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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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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二鬼

弦月南彎,流燈北掛,燦若瀚海星辰。

天鏡司府衙外流燈行竄,隨著風團遮天蔽日般湧了過來。星星點點的光芒印在地面,斑斑駁駁,如窗格剪斷的碎影。

一個身影穿過流燈躍到空中,身旁的流燈被其自帶的氣旋波蕩開來。阿契擡頭遠望,密密麻麻的光點在他視線之下連成光海,微風拂動,恰似海浪翻湧。

“姐姐,你快來看啊,好多流燈!”

花不殺站在地上擡頭上望,目光掠過一陣,也躍到空中,腳踩流燈,站在阿契身旁。

花不殺道:“鳳敘大人婚期將至,仙民們倒是有心了,她若看見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冷山月停在她身旁,道:“是啊,鳳敘大人……哦不,應該改口叫仙後娘娘了,她若知曉仙民有此心意,定會欣喜的。”

花不殺低笑一聲,“山月呀山月,你這改口還挺快的,大婚之日,我可要替你向大人討個賞去。”

冷山月奇道:“大人,你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平時說你一句都得還我好幾句,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呀。”

花不殺道:“我在你眼裏便是這樣的人啊?從平山城之役到月霓城之戰,你跟著我也沒少吃苦,我可都看在眼裏。”

冷山月笑著說:“大人數次救我,說不上什麽苦不苦的。不過你有此心意,我也不能不要,先謝過大人了。”

花不殺笑著拍拍她的肩,視線穿過她身後,卻見遠處亂光異動,有人作祟。

冷山月覺察異樣也轉身看去,只見遠處一團異光忽的飛上天去。周邊的流燈被其波及,“光海”也震蕩起來,“浪潮”洶湧。

冷山月道:“大人,那是什麽?”

阿契道:“我聞到一股鬼氣,前方有鬼出沒,不過根據他們的氣息判斷,他們沒有山飛夜那麽厲害,不用害怕。”

阿契話音未落,又見半空閃現一青一藍兩道光芒,於流燈之上化為人形。

那青衣鬼一手抓著幾顆心臟,血紅的液體將他兩條手臂都染了色。他舉起一只手,血液便滴落進嘴裏,長舌一卷一口咽下。

“哈哈哈,阿青,這味道可真是讓人上癮呢。以前怎麽沒發現這美味,不然也不用日日吃那難食的妖物,受那嘴上之苦了。”

青衣鬼道:“是啊,早知道有這美味,打死我也不願吃那妖族的肉,酸澀難食,想想都覺得可怕。”

“哈哈,阿青,你還是那麽有趣。今夜一過,下次再吃這心臟可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我們可要加把勁了呀。”

“是的呢,阿藍。”

二鬼相視一笑,同時向下飛去,鉆進人群中一頓移形換影,便將十餘人放倒在地。那行人上一秒還在與人說笑,下一秒就被生生掏走了心臟。

“阿藍,這仙族也就這點能耐了。要我說,主君殿下根本不用顧慮那麽多的,照我鬼族現在的實力,用不了半天就能掀了這霰安城了!”

“阿青說得是呀,仙族氣數已盡,我鬼族才應該是主宰這天下的王族啊!這勝者為王的世道,他仙君憑什麽占著天下之主的位子這麽多年啊,早該滾下寶座了!”

青衣鬼一陣大笑,“阿藍呀阿藍,你對這仙君陛下的怨恨不可少呢,有趣呀。”

卻在這時一道光從兩鬼中間射了過去,在他們身前炸裂開來。

“無名小鬼也敢在霰安城囂張撒野!莫不是腦袋用久了,想卸下來修理修理?”

“誰?”

“誰在說話!”

二鬼同時轉頭,卻看見三人從天上落下,皆手握長劍,殺氣凜凜。二鬼將他們上下打量一番,青衣鬼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哪來的丫頭和小孩,沒看見我倆吃人嗎?怎麽,你們不怕嗎?還是說你們急著要被我們吃了呀?”

藍衣鬼接著道:“阿青,別嚇到人家了,他們還小呢。你們幾個靠近些,讓哥哥好好看看你們,看看你們嫩不嫩,好不好吃,哈哈哈!

花不殺目光掃過二鬼,道:“我道是誰,原是兩只無名小鬼,膽子卻挺大,吃人都吃到霰安城了,可知自己死期到了?”

青衣鬼卻仰頭大笑一聲,“阿藍,她竟不知道我們是誰,可夠孤陋寡聞的,哈哈哈哈。”

藍衣鬼笑著點頭:“誰說不是呢。”

青衣鬼又道:“那你可要聽好了哦,哥哥只說一遍,我們是鬼君座下青藍二鬼使,左使青無妖,右使藍無歡,記住了嗎?記不住也沒關系的,反正你都要死了,記了也沒用不是?哈哈。”

冷山月輕笑,“還真是無名小鬼,想來在鬼界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吧?連白無傷那樣的鬼都能上位當將軍,你倆卻不行,想來是連他都不如吧?”

卻見那二鬼臉色暗了下來,異口同聲道:“不許提他!”

花不殺眉尖一挑,心道有趣,“沒想到白面鬼在鬼界混得也不怎麽樣,連你們鬼界中人都瞧不上了?”

青無妖呸了一句,“他白無傷就是個無賴、惡心鬼,靠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上了位,作威作福,鬼界以他為恥!”

藍無歡也應附道:“沒錯,厚顏無恥之徒!”

冷山月忍不住笑道:“原來這討厭的人不管在哪裏都會被人討厭啊,他白無傷的人緣有點差呀。”

青無妖道:“可不是嘛,在我們鬼界,除了主君殿下,其他人可不願意和他說一句話。他心思可多著呢,和他交手也得小心點,指不定使什麽陰招呢。”

阿契輕咳一聲,道:“等一下,我們好像應該打一架的吧?你們在霰安城殺了人,我們好像還是要管一管的。”

青無妖忍不住笑了,“你這小孩真有意思。”

花不殺正色道:“少說廢話,留下鬼命!”

那二鬼也正經起來,長劍在握,準備一戰。

十目相對,長劍流光閃爍,五人圍成一個圈,只待發招。

青無妖乜眼看了一眼花不殺,低聲一笑,“我說小丫頭,你當真要和我們打嗎?你這生得細皮嫩肉的,要是打壞了,哥哥我可是會心疼的呀。”

藍無歡點頭道:“是的呢,你藍哥哥我也會心疼的呢。”

冷山月只覺惡心,呸一聲道:“二位好歹也是鬼君手下左右鬼使,哪來那麽多廢話,磨磨唧唧像個什麽樣子?”

青無妖掩嘴偷笑,“小丫頭,口氣倒是不小呀,我們還不知道你是誰呢?看在你這麽有趣的份上,將你吃了,我們還是願意給你立個衣冠冢的,你也不至於淪落成孤魂野鬼呀,哈哈哈哈!”

藍無歡附言:“是啊,小丫頭,逢年過節的說不定我們還會去祭拜祭拜呢,你也不至於太寂寞了,哈哈!”

冷山月挑眉一笑,“那你們可聽好了,她是天鏡司巡按花不殺,我是你們姑奶奶,他是你們爺爺!”

他們爭辯之時,花不殺突然瞬移出去,棲譎閃著寒光從他二鬼中間穿了過去。只聽一陣劍吟亂耳,二鬼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兩縷發絲應聲落地。

青無妖臉色鐵青,“沒想到你這丫頭還有兩下子,敢偷襲我們!不過你點伎倆在我眼中也不過爾爾!”

藍無歡卻先行一步追殺出去,“她都出手了,還跟她廢什麽話啊,打啊!”

二鬼分散開來,各自應付。

藍無歡逆風追擊,速度迅捷,轉瞬便出現在花不殺一側,長劍穿風刺來。

花不殺待他靠近,才突然躍起,如蜻蜓點水,腳尖在他劍上借力一彈,躍起數丈。她在空中俯沖刺下,光芒將她淹沒,宛若一顆巨大隕石,轟然墜落。

藍無歡只能向後一撤,避開鋒芒,卻見花不殺也突然轉向,又從他正上方徑直落下。他再無法,只能揮出劍光迎擊。

光芒撞擊,耀眼非常,五人全部被其淹沒,只聽見刀劍相撞聲,卻不見具體其人。

冷山月、阿契和青無妖被光芒隔斷開來,只能憑借細碎的腳步聲辨別對方方向。打鬥持續一陣,又因為青無妖的退出而戛然而止。

冷山月和阿契聽不見青無妖的聲音,壯著膽子在光芒裏搜索。正當他們迷惑之時,頭頂一道亮光垂直射了下來,那鬼的身影也閃現出來。

青無妖持劍從空中狠劈下來,冷山月立即握緊白罹,躍到空中與他交戰,阿契則從旁輔助,以光劍助力。

三劍交匯,強大的力量從三人之間逸散出去,他們長發全都亂作一團。

“小東西,你要輸了哦,哥哥可不會再讓著你了,別怪哥哥狠心呀,這可都是你們逼我的啊。”

冷山月眼似淩刀,“臭鬼,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還有,下次別在我頭頂說話,別流口水!”

冷山月用力向上一頂,終於將他劈下的長劍彈開,旋步飛到和他齊平的空中,伸手一探,白罹再次刺去。

青無妖以劍橫檔,忽的橫掃出一腿,冷山月側身躲避。青無妖卻幻出兩個虛影,迅速從三個方位將她和阿契包圍。

三把長劍同時擊了出去,冷山月和阿契只能旋身起躍,青無妖卻步步緊逼,將他們牢牢困在裏面。眼看青無妖三劍同時擊出,他們已不能攔下。

卻在長劍要傷及冷山月和阿契的最後關頭,聽見花不殺大喊一聲:“都住手!”

青無妖頓在空中,往她那邊看去,卻發現藍無歡已被花不殺擒住,棲譎架在了脖子上。

“阿藍!”青無妖收了虛影,閃身至花不殺身前,“你快放了他!”

青無妖欲上前奪人,棲譎在藍無歡頸間又靠近了幾分,迫使他做出一半的動作又全都收了回去。

“別!別傷他!”

花不殺:“青無妖,你若束手就擒,我或許可以留你全屍,但你若反抗,他立刻就會鬼頭落地,做個選擇吧。”

“你放了他,你要什麽我都能給你,你要我的命,我也不掙紮一下,我只要你放了他!”青無妖慌張得有些失措,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很重要的東西被人奪了去。

“阿青,別這樣,你別這樣!你快走,不要管我!我不會怪你的,只要你心中還記掛著我,我死了也會開心的!你快走啊!”

藍無歡也激動得大吼出來,身體幾次向前沖去,脖頸也幾次撞上劍刃,皮膚被切開細長的一條縫。

“阿藍!聽我的!花不殺,你要殺就殺我好了,我只求你放過他!”青無妖滿臉脹紅,他看著藍無歡,眼眶都要濕潤了。

冷山月在花不殺身旁落了下來,道:“看不出來你們的關系竟這般要好,都肯為對方去死啊?不過可惜了,今天你倆都要死在這兒,沒得商量!”

花不殺道:“既然做了殺人的買賣,就該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你倆罪孽深重,不殺不足以平民怨!”

青無妖臉色驟變,目露兇光,“我低聲下氣再三請求,你卻不理,看來只有將你殺了,才能全身而退啊!”

青無妖旋身一轉,衣擺下頓時生出一股濃煙,很快便蔓延開來,將眼前的事物全部籠罩起來。

花不殺心覺不妙,剛要殺了藍無歡,卻發現棲譎突然被什麽東西彈開,藍無歡也突然脫手飛了出去。

她正欲追去,卻突見濃煙中飛來一腳,正中她胸口。接著一道劍光便破煙而至,幸好棲譎及時飛回將它擋下。

“阿青,快走!”

花不殺只聽見半空中傳來一個聲音,棲譎循聲飛去,卻紮了個空。濃煙消散,那二鬼早逃得沒了蹤影。

冷山月道:“大人,要不要追?”

花不殺道:“追!我們分頭行頭,若追到了他們,只需拖著就行,待我親自收拾他們!”

花不殺話音未落,身形卻已飛出好遠,冷山月和阿契往另一邊飛去。

飛了一陣,街道上突然湧出的一群人吸引了冷山月的視線,而在他們的前面,一個少年正拿著包袱奮力奔跑著。

冷山月定睛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少年正是幾個時辰前被她所救的那位。不用細想,光看這情形就知道那少年定是又偷人家東西了。

冷山月囑咐阿契:“阿契,你繼續追,註意安全,等我處理完一遭事,就去找你。”

阿契點頭應道:“好的,山月姐姐也註意安全。”

冷山月落在少年身旁,跟著他的步伐跑著,“小東西,又見面了。”

那少年慢慢轉頭:“姐姐,救我……”

冷山月看清他的臉,才發現他臉色蒼白得快脫了相,額頭虛汗淋漓。他一只手捂著腹部,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指縫裏有血液滲了出來。

“你受傷了!”

“是……姐姐,救我……”

少年奔跑的速度慢了下來,動作也變得緩慢無力,傷口雖用手按壓著,但因為劇烈運動,血液也根本止不住了。

“我背你,你要去哪?”冷山月停下,將那少年背了起來。

“去……”

“什麽?我沒聽清!”

冷山月等了幾秒,還是沒聽見少年的回應。她晃了晃他的身子,卻不見他有反應了。

“餵!你怎麽了?你別暈啊,你告訴我去哪兒啊!”

“小東西,你快醒醒啊,你再不說話,我就殺了你!”

“小東西!小東西……”

任憑冷山月呼喚,那少年卻始終沒有再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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