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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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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所愛

“別傷她, 就任我處置。”

竇繁笑了,卸去兩分指尖的力道,給了葉茉盈得以喘息的機會。

秋風瑟瑟, 吹過每個人的心田, 澀澀的, 不見滋養舒潤,唯獨竇繁除外。

能讓勁敵低頭甚至屈服, 無疑是件快意之事,無論以何種手段, 對竇繁而言, 他不自詡光明磊落,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手段殘忍卑劣, 不問良心,只求結果。

謝紹辰揭露梅榆, 也間接損害了竇繁的利益, 跟著主子吃香喝辣、耀武揚威的屠夫,忽然沒了依仗, 與喪家之犬一般,自然是記恨謝紹辰的,加之被謝紹辰逼至絕境, 生出了玉石俱焚的心。

他看向被自己鎖在身前的葉茉盈, 問道:“你信情愛嗎?可想過與他破鏡重圓?”

一聲呵笑,透著滄桑, 顯露心境的荒涼。

“梅榆曾與我講過,謝紹辰雖不是個利己者,但他生性寡淡, 獨善其身,絕不是個能對人掏心掏肺的,可梅榆好像錯了。讓我們瞧瞧,他能不能為你掏心掏肺。”

瞥見謝紹辰腳邊的匕首,竇繁揚揚下巴,“開始吧,謝世子。”

一旁的朱杉呵斥道:“開始個屁,你被包圍了,速速束手就擒!”

“哈哈哈哈哈!”

竇繁再次加大指尖的力道,扼得葉茉盈難以呼吸,“我就沒想過離開。”

聞言,暢瑙詫異地看向竇繁,方知自己被算計了。

果然,世間男子信不得,尤其是亡命之徒。

她磨了磨牙,心思百轉,突然化掌為拳,襲向竇繁側腰。

倘若她一開始就知自己會被官兵包圍,寧願舍棄山寨,帶著弟兄們逃之夭夭,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可眼下呢,弟兄們被擒,自己成了甕中之鱉,退無可退,這一切都拜竇繁所賜。

將功補過,是唯一自救的手段。

可沒等暢瑙出拳,竇繁側擡腿,一腳蹬在暢瑙剛剛握住的拳頭上,將人蹬出一丈開外。

暢瑙倒在地上,以左手握住骨裂的右手,汗津津的疼痛難忍。

她不只裂了手骨,整條手臂還發生了錯位,折斷的骨頭刺破肉皮。

血從傷口流淌而出。

竇繁看都沒看一眼,將腳落回振茗身上,繼續盯著謝紹辰,“捏死她們,如捏死螻蟻,謝世子,再拖延,我不介意卸下你心上人的一條手臂。”

看到寨主受到重創,振茗試圖爬過去,卻被竇繁以腳跟碾了碾背脊。

“啊!!”

振茗痛苦呻吟,臉色失血。

目睹這一幕的官兵們握住腰間佩刀,只等竇繁露出破綻,可他緊緊掐著人質,又是見過大場面的屠夫,經驗老辣,沒有一絲怯場和手抖。

朱杉暴怒,破口大罵,可落在對方身上顯然不痛不癢。

“竇繁,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何時?經你殺害的生靈沒有成千也有上百,還不夠嗎?!!”

竇繁想起兩人在河邊垂柳上打鬥的場面,又想起被自己親手毀掉的靳家村,“其實說少了,光一個靳家村就有一千人口,所以,生靈在我眼裏皆是螻蟻,豈會在乎多殺一個?”

被碾壓在竇繁腳下的振茗陡然瞪大眼睛。

“為何、為何提起靳家村?”

朱杉和竇繁齊齊看向他。

朱杉為靳家村無辜的百姓感到悲傷,忍不住在眾人面前指責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揚州的一座村莊,名叫靳家村。當年梅榆為了拓寬河道,指使竇繁淹了整座村子!”

葉茉盈想起振茗先前提起過他的家鄉,思緒貫穿,啞聲提醒道:“振茗,你的村子不是被洪水淹沒,是被竇繁淹沒的!”

雖是洪水席卷了村莊,可始作俑者是梅榆和竇繁,沒有他二人,靳家村不會遭遇那場滅頂之災。

趴在地上的振茗反應過來,側額有青筋繃起,他撐起雙肘,奮力起身,作勢要與始作俑者一決高下,不,哪怕同歸於盡,也值了!!

仇恨是燃起憤怒的一把火,憤怒會讓一個人重蓄力量,竇繁明顯感受到腳下的“小獸”鉚足了勁兒在掙脫。

他瞇了瞇渾濁的眼,腳下用力,將人重新踩下去。

可振茗沒有放棄,想到家人、鄰裏、幼時玩伴,他再次躬身而起,忍著劇烈的疼痛,嘶吼著,發洩著,目眥盡裂。

混亂間,官兵們拔刀出鞘,意圖偷襲。

可竇繁僅用一招,就將腳下的“小獸”踩得再也撐不起身。

眾人聽到骨碎的聲音。

聽者不由背脊隱隱作痛。

振茗不動了,含恨而終。

即便是一個自甘墮落的惡人死去,也讓在場的人百感交集,除了竇繁。

他早已出賣人性。

“也算為民除害。”竇繁看向官兵中的刑部侍郎,“能否將功補過?”

刑部侍郎忍著慍怒斥道:“十惡不赦,下輩子將功補過吧!”

“那就沒得商量了,回歸正題。”

竇繁忽以食指和拇指掐住葉茉盈的喉部軟骨,施以的力道不重,卻使得葉茉盈呼吸更加困難。

“這個位置脆弱得很,我怕自己手糙指粗,一個不慎,掐斷了她的軟骨。”像是耐性盡失,他厲目道,“動手!”

謝紹辰從葉茉盈的臉上收回視線,沒有拿起地上的匕首,他嫌臟,於是轉向不遠處的刑部侍郎,“請遞給我一把刀。”

刑部侍郎左右為難,“這......”

“多謝。”

“世子肩負陛下厚望,肩負家族前程,三思啊。”

謝紹辰主動走到刑部侍郎面前,從他身邊的帶刀侍衛腰間拔出佩刀,一貫的不溫不火,沒什麽情緒起伏,只是語氣堅定,沒有聽勸。

“陛下厚望、家族錦繡,我義不容辭。護住所愛,亦義不容辭。”

他走回與竇繁對峙的原地,隨手擦拭開刃長刀,在竇繁不確定又期待的目光下,問道:“說吧,哪裏?”

“腿。”

葉茉盈露出悲色,“謝紹辰!”

“沒事。”謝紹辰回以溫煦笑意,刀光一閃,直刺向自己的左側大腿。他在心裏贖罪,為自己當初對葉茉盈的態度贖罪。

鮮血迅速擴散,沿著刀刃流淌。

眾人驚呼:“世子!”

朱杉動容,“謝紹辰......”

“不要,不要,別......”葉茉盈掙紮起來,被竇繁用力按住,雪白的脖頸出現殷紅的掐痕。

“世子真男人。”竇繁不掩欽佩,也沒有因此心軟,在他的生涯中,對勁敵心軟是大忌,“下一刀刺哪裏好呢?對稱好了。”

謝紹辰沒有猶豫,拔出刀尖,再次捅向自己的右側大腿。

只是這一次,他支撐不住,曲膝跪地。

左膝觸地的瞬間,他拔出右腿上的刀,以刀尖撐在地上,慢慢擡頭,看的不是竇繁,而是淚流滿面的葉茉盈。

這一刀,為曾經不珍惜她贖罪。

他的心裏話,不是無法與她說,只是不想給她造成負擔。默默贖罪就好,就好......

與腳踩振茗的感受相同,竇繁施加在葉茉盈身上的力道愈來愈大,才堪堪按住激動的女子。這一刻,他恍惚感受到情愛的力量,能讓一個被掐住死穴的女子奮不顧身地掙紮,能讓一個前程似錦的男子甘願送命。

世間真的有美好的情意嗎?

為何自己從沒有遇到過?

他不願相信,繼續一字一頓道:“讓那些人退後。”

謝紹辰強撐意識,瞥了一眼痛哭流涕的朱杉和心急如焚的刑部侍郎,重重地搖了搖頭。

刑部侍郎無奈一嘆,擺擺手示意官兵向後退。

包圍圈稍稍擴大。

壓迫感驟減,竇繁仰頭,閉眼深呼吸,“繼續,挑斷腳筋。”

朱杉怒道:“那會變成廢人的!!”

“你說的沒錯。生不如死,才是給對手最大的回敬。”竇繁不為所動,好整以暇看向衣衫染血的謝紹辰。

葉茉盈被悲痛吞噬,無法動彈、不能言語,她輕輕搖頭,每搖一次,就有淚滴順著眼角滑落。

刑部侍郎恨不能立即下令捉拿竇繁,可竇繁手裏有人質。

“竇繁,本官價值更高,願與人質交換!”

竇繁這才看向一臉嚴肅的刑部侍郎,想起假仁假義的梅榆,他壓壓嘴角,“你是個好官,也是在場品階最高的官員,可惜,你對謝紹辰的價值不如葉茉盈。”

他失了耐性,快要掐得葉茉盈幾近休克,卻又在下一刻,松緩了力道。

一泓鮮血飛濺,濺在謝紹辰的衣擺和錦靴上。

謝紹辰親手挑斷自己的一側腳筋,沒經竇繁再次提醒,又挑斷另一側。

清雋的身姿陡然倒地。

可他沒理會旁人的驚呼和惋惜,直直看著葉茉盈,淡淡一笑,不再溫淡,暖煦如陽。

像是在說,不必內疚,是他自願的。

心甘情願。

他在血泊中問道:“再來,哪裏?”

這一次,連竇繁都沈默了。

成為廢人的謝紹辰為何能做到如此淡然?還是那個蟄伏隱忍,最後對梅榆展開肆意報覆的謝紹辰嗎?

忍受骨裂之痛沒有得到及時救治導致失血過多的暢瑙在閉眼前,忽然不那麽憎惡世間了,是她遇人不淑,而非世間無淑人。

咽氣前,她吹起口哨。

一只游隼出現在上空,可懂得駕馭它的暢瑙徹底沒了氣息。

游隼盤桓,沒有離去,也沒有發起攻擊。

竇繁沒在意一只漫無目的的游隼,對謝紹辰提出最後一個要求。

“讓我見識一下掏心掏肺的愛意吧!聽清了嗎?是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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