。

“幾個負責賣報的孩子已經將消息散出去了。沒有實力的那些黑魔導師會在這兩天退出苔蘚城。但之前標記需要格外註意的幾個民間魔導師組織似乎有留下來渾水摸魚的意思。”

和梵西將她撿回來的時候相比,安娜的身高開始抽條,貓人少女纖細修長的特質開始展現,她的沈穩也隨著年齡增長。

“我們還在尋找海神之眼的清掃規律。黑魔導師一定是第一優先級,然後就是城裏的貝蒂亞人和絲萊人,他們似乎對於獸人也有驅趕獵殺的意思。”安娜皺起了眉頭,“我們也不敢深入調查。”

“這是對的。”尹娜將面包放在礦廠的食品儲存櫃上,“這種非常時期保存自己是最重要的。那群瘋子一樣的獵狗可不會對你手軟。”

“上次講到哪了?給你們插空上一節攻擊魔法特訓吧。很實用,而且是我最擅長的東西。”

……

苔蘚城的夜晚很少有這樣的寧靜。

權貴聚集的地方往往夜生活也豐富,可只要他們都離開了,苔蘚城就會變成一座空城。

更何況現在還有海神之眼和巡城隊維持宵禁,連黑市都變得冷冷清清。

“老板讓我來談生意。這是她的印信。”尹娜倚在匿夜之都的櫃臺上,黑熊店員正兢兢業業地擦拭著櫃臺,聞言將那比他手小得多的特大號抹布往掌心一攥,高大且極具壓迫感的身體朝尹娜傾斜。

仔細核對印信上的黑暗神紋之後,他點了點頭:“請跟我來。”

魔法空間內碧綠的夜來香纏繞著昏黃的吊燈在晚風中搖曳,松木階梯間繁花依舊。

美得雌雄莫辯的銀發精靈少年正伏案疾書,眉頭緊鎖,嘆氣連連。

這讓尹娜莫名想到了幾小時之前自己忙得團團轉的狀態。

“如您所見,我有些繁忙。”精靈少年的話語卻依舊婉轉平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還請您長話短說,節約我們雙方的時間。”

尹娜想了想自己後半夜的工作,深以為然。

“大公希望海神之眼清掃苔蘚城內的各國眼線,海神之眼為了餵飽飼養的血肉教徒必然大開殺戒。伊萬王子不會放任大公為了平衡勢力對他做出的削弱,騎士團已經蓄勢待發,城裏的貝蒂亞人也越來越多。作為聖嘉蘭的本土勢力,你就沒什麽要說的?”

精靈少年從文山書海裏擡起頭揉了揉眼睛:“本土勢力?我們如果沒有借助外部幫助的話,是怎麽和你們搭上線的呢?”

“你們走到現在靠的可不是我們。”尹娜也不客氣,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那動作讓精靈少年感嘆簡直和梵西一模一樣。

“我們實力不濟,自己家裏都沒收拾好呢,也沒心情在別人家的地盤上打擂臺賽。”

尹娜揉了揉額角,長時間的工作也讓她有些疲憊,加上黑暗女神地盤的安寧效果,這種疲憊在她臉上更明顯了:“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折斷海神之眼。這是我們唯一的目的,也是唯一想要索取的回報。如果你對我們有猶疑,現在就可以打消。”

她將手裏的計劃書放在精靈少年面前:“在騎士團和巡城隊動作之前,我們能活動的窗口期很短,根據最近他們的動向,幾個關鍵點還需要臨時調整,這需要你們的配合。”

精靈少年拿過計劃書無奈的笑:“你知道嗎?你和你老板說話簡直一模一樣。你們那的人都這樣嗎?”

尹娜捂著額頭笑了:“是嗎?可能吧。我們倆經常被人說說話語氣太硬了呢。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還請見諒。”

兩人在搖曳著的夜來香枝條下商量了許久事宜,在擡頭時已經是月上中天。

尹娜拍著肩膀站起身:“好了,朋友。今晚就到這裏吧,祝你好夢。”

夜晚躺在床上時尹娜才發現今天她頭疼的那些工作在一天之內都解決了。

這確實是梵西的作風。她想,順著她的要求走,很多事情都會迎刃而解,就好像一切事情都在她的安排之中。

她曾經聽祝霖她們討論過這種能力是否有美神神教傳說中“永恒戲劇”的能力的影響。

答案是相反。

是梵西設局的能力反而讓“永恒戲劇”的應用範圍擴大了。

在此之前,“永恒戲劇”在魔法史上被廣泛認為是一種作用與幻術和迷魂術相似的邪術。

自從離開刑訊科,她就很少體會到這種莫名其妙被梵西安排好一切的感覺了,只是不知道這次,她圖謀的是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