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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裝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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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裝電視

耿雲野將分紅款按面值分作兩摞。他先把用銀行封條紮好的二十捆大團結推給程心, 又從散鈔裏數出八十五張十元券用藍布帕子裹成小卷塞進她布兜:“這兩萬整存信用社,八百五十塊你零花。想買什麽就買,咱們家現在寬裕, 用不著省。”

程心抱著懷裏的鈔票, 燙得像揣了團火。結婚前耿雲野送的三轉一響, 哪一樣不是他在部隊辛苦攢下的血汗錢, 此刻他又把這麽大一筆分紅交到她手裏保管。

她睫毛輕顫,忽然踮腳,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耿雲野當場楞住,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連帶著喉結都滾了滾:“當心別人看見!”

“看見就看見。”程心低頭看著地面, “反正他們都知道你賺的錢都歸我管。”

耿雲野彎腰, 溫熱的呼吸裹著松木香氣撲在她耳邊,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何止是錢。”他故意拖長尾音, “我的人,我的心,都由你管。”說罷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耿雲野把自行車在銀行門口停穩,程心下意識摸了摸布兜裏的存折。臘月的風卷著細雪粒打在玻璃櫥窗上,映出她和耿雲野交疊的影子, 他伸手比了個兔子耳朵的手勢, 逗得她抿嘴輕笑。

“別怕, 你可是大隊第一個資產過萬的女人, 存個錢還能難倒你?”他挑眉看著她,嘴角掛著熟悉的痞笑, 說著便要去接存折,卻被程心側身躲開。

“我自己來。”她擡頭迎上他的目光,睫毛上的雪珠恰好落在泛紅的臉頰, “年後就要去小學教書了,我總得學會自己跑銀行。”

耿雲野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雪花:“咱家程老師以後可是要當文化人。”他故意把“文化人”三個字咬得極重,“不過,”他壓低聲音,“等你考上大學,可不許嫌棄我這泥腿子。”

程心擡頭撞見他眼底的笑裏藏著的認真,心頭一暖,輕聲開口:“不會的。等我考上大學就把你也帶去城裏,讓你看看我的教室。”。

耿雲野垂眸輕笑:“好!到時候我陪你一起上課。”他說著便要去拉她的手,卻被程心紅著臉避開,隔壁供銷社裏進進出出都是熟人,她偷偷掐了下他手背。

銀行櫃臺後的女職員接過存折,程心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兩萬塊現金被點得嘩嘩響,職員擡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這麽多錢存定期?”

“存半年。”程心想起耿雲野的話,不自覺挺直了脊背,“剩下的八千五百六存活期。”她頓了頓,又加了句,“麻煩給我張存款單,我想自己保管。”

出了銀行,耿雲野拉著程心往百貨大樓跑,“我剛剛聽說新到了一批電視機,正好我有票,咱也買一臺!”

“太貴了!”程心嚇了一跳,忙去拽他的袖子,“一臺電視機好幾百塊呢!”

“就買!”耿雲野頭也不回,“你以後要覆習高中知識,看電視能學習外語。”他放慢腳步,聲音低了些,目光溫柔地看著她,“等你考上大學,萬一同學來家裏玩,總得有個體面的擺設。”

程心鼻尖發酸,她咬了咬嘴唇,小跑兩步跟上:“電視機票哪來的?”

“跟朋友換的。”耿雲野如實告訴她,“他想要廠裏的內衣套裝送人,我拿兩套換了這張票。”

程心瞪他一眼:“兩套內衣能換票?你別讓人騙了!”

“誰能騙過我?”耿雲野湊近她,眼裏閃著促狹的光,“就算被騙,能博我媳婦一笑也值了。”

程心擡手想打他,被他笑著躲開,順勢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晃了晃。百貨大樓的玻璃門被推開,暖氣裹著樟腦丸的味道撲面而來,櫥窗裏的電視機閃著幽藍的光,像一片小小的海。

“就這臺!”耿雲野指著一臺14寸的黑白電視轉頭沖她笑,“營業員說能收到五個臺,你覆習累了就看看新聞聯播。”

“走,帶你去書店!”耿雲野付完錢扛著電視機往外走,回頭沖她眨了眨眼,“以後你在屋裏看書覆習,我在堂屋看電視,我們互不耽誤!”

“誰要跟你互不耽誤。”程心嘟囔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偷偷用袖口擋住自己的笑。

路過新華書店,耿雲野剎住車,把電視機往地上一放:“你在這兒等著!”不等她回答便一頭鉆了進去。

程心站在雪地裏,看著他的背影在書架間穿梭,時不時踮腳張望他的身影。雪粒子落在電視機紙箱上,她伸手拂去。

耿雲野出來時懷裏多了幾本書,他把書塞進她懷裏,又替她緊了緊圍巾,指尖在她脖頸處輕輕撓了撓:“營業員說這是高考必讀書,我都買了。”

程心看著高數封面上的公式,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耿雲野,等我考上大學...”

“那就去讀!我賺錢供你,你只管讀!”他的聲音只有她能聽見,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我等著沾你光,當大隊第一個大學生家屬。”

程心擡頭看他,雪落在他睫毛上。

“八字還沒一撇呢,不一定能考上。”她輕聲呢喃,卻在他灼灼的目光裏紅了眼眶。婚禮那天他說要做她的天,如今她才明白,她的天不是遮風擋雨的屋檐,而是托著她往上飛的風。

耿雲野把電視機綁在自行車後座,程心爬上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

自行車鈴鐺響著穿過街道,她聽見耿雲野哼起了歌,調子跑了調,卻比任何旋律都動聽。路過照相館時,她大聲在他耳邊說:“等我考上大學咱們來拍張合影!”

“好!”他的聲音混著風雪,“等下季度分紅發下來,我就買臺照相機。”

雪越下越大,程心把臉貼在他背上,聽見他胸腔裏的心跳聲,一下下,像擂鼓。她望著漫天飛雪,覺得這條路長得沒有盡頭也沒關系。只要有他在,每一步都走得踏實,每一個夢想都值得期待。

隔天晌午,縣城電工老陳踩著二八杠自行車來幫忙裝天線,耿雲野買了電視機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大隊。

耿雲野早候在院門口,幫老陳卸工具箱。程心在竈屋燒了壺熱水,把搪瓷杯擺上桌。

耿健康和耿愛國踩著積雪跑進來,“表叔!天線啥時候能裝好?”

程心從火坑裏挖出倆烤紅薯,塞進他們凍紅的手裏:“先捂捂手,等會兒電視亮起來有得看。”

耿健康咬了口紅薯,燙得直吸氣,腮幫子鼓得像小倉鼠。

耿仁貴叼著旱煙晃進院子,煙袋繩在腰間晃蕩:“老陳啊,咱這天線朝向可得準。”

耿國華緊跟著進門,手裏端著個搪瓷缸:“我家婆娘煮了姜茶,讓你們趁熱喝,別凍著了。”

程心燒了一鍋熱水的功夫,堂屋擠滿了人。

耿健康和耿愛國被擠在門框邊,板凳媽抱著笸籮擠進來,裏面是新蒸的玉米面餅子。王嬸子挎著竹編的歪耳籃擠進門:“嘗嘗我剛炒的南瓜子,沒放鹽!”她笑得眼睛瞇成縫,“咯嘣脆!”

竹籃剛遞出去,耿健康和耿愛國就從門框邊竄過來,凍腫的手指在瓜子堆裏扒拉。

“慢些搶!”王嬸子拍開他倆的手,抓了一大把塞進程心兜裏。

程心嘗了幾顆:“嬸子炒的瓜子比鎮上供銷社賣的還香。”

王嬸子眉開眼笑:“自家種的南瓜,籽兒飽滿炒出來自然香。”

屋裏每人都分到一把瓜子,耿仁貴用旱煙桿敲了敲竹籃:“沒鹽沒味的,跟喝白粥似的。”

王嬸子叉著腰笑罵:“老東西,你那口黃牙連好東西都吃不出來,沒鹽才顯瓜子本味!”

“屏幕亮啦!”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屋裏瞬間靜下來。板凳趁機鉆到最前面,差點被耿大壯的大腳踩住,他被張大娘撈小雞似的拎到懷裏:“乖乖坐著,別碰壞了寶貝。”

耿國華的姜茶缸子在人手裏傳了三圈,程心給他添滿熱水,聽著耿仁貴跟他嘮嗑:“這電視可是隊裏的第一臺,往後新聞政策都能問雲野。”

耿國華的皺紋裏滿是笑意:“雲野這小子不愧是當過兵的軍人,辦事雷厲風行。”

電視裏的歌響起來,滿屋子都是跟著打拍子的聲音。耿芳的調子起得太高,逗得大家哄笑。板凳跟著節奏跳舞,扭來扭去像個蚯蚓。

張大娘往程心手裏塞了個油紙包:“自家腌的蘿蔔幹,炒肉絲可香了。”

散場時,月光把雪地照得發白。耿雲野和程心站在門口送大家,地上的積雪像撒了層細鹽。

耿健康和耿愛國爭著送老陳,板凳扒著院門不肯走,被耿芳拎著後領拖走。

程心目送他們鬧鬧騰騰地走遠,雪粒子落在圍巾上,化成小水珠。耿雲野把她往屋裏推:“快進去,別凍感冒了。”

屋裏靜下來,程心把長條板凳收起來,摸了摸電視外殼,還有點發燙。

“沒想到這麽多人來看電視。”

耿雲野擦著桌子,笑著說:“大隊很久沒這麽熱鬧過,往後誰家有個大事小情都能來聚聚,一起說說話。”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煤油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耿雲野往爐膛裏添了塊木柴:“睡吧,明天早上還得去鎮上買年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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