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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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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趕路

“嘎達、嘎達……”

山林間傳來一陣突兀的響聲,連綿三裏地,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月華淺淺,依稀描摹出山林的輪廓。黑暗中,一行人影沿著山道緩緩移動。這些人動作笨拙,肢體僵硬,每走一步腳都與地面摩擦出奇怪的嘎達聲。

這群人中為首的是個白衣老僧,手執佛仗,佛仗上的銅環一步一搖晃,敲出清脆的聲響。那些人正是聽從銅環響聲的號令,緊步跟隨。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老僧手裏轉著一串佛珠,嘴裏不停念叨著。他閉著眼睛慢慢走著,崎嶇的山道倒也不磕絆一下。

下一秒,他的腦袋撞上一個硬物,“噔”的一響,額頭立刻磕出個包來。他嚇得睜開眼睛,卻看見擋住自己的是一把巨大的鐵劍,高三丈寬二尺,深深插·入山道裏,把去路堵截。

老僧順著鐵劍往上看,卻見劍柄護手的雕花上坐著個紅衣女子。女子抱著手臂,踢著腿,嘴裏叼著顆草,也低頭向他看來。

她臉上掛著不羈的笑容,像頑皮的孩童那樣,看見他出糗笑意濃了幾分。

“阿彌陀佛。”老僧單手做參拜狀,行了個佛禮,“施主攔我去路,是為何故?貧僧要務在身,施主莫鬧,放貧僧行去,莫耽誤了工夫。”

女子從護手上一躍而下,衣擺像朵紅蓮落在他面前。她吐掉嘴裏的野草,笑意盈盈看著他說:“老師父何去呀?師父要務在身,我自當放行,但你後面這些‘人’去不得,留下來交給我吧。”

“你!”老僧臉上慈霭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了,他臉色臭了幾分:“女施主莫要胡鬧,貧僧和他們都要行去,莫要阻攔,你也攔不住的!”

“是麽?”女子眉梢挑了挑,走近一步,眼中有幾分挑戰的意味:“老師父幾斤幾兩,敢與我說這樣的話?別以為用了障眼術,我便不知道他們是何物,你帶著這些陰兵陰將要去何處啊?”

“你!你怎麽看出來的?!”老僧被她的話嚇得身體一抖,眼睛都睜大了許多。

“夜黑風高,陰兵開道,險些叫你蒙混過關了。若不是你法術太次,遮不住陰氣,被我發現,今夜真叫你溜了。說說吧,你的買家是誰?”

老僧被她看穿一切,心下當即慌了,後撤幾步,手中的佛仗指著她,瞪大眼睛道:“你是誰?竟然能看出陰氣!你早就在這裏等著我了,好一個守株待兔!只是憑你一個小女子攔得住我嗎?我勸你少管閑事,否則今夜的陰兵中再加你一人!”

“噢?老師父好大的口氣。”女子轉動手腕,活動活動筋骨,眼中燃起戰意,“正好,我正想看看你這皮下是何等模樣。”

老僧目光一狠,手中的佛仗頓時流光溢彩,他向前一送,佛仗便如尖銳的刀劍刺向了女子。

女子勾唇一笑,空手接了過去。佛仗的光芒幾乎將她吞噬,靈氣逼人。她以拳腳相接,三招之內卻叫他佛仗離手,胸口猛中一擊。

女子劈出一道掌風,撕下他臉上的人·皮·面具,裏面露出的卻是個五官稚嫩的少年郎。

“你、你到底是誰啊?強得太過分了吧?這一戰根本不公平!”少年吐著血,被打趴在地上,她的力量嚇得他瑟瑟發抖。

女子橫他一眼:“少說廢話,你既不招,便隨我去巡衙司一趟吧。這些陰兵充公了。”

女子變出一條鐵鏈將少年捆綁起來,她又變出一只鈴鐺,用鈴音操縱著這群陰屍往最近的巡衙司走去。

山風冷冽,山道崎嶇。巡衙司離這裏幾十裏地,以陰屍的行進速度少說要好幾個時辰。少年被她拽著走,腳都磨痛了,心裏很不服氣,一路上吵著鬧著問她是誰、幹什麽吃的、憑什麽抓他啊?

女子被他吵得心煩,最後看著他冷冷道:“花不殺,殺人的,因為你該死。給我閉嘴。”

少年識趣地閉嘴了。不是因為怕她再揍自己一頓,而是被她的名字嚇傻了。花不殺,那可是傳說中的鐵面閻羅啊!

別看她生得像朵小嬌花,卻是個能讓死鬼開口的酷吏啊!天底下還沒有她審不出的案子,這一去不得交代在她手裏了?

少年頓時心灰意冷,心想完了完了,死定了,這一趟錢沒撈著,小命還搭進去了。

花不殺聽見少年抽泣的聲音,忍了一會兒,最後忍無可忍:“再哭殺了你。”

少年被她的威嚴鎮住,抹幹眼淚,委屈巴巴跟在她身後。

翌日清晨,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們一行人屍終於趕到巡衙司。值守的差吏見過她的官牌後,將少年和一眾陰屍押入了大牢。

這時候巡衙令樂呵呵圍了過來:“大人,您要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我連夜查閱各地的卷宗,今兒早上才整理好的,這件連環殺人案總算被我摸到一點眉目了!”

巡衙令高興得臉上的肥肉都抖了抖,邁著笨重的步子跟在花不殺身旁,看她往牢裏走,問了一句:“大人是要先提審那幾個買主呢,還是我先向您回稟一下案情?”

花不殺道:“你說,我聽著。”

花不殺看都沒看他一眼,巡衙令被她冷冷的態度冰了一下,但很快又換上笑臉,樂呵呵的。他心想不愧是仙京來的大人,有個性!

巡衙令道:“下官探查清楚,最早的一起殺人案發生在大西關城,接著是小西關城、後西關城,三座城連成一線,由邊境向內地延伸。

咱們這裏是仙界的西域地帶,案發地點都在接近‘極西鬼域’的地方,我就猜想啊,殺人案會不會與鬼界有關?”

巡衙令捋捋胡子,繼續說:“按理說這幾座城瀕臨鬼界,平日裏偶有鬼魂出逃,傷幾個人,也不是什麽稀奇事,以往也發生過這樣的案子。只是近日死者離奇地多了起來,讓人很難不聯想到鬼界。

大人你想啊,咱們仙界和鬼界一開始就不對付,打打殺殺了幾萬年。現在天下安定了這麽久,鬼界出來挑事,也不是沒道理的。

說不定他們就想著用這件事挑起兩界爭端,和我們打一仗呢?啊呀,我的天,我發現了什麽!”

巡衙令突然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在她耳邊說:“大人,這件案子牽扯不小啊!鬼知道他們是不是打著這主意呢?不可小視啊,大人快上報給仙君陛下,請他裁奪吧!”

“停,回稟完了就閉嘴吧。”

花不殺對他的腦補能力表示敬佩,他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像一百只鴨子在耳邊嘰嘰喳喳,吵得她很煩躁。

花不殺道:“案發地點可派人勘察過了?有什麽線索沒有?”

巡衙令搖搖頭:“事發突然,三城的仙民都籠罩在恐懼中,城主們只顧得上安撫他們,分·身乏力,顧不上勘察。更何況案發地點眾多,還來不及一一勘察……”

“啊對了,我昨夜通知城主們來巡衙司協助破案了,想必馬上就到了吧,一會兒大人可以親自問問他們。”

“嗯。”

花不殺冷冰冰的態度,讓他這個話癆子憋得慌。他忍了片刻,又找了個話題,道:“大人,那些買主的身份我已經查明了,他們是附近城裏的富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根據他們的交易時間來看,這個生意他們暗地裏做了有十天半個月了,聽他們說這些屍體是買來煉丹藥長修為的。”

“屍丹?”花不殺瞥了他一眼。

巡衙令被她一看,受寵若驚,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是呀是呀,他們不知道哪裏找來的法子,說是以屍體制丹可以助長修為,他們是想修煉想瘋了吧!大人,你說說他們,真的是!”

“嗯。”

花不殺再次冷冷地結束了對話。

巡衙令說得正起勁,被她一盆水澆滅了熱情,表達欲沒有得到滿足,心都癢癢的。他醞釀著要和她再聊些什麽。

花不殺在他開口之前先一步道:“我記得你這牢裏還關著一個魔頭,是不是?把他帶來,我見見。”

“啊?大人……大人,那魔頭可不好惹啊!”巡衙令嚇了個半死。

“我知道。”

巡衙令看她態度堅決,苦口婆心勸道:“大人,您可能不知道,他可是天底下唯一流著魔血的怪物啊!他是魔族誒,是我們仙族根本掌控不了的種族!上月初他在此地出世,便引得妖風作怪了整整七日,附近鎮壓的山鬼一齊出逃,附近城中很是亂了一陣。幸好天鏡司幾位大人察覺異端,前來將那魔頭擒住,就地鎮壓,才平息亂象。

這一月來他被關在銷魂陣裏,好不容易磨了他的魔骨,若是中止陣法帶他離開,怕是會功虧一簣,他的魔性會重新回來呀!大人不怕……”

“我知道。”

巡衙令臉色越來越蒼白:“大人啊,您別嚇我,您不知道啊,您別看他還處在少年時期,但魔族這個種族太可怕了,傳說中一個魔就可以毀天滅地了,他是天大的禍害啊!”

“我知道。”

巡衙令幾乎要昏過去:“大……”

“你別管,帶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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