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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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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契人

花不殺道:“你去過案發地,可見到什麽?”

冷山月正經回話:“那些人屍是我在兩域邊境發現的,那裏離最近的平山城只不過十裏之地。我途徑那裏時,見兩座大山之間彌漫陰氣,便留意,等我爬上山頂去看時,只見下方山谷密密麻麻站著許多凡人屍體,數量之多,得有千具。

當時那群屍體圍著一個紅衣身影,看他的動作,像是在念咒施法,我猜應該是在煉屍。我覺事有蹊蹺,便想下到谷中看看究竟。可等我接近時他已遁跡,我便將屍體封在原地,設下了結界。”

“我趕了些屍體到空間法寶裏,一路帶過來,本是給大人瞧瞧的,正巧看見大人下山,我那該死的玩性便作怪,放出他們和大人過過招。”冷山月面露遺憾,嘆口氣,“可沒想到大人近日靈力精進不少,只一劍便滅了他們,太沒意思,我下次弄些厲害的陪你玩玩。”

花不殺擡手要打,冷山月嬉笑著躲開。

花不殺思慮片刻,心有疑惑:“你說此案是越界犯案,可兇手何必大老遠去人界擄人?尋常仙民與凡人並無多大差別,力量還更勝一籌,殺他們煉屍不是更佳麽?

況且仙界與人界之間有重重結界,沒有通界令牌根本出不去,此令牌只有仙君和東南西北四位域君所有,誰會私自賜令?仙律明文規定仙族不可擅自去人界,誰這麽大膽,不怕死罪?”

冷山月道:“仙律固然嚴苛,可也只制約仙族,對妖鬼二界並不通用,誰說在仙界作案,兇手就一定是仙了?

大人可還記得一年前鬼門關大開一事?當時鬼界的鬼陰將軍私開鬼門,致使萬鬼出逃,亂了三界數月。仙君一紙通緝令下去,鬼陰將軍突然就憑空消失了,大人不覺得此事蹊蹺麽?”

花不殺看著冷山月:“你想說什麽?”

冷山月道:“鬼陰將軍是鬼君座下四將軍之一,實力不在四位域君之下,他若是想在仙界做什麽,恐怕易如反掌。

通界令牌不一定是借出去的,也可能是被盜的。至於兇手為何非要凡人而不殺仙民,或許是因為這樣不易惹人覺察?如此看來,兇手要麽是身份不便示人,要麽他做的事非一日就能完成,他需要時間。

仙君命天鏡司通緝鬼陰將軍,久不歸案,要真是他作亂,正好兩件事一起辦了。”

“嗯。”花不殺點了點頭,看著她說:“分析有理,這些天的卷宗沒白看,若真如你所說,這件案子就有趣了。你來得趕巧,我正需要一個打手,待我回去把這邊的事交代了,就出發去平山城。”

冷山月撅著嘴,有些不服氣:“瞧大人說的,我天資聰穎,那些卷宗一看就會了,我現在可以當大人的智囊了,你卻讓我出力氣,這不是大材小用麽?大人不信我,那就瞧著吧,我定向你證明,打手和智囊我都做得!”

“好好好,我們山月最厲害,我期待著。”花不殺不與她犟嘴,往山下走去。她的小孩子脾氣讓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無奈笑了笑。

“這還差不多。”冷山月雙手叉腰,跟在後面。

她們回到巡衙司時已是日上三竿,花不殺往廂房走去,估摸著少年應該醒了。

她推門而入,正瞧見魔頭少年坐在床頭,聽見開門聲,與她大眼瞪著小眼。

“你醒了。”花不殺沖他一笑。

“他是誰?”冷山月在後面進來,看見一張陌生的面孔。

少年安靜坐在床頭,穿著一身幹凈的白衣裳,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乖巧極了。瞧見人來他有些局促不安,兩只手抓抓衣袖、撓撓手背,不知往哪兒放。他膽子小,有點羞,被她們看得臉頰紅撲撲,像個小粉桃。

冷山月發現少年生得白凈,五官秀氣,一副乖乖兒郎的樣貌,惹人喜愛。

她笑著打趣道:“不是吧大人,你何時有這喜好,在這金屋藏嬌了?瞧瞧這嬌滴滴的小相公,乖得惹人憐,大人好眼光。”

花不殺瞪她一眼:“胡鬧,我何時愛好這些?他是我從牢裏帶出來的,這次探案他和我們一起去。”

少年許是被她們的聲音嚇到,神色有些慌張,看見她們朝自己走來,驚嚇得扯來床幔遮著臉。他只敢透過床幔偷偷看著,後背靠著床屏,肩膀縮了起來。

“你、你們是誰?你們不要過來……”

冷山月走在花不殺前頭,沖少年招招手:“小相公,別羞啊,躲在後面做什麽?讓我瞧瞧,是多美的人兒,竟把我們鐵石心腸的大人迷了去。”

冷山月快步走向床邊,少年看她滿臉不懷好意的笑容,嚇得用床幔把自己裹了起來,眼睛透過半透明的布料警惕看著她。

“你、你不要再過來了,你別笑,我害怕……”

冷山月看他羞得厲害,不忍心再捉弄,停在床前,樂呵呵和他說:“你真是從牢裏出來的?怎麽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瞧瞧你白凈的小臉蛋,哪像是吃了牢飯的,你們是不是在玩什麽小把戲,不好讓我知道啊?好哦,你們都有小秘密,不告訴我。”

花不殺走到床邊,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冷山月識趣地讓出位置,退到一旁看戲。

“別怕,她是個滑頭,別理她說的混賬話。”花不殺語氣輕柔,微笑著說:“你剛醒來,身上可有哪裏疼?肚子可餓了,想吃些什麽東西?”

少年搖搖頭,不敢和她對視,低著腦袋說:“身上不疼,肚子不餓。我、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麽要抓我?這個手鐲是什麽,為什麽戴著它就感覺不到我的力量了?你們是不是想害我?”

少年對她晃了晃手上的紫金鐲,又立馬把手縮回了床幔裏。他把自己包得像粽子,不露一點肌膚在外面。

花不殺柔聲說:“你手上的手鐲叫‘雲涯紫電’,是我的法器,它可以抑制你體內的魔性,讓你保持清醒。你的力量沒有消失,還在體內,只是在外面不適合用魔力,容易引起其他人註意,所以我在雲涯紫電中設了一個轉靈陣,將魔力註入其中,即可化為仙力使用。

我把你救出來,是因為你本來就不屬於牢獄,你沒有做錯事,沒人可以關押你,我希望餘下的生命裏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你沒有見過的事物,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看看?”

花不殺向他伸出手,微彎著腰讓自己顯得親切些。

少年照她說的方法,嘗試註入力量到手鐲中,一股魔力被置換成相等的仙力。他試著用這股仙力變幻東西,他想的東西果然出現在手中。

“你沒騙我。”少年晃了晃手鐲,覺得有些神奇。

他看見花不殺溫和的笑容,心中的畏懼也消失了一些,壯著膽子解開床幔,緩緩將手伸向花不殺。他觸碰到她溫熱的掌心,有些心怯,擡起頭看她,花不殺向他點點頭,用笑容鼓勵他大膽一些。

少年終於將手掌放在她的掌心上,她的體溫讓他覺得很舒服。他慢慢從床上下來,站在她面前。

“你為什麽要幫我?”少年仔細看著她的臉,奇怪地覺得有些熟悉,“我是不是在夢裏見過你?”

“你肯定見過我,不是在夢裏。你瞧。”

花不殺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在她的手腕上赫然有一圈紅環。這圈紅環細得像是系在上面的絲線,紋在皮膚上,不細看倒真不顯眼。

她揭開他的袖子,他的手腕上也有這樣一圈紅環。兩只手腕離得越近,紅環顏色越艷麗。

花不殺看著他的眼睛,懇切說:“這是我們的命契,你和我是上一世簽了契的人。上一世我們說好再相遇,所以這一世我來尋你。我雖不記得過往的一切,忘了你是誰,但我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你和我是天下唯一命運相連之人,這個世上只有你知道我的來處、我的去處。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告訴我這個答案,讓我知道自己為什麽活著。”

花不殺所說的命契,是嵌在兩個人靈魂中的契,彼此以命盟約,結一契環,成為世上唯一有牽絆的人。這種牽絆跨越生死輪回,永世不消。所以立契者必是最刻骨銘心的兩個人,千萬次輪回也不能放棄的人。

“我們的命運連在一起,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少年懵懂地看著花不殺,他雖不知命契是何物,卻感受到對方身體中有一股與他一樣的力量。他的意識似乎聯通了她的身體,他看見了她的體內環境,細微到任何一處角落。

這種熟悉近乎是生命本能的反應,好像自己本來就存在於她的身體中,他們在彼此的身體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

少年忽然註意到,他們相觸的肌膚下,一股血液在彼此身體中交換。血液突破皮膚的限制,與對方聯通,滲透著、交換著。

他有些訝異,慌張抽回了手,看看掌心卻無半點血跡。他再觸摸花不殺的掌心,那種血液流通的感覺再次回來。

“我們的血也是一樣的,我的血跑到你身體裏去了。”

少年明白了,所謂的契,大概就是把兩個人的靈魂和身體綁在一起。結了契的人,視對方的生命為自己的生命,在輪回中,兩個靈魂溫暖著、扶持著,一世世走下去。

少年看她的眼中有了些暖意,嘴角勾起一絲笑:“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你去哪我也去哪,我陪著你。”

少年的甜笑讓花不殺心裏暖洋洋的,她微仰起頭看他,柔聲道:“你還沒有名字,為自己取一個可好?”

少年眼珠轉了轉,思考了一會兒,道:“我叫阿契,因為我是你的契。”

“阿契,阿契。”

花不殺念了念,卻見少年被她喚得臉頰粉粉,甜出了酒窩。

“我喜歡這個名字!”阿契開心地拍了拍手,原地轉了一圈。

說話間,幾個人影向廂房奔來。巡衙令在前頭跑著,幾名差吏在後面趕來,他們手裏攙著一位渾身是血、看不清模樣的男子。

“大人!大人!可找到您了!”

巡衙令跌跌撞撞跑進屋,剎不住腳,一個趔趄摔了個四腳朝天。他顧不上喊疼,也來不及爬起,驚慌失措喊道:“大人,不得了了,出事了!平山城有難,有鬼殺人吶!漫山遍野都是屍體,遍地是血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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