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感謝這段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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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感謝這段相遇
小院花香四溢, 在綠意盎然的夏日匯成小曲，高亢澎湃，中間插有或壓抑或尖利的調子, 如同一段荊棘旅程, 峰回路轉, 絕地逢生。
杜秀茂在花香中怔怔望著葉茉盈身側的小丫頭，輪廓柔和, 骨骼感弱，軟萌乖巧, 帶了點呆呆的懵懂, 與記憶中傻裏傻氣的小孫女極像。
十三年了，老者仍舊釋懷不了失去長房三口的痛，尤其釋懷不了被他親手弄丟的小孫女。
那個在他孫輩中年級最小的丫頭是長子和長媳尋訪名醫好不容易擁有的血脈, 是他這個祖父失職，沒有照看好, 才會留下無盡的遺憾。
可眼前這個俏生生與春桃無異的小丫頭怎麽那麽像她啊。
老者腳下趔趄, 幸得老花匠扶住。
“老爺當心。”
“一邊去。”杜秀茂沒好氣地瞪了花匠一眼，若無其事地走到月亮門前, 面朝葉茉盈，不敢再去凝睇一旁的小丫頭，怕離得近了, 發覺是自己眼花而空歡喜。
明明, 明明是陳年舊事，以悲痛欲絕結尾, 為何在見到這個陌生的小丫頭時會生出期許和奢求，期許峰回路轉，奢求故事圓滿。
杜秀茂的餘光不自覺凝睇, 不確定又愈發覺得相像。
十三年，一個孩子的形體、容貌、氣韻都會發生巨大的改變，杜秀茂越瞧越害怕突然噴湧的奢望落空。
“葉丫頭，她是誰啊？”
老者單刀直入，沖著葉茉盈指了指木桃。
葉茉盈剛要解釋，倏地聽得一道抽泣聲。
哭聲不止驚到了葉茉盈，更驚嚇住了杜秀茂。
咋了這是？
一直靜默的木桃突然上氣不接下氣地抽泣，金豆子大顆大顆滴落，她紅著眼睛，盯著老者擡起的手指，哭得更大聲了。
若說孩子的成長會經歷容貌、形體的巨大變化，老人則相對變化小得多。
木桃不記得幼年的富貴榮華，在她的認知裏，只記得自己有個相依為命的祖父。
“爺爺！”
**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
葉茉盈獨自走在折返的小路上，回想著突發又感慨萬千的相認畫面。
誰能想到，燈火闌珊處真的有人在等待彼此。
葉茉盈深深呼吸，望向天際，心中一塊大石也在悄無聲息中落地。
能幫木桃尋到祖父、杜老尋回孫女，是件榮幸事。
只是，當年那具腐屍又如何解釋？
杜老會認錯，身為外人的梅榆即便認錯也無可厚非，但其中是否有隱情？
想到杜老對梅榆的評價，世故精明都被如今的光風霽月所粉飾......
初見梅榆，完美無缺，可無瑕不成玉，人亦無完人。
葉茉盈想到謝紹辰，少年成名，名聲在外，但同樣有性格上的缺陷。
想到謝紹辰，葉茉盈攥緊袖口，暗暗思忖著什麽。
須臾，綺國公府的後院燈火俱滅，唯有一盞荷花燈點亮方寸視野。
為了不驚動老夫人和大夫人，謝紹辰應了葉茉盈的提議，命犇石熄滅後巷所有燈火，獨自挑燈來到女子面前。
“有事？”
漆黑夜色，星月暗淡，男子的聲音透著沙啞，卻還是一貫的溫淡，外人沒有留意到他捏住燈柄的手指泛起的白痕。
只有他自己知曉在聽得葉茉盈登門時有多激動，可女子要求熄滅燈盞，除了不想打擾已經安寢的兩位長輩，不知是否還有不想見到他的意思。
葉茉盈左右瞧瞧，在犇石自覺退開後，低聲開口，說話間，沒有留意謝紹辰的表情，不曉得他的心事寫在了臉上。
“我來是為一事。”
為了防止隔墻有耳，她湊近一步，踮腳掩口說了句什麽。
謝紹辰下意識傾身配合她。
片晌，俯下的腰身重新直起，緊捏柄燈的手指也卸去力道。
“你讓我調出十三年前揚州所有女童失蹤案的案卷？”
“噓。”葉茉盈豎起食指，抵在唇邊，隨即以更低的聲音解釋道，“秘密調出，不可打草驚蛇。”
“你怕驚動何人？”
“大人心中該有答案。”
“我送你回去。”
“什麽？”
謝紹辰熄滅手中燈籠，一記響指過後，後巷燈火通明，晃得葉茉盈閉了閉眼。
而他的回答也在大亮的燈火中。
他拒絕。
葉茉盈難以置信地看著謝紹辰從面前走過，牽過一匹白馬，有相送之意。
“不必了。”
被拒絕的葉茉盈轉身即走，有種自認思忖縝密即將付之行動的事被一口否決的氣悶，可除了謝紹辰，無人能幫她的忙。
她想要查看十三年前揚州失蹤女童的案卷，以找出與木桃幼時身形相似的失蹤者，且該失蹤者已遇難死亡。
也就是那具被梅榆撈起的腐屍的具體身份。
若真的存在這份案卷，當年負責杜家孫女失蹤案的梅榆極大可能知曉真相，並移花接木，親手制造了那場假象。
真君子便是偽君子。
可謝紹辰不願幫忙。
身後傳來噠噠馬蹄聲，葉茉盈加快腳步，最後小跑在空蕩蕩的街頭，偶爾回頭睨上一眼，見那人牽著馬不遠不近地跟隨，不由更氣悶。
“不要再跟著我了。”
“夜裏危險。”
“關大人何事？”
謝紹辰沒接話，繼續無聲跟隨，也不管女子是否有怨，一路如影隨形。
等到將葉茉盈送回去，謝紹辰突然開口：“盡早動身啟程吧。”
葉茉盈怔楞，從沒想過會被謝紹辰催促離開，即便她不在乎謝紹辰，也還是有些吃驚，“我何時離開，不勞大人費心。”
“快變天了。”
“什麽？”
“快轉涼了。”葉茉盈感受著悶熱的天氣，輕哂一聲，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沒有回頭看那人一眼。
謝紹辰在小院外佇足片晌，翻身上馬，暗夜中離去。
回到綺國公府，他遞送出一封信，由犇石秘密送達。
翌日天大亮，被杜秀茂送回客棧的木桃趴在窗邊，眼巴巴望著杜家方向，不自覺傻樂。
翹著二郎腿啃甜瓜的煜王翻個白眼，但還是在木桃看不到的角度翹起了唇。
“呆頭鵝。”
傻丫頭。
今日心情好，木桃扭頭吐吐舌頭，有了逗趣的心情，一掃數日的陰霾。
“我要回宮，給皇後娘娘報喜。”
“巧了，本王也要回宮一趟。”少年挑了挑眉，“一起吧，也有個照應。”
木桃歪了歪腦袋，“陛下布置給殿下的任務可完成了？”
“杜老頭昨兒心情好，對本王是知無不言。”
“吹牛。”
煜王哼一聲，繼續啃甜瓜，嘴裏含糊道：“咱們明日啟程。”
“這麽快？”
“要及時報喜啊。”
才剛剛與祖父相認，木桃有點不舍，“我再去一趟杜家。”
“此言差矣。”煜王走到窗邊，敲了敲木桃的腦門，“是回自家。”
木桃笑了，晨風中展顏，待從京城回來，她的閨房也該裝潢好了，就可以和祖父一起生活一段時日了。
在此之前，認親一事還是秘密，除了身邊可以信任的幾人，再無外人知曉。
木桃想好了，以後每年的前六個月，她在京城陪伴皇後娘娘，後六個月，她回揚州陪伴祖父。
想想就開心。
一行人是在杜秀茂和葉茉盈的相送下出城的，木桃站在漸漸駛遠的馬車上，與自己的祖父作別，眼眶有淚花打轉。
小六月試圖為她擦拭，奈何個子小，廢了好大的力氣也碰不到女子的眼角，最終由煜王接過帕子，一邊揶揄一邊為其擦淚。
少年嘴欠，手上動作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唐突佳人......
日落時，杜秀茂收回眺望的視線，與葉茉盈並肩走在山野的草地上。
“丫頭，多謝。”
“晚輩沒做什麽。”
“感謝咱們的相遇。”
“嗯？”
杜秀茂背手笑了笑，與木桃的笑顏幾分相似，只是添了歲月的滄桑。
老者回到杜家，在晚膳時倒了二兩酒，小酌慢飲。
一盅又一盅。
“歲數大了，不勝酒力啊。”
他靠在椅背上吟誦詩文，皆出自梅榆的詩集。
“還有一樁遺憾啊。”
杜秀茂自言自語著，在酒醉中半垂眼簾，炯炯目光變得渾濁，直到閉合。
廚娘來收拾碗筷，發覺老者仰倒在椅背上，嘀咕道：“年紀大了要服輸，看看，才幾盅啊就不省人事了。”
都是杜秀茂身邊的老夥計，才敢打趣家主。
兩鬢花白的廚娘走上前，使勁兒晃了晃老者的胳膊，卻見老者身體下滑，跌下座椅。
“老爺？”
“老爺，老爺！”
晨曦未止，杜府傳出噩耗，笑傲商海數十年之久的巨賈鹽商杜秀茂猝死，令路人唏噓。
“又一個鹽商飲酒猝死。”
“誰說不是呢，怪離奇的。”
“唉，杜秀茂與董智才不同，是個有良心的商人，真是可惜了。”
路人議論紛紛，葉茉盈滿臉憔悴地穿梭在杜家前後院，既作為杜秀茂的忘年交幫忙處理後事，也是在替木桃盡一份孝心。
眼眶通紅的璇兒問道：“小姐，可要追回木桃姑娘？”
葉茉盈盯著杜秀茂生前最喜歡的一片花海，疲憊道：“不了，由杜家人自己決定吧。”
**
梅府。
黑衣人竇繁來送消息時，梅榆正在與一位稀客飲茶。
“知道了。”
沒有因杜秀茂之死有半分觸動的梅榆看向嘆氣連連的鹽運使鄭聿朋，失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
“鄭大哥何故唉聲嘆氣？”
鄭聿朋半隱在光影中的臉堆出褶皺，有點惋惜的意味兒，“一個月，兩個鹽商猝死，對揚州一帶的鹽業影響巨大。”
“不是還有尹柒支撐。”
“一家獨大嗎？”
“也要看看尹柒的誠意，若是不夠誠意，還可以再扶持第二個、第三個，總有聽話的。”
鄭聿朋被逗笑，隔空點了點梅榆，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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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了，老者仍舊釋懷不了失去長房三口的痛，尤其釋懷不了被他親手弄丟的小孫女。
那個在他孫輩中年級最小的丫頭是長子和長媳尋訪名醫好不容易擁有的血脈, 是他這個祖父失職，沒有照看好, 才會留下無盡的遺憾。
可眼前這個俏生生與春桃無異的小丫頭怎麽那麽像她啊。
老者腳下趔趄, 幸得老花匠扶住。
“老爺當心。”
“一邊去。”杜秀茂沒好氣地瞪了花匠一眼，若無其事地走到月亮門前, 面朝葉茉盈，不敢再去凝睇一旁的小丫頭，怕離得近了, 發覺是自己眼花而空歡喜。
明明, 明明是陳年舊事，以悲痛欲絕結尾, 為何在見到這個陌生的小丫頭時會生出期許和奢求，期許峰回路轉，奢求故事圓滿。
杜秀茂的餘光不自覺凝睇, 不確定又愈發覺得相像。
十三年，一個孩子的形體、容貌、氣韻都會發生巨大的改變，杜秀茂越瞧越害怕突然噴湧的奢望落空。
“葉丫頭，她是誰啊？”
老者單刀直入，沖著葉茉盈指了指木桃。
葉茉盈剛要解釋，倏地聽得一道抽泣聲。
哭聲不止驚到了葉茉盈，更驚嚇住了杜秀茂。
咋了這是？
一直靜默的木桃突然上氣不接下氣地抽泣，金豆子大顆大顆滴落，她紅著眼睛，盯著老者擡起的手指，哭得更大聲了。
若說孩子的成長會經歷容貌、形體的巨大變化，老人則相對變化小得多。
木桃不記得幼年的富貴榮華，在她的認知裏，只記得自己有個相依為命的祖父。
“爺爺！”
**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
葉茉盈獨自走在折返的小路上，回想著突發又感慨萬千的相認畫面。
誰能想到，燈火闌珊處真的有人在等待彼此。
葉茉盈深深呼吸，望向天際，心中一塊大石也在悄無聲息中落地。
能幫木桃尋到祖父、杜老尋回孫女，是件榮幸事。
只是，當年那具腐屍又如何解釋？
杜老會認錯，身為外人的梅榆即便認錯也無可厚非，但其中是否有隱情？
想到杜老對梅榆的評價，世故精明都被如今的光風霽月所粉飾......
初見梅榆，完美無缺，可無瑕不成玉，人亦無完人。
葉茉盈想到謝紹辰，少年成名，名聲在外，但同樣有性格上的缺陷。
想到謝紹辰，葉茉盈攥緊袖口，暗暗思忖著什麽。
須臾，綺國公府的後院燈火俱滅，唯有一盞荷花燈點亮方寸視野。
為了不驚動老夫人和大夫人，謝紹辰應了葉茉盈的提議，命犇石熄滅後巷所有燈火，獨自挑燈來到女子面前。
“有事？”
漆黑夜色，星月暗淡，男子的聲音透著沙啞，卻還是一貫的溫淡，外人沒有留意到他捏住燈柄的手指泛起的白痕。
只有他自己知曉在聽得葉茉盈登門時有多激動，可女子要求熄滅燈盞，除了不想打擾已經安寢的兩位長輩，不知是否還有不想見到他的意思。
葉茉盈左右瞧瞧，在犇石自覺退開後，低聲開口，說話間，沒有留意謝紹辰的表情，不曉得他的心事寫在了臉上。
“我來是為一事。”
為了防止隔墻有耳，她湊近一步，踮腳掩口說了句什麽。
謝紹辰下意識傾身配合她。
片晌，俯下的腰身重新直起，緊捏柄燈的手指也卸去力道。
“你讓我調出十三年前揚州所有女童失蹤案的案卷？”
“噓。”葉茉盈豎起食指，抵在唇邊，隨即以更低的聲音解釋道，“秘密調出，不可打草驚蛇。”
“你怕驚動何人？”
“大人心中該有答案。”
“我送你回去。”
“什麽？”
謝紹辰熄滅手中燈籠，一記響指過後，後巷燈火通明，晃得葉茉盈閉了閉眼。
而他的回答也在大亮的燈火中。
他拒絕。
葉茉盈難以置信地看著謝紹辰從面前走過，牽過一匹白馬，有相送之意。
“不必了。”
被拒絕的葉茉盈轉身即走，有種自認思忖縝密即將付之行動的事被一口否決的氣悶，可除了謝紹辰，無人能幫她的忙。
她想要查看十三年前揚州失蹤女童的案卷，以找出與木桃幼時身形相似的失蹤者，且該失蹤者已遇難死亡。
也就是那具被梅榆撈起的腐屍的具體身份。
若真的存在這份案卷，當年負責杜家孫女失蹤案的梅榆極大可能知曉真相，並移花接木，親手制造了那場假象。
真君子便是偽君子。
可謝紹辰不願幫忙。
身後傳來噠噠馬蹄聲，葉茉盈加快腳步，最後小跑在空蕩蕩的街頭，偶爾回頭睨上一眼，見那人牽著馬不遠不近地跟隨，不由更氣悶。
“不要再跟著我了。”
“夜裏危險。”
“關大人何事？”
謝紹辰沒接話，繼續無聲跟隨，也不管女子是否有怨，一路如影隨形。
等到將葉茉盈送回去，謝紹辰突然開口：“盡早動身啟程吧。”
葉茉盈怔楞，從沒想過會被謝紹辰催促離開，即便她不在乎謝紹辰，也還是有些吃驚，“我何時離開，不勞大人費心。”
“快變天了。”
“什麽？”
“快轉涼了。”葉茉盈感受著悶熱的天氣，輕哂一聲，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沒有回頭看那人一眼。
謝紹辰在小院外佇足片晌，翻身上馬，暗夜中離去。
回到綺國公府，他遞送出一封信，由犇石秘密送達。
翌日天大亮，被杜秀茂送回客棧的木桃趴在窗邊，眼巴巴望著杜家方向，不自覺傻樂。
翹著二郎腿啃甜瓜的煜王翻個白眼，但還是在木桃看不到的角度翹起了唇。
“呆頭鵝。”
傻丫頭。
今日心情好，木桃扭頭吐吐舌頭，有了逗趣的心情，一掃數日的陰霾。
“我要回宮，給皇後娘娘報喜。”
“巧了，本王也要回宮一趟。”少年挑了挑眉，“一起吧，也有個照應。”
木桃歪了歪腦袋，“陛下布置給殿下的任務可完成了？”
“杜老頭昨兒心情好，對本王是知無不言。”
“吹牛。”
煜王哼一聲，繼續啃甜瓜，嘴裏含糊道：“咱們明日啟程。”
“這麽快？”
“要及時報喜啊。”
才剛剛與祖父相認，木桃有點不舍，“我再去一趟杜家。”
“此言差矣。”煜王走到窗邊，敲了敲木桃的腦門，“是回自家。”
木桃笑了，晨風中展顏，待從京城回來，她的閨房也該裝潢好了，就可以和祖父一起生活一段時日了。
在此之前，認親一事還是秘密，除了身邊可以信任的幾人，再無外人知曉。
木桃想好了，以後每年的前六個月，她在京城陪伴皇後娘娘，後六個月，她回揚州陪伴祖父。
想想就開心。
一行人是在杜秀茂和葉茉盈的相送下出城的，木桃站在漸漸駛遠的馬車上，與自己的祖父作別，眼眶有淚花打轉。
小六月試圖為她擦拭，奈何個子小，廢了好大的力氣也碰不到女子的眼角，最終由煜王接過帕子，一邊揶揄一邊為其擦淚。
少年嘴欠，手上動作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唐突佳人......
日落時，杜秀茂收回眺望的視線，與葉茉盈並肩走在山野的草地上。
“丫頭，多謝。”
“晚輩沒做什麽。”
“感謝咱們的相遇。”
“嗯？”
杜秀茂背手笑了笑，與木桃的笑顏幾分相似，只是添了歲月的滄桑。
老者回到杜家，在晚膳時倒了二兩酒，小酌慢飲。
一盅又一盅。
“歲數大了，不勝酒力啊。”
他靠在椅背上吟誦詩文，皆出自梅榆的詩集。
“還有一樁遺憾啊。”
杜秀茂自言自語著，在酒醉中半垂眼簾，炯炯目光變得渾濁，直到閉合。
廚娘來收拾碗筷，發覺老者仰倒在椅背上，嘀咕道：“年紀大了要服輸，看看，才幾盅啊就不省人事了。”
都是杜秀茂身邊的老夥計，才敢打趣家主。
兩鬢花白的廚娘走上前，使勁兒晃了晃老者的胳膊，卻見老者身體下滑，跌下座椅。
“老爺？”
“老爺，老爺！”
晨曦未止，杜府傳出噩耗，笑傲商海數十年之久的巨賈鹽商杜秀茂猝死，令路人唏噓。
“又一個鹽商飲酒猝死。”
“誰說不是呢，怪離奇的。”
“唉，杜秀茂與董智才不同，是個有良心的商人，真是可惜了。”
路人議論紛紛，葉茉盈滿臉憔悴地穿梭在杜家前後院，既作為杜秀茂的忘年交幫忙處理後事，也是在替木桃盡一份孝心。
眼眶通紅的璇兒問道：“小姐，可要追回木桃姑娘？”
葉茉盈盯著杜秀茂生前最喜歡的一片花海，疲憊道：“不了，由杜家人自己決定吧。”
**
梅府。
黑衣人竇繁來送消息時，梅榆正在與一位稀客飲茶。
“知道了。”
沒有因杜秀茂之死有半分觸動的梅榆看向嘆氣連連的鹽運使鄭聿朋，失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
“鄭大哥何故唉聲嘆氣？”
鄭聿朋半隱在光影中的臉堆出褶皺，有點惋惜的意味兒，“一個月，兩個鹽商猝死，對揚州一帶的鹽業影響巨大。”
“不是還有尹柒支撐。”
“一家獨大嗎？”
“也要看看尹柒的誠意，若是不夠誠意，還可以再扶持第二個、第三個，總有聽話的。”
鄭聿朋被逗笑，隔空點了點梅榆，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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