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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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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眷戀

葉茉盈自小生得漂亮, 因家境不算殷實,沒有侍從相護,偶爾會被人糾纏, 或真心或輕佻, 她都要花費些精力應付, 可沒有一個人能像謝紹辰這般靠近她一步之內,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為何會準許他越過這重心防雷池。

莫不是潛意識裏覺得他不會傷害她?

可到底還是排斥的,不願與之糾葛不清。

“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葉茉盈走出傘底, 提裙小跑在積水的青石路上。

坑坑窪窪的路面被雨水浸潤, 覆蓋一層水膜。

謝紹辰追上前,憑借腿長的優勢,沒費什麽力氣, 將手中油紙傘大幅度傾斜,撐在女子上方。

雨勢愈大, 小巷兩側人家紛紛關門合窗, 凸顯巷子幽寂。

葉茉盈那張被雨水打濕的臉蛋白得發光,幾縷長發貼在面頰, 狼狽中透著不耐煩,“你再......啊......”

因著註意力都在後方的男子身上,她沒留意腳下的坑窪, 不慎跌坐在地, 青綠衣裙染上一片雨漬。

“小心!”

謝紹辰跨前一大步,蹲到她的面前, 手中的油紙傘還撐在她的上方,而謝紹辰的前胸後背都已濡濕,衣衫緊貼在皮膚上。

“拿著。”

葉茉盈推開他遞出的傘, 不買賬地想要站起身,卻因腳踝疼痛倒吸口涼氣,沒能如願。

謝紹辰將油紙傘塞進她的手裏,還下意識扶了扶歪斜的傘柄,示意她撐好,隨即擡起她崴到的腳踝,道了聲“得罪”。

有些時候,醫者不自醫,譬如傷筋動骨。

當那修長手指褪去葉茉盈的鞋襪,葉茉盈本能抗拒,“不用......”

“別犟。”

謝紹辰溫淡的面容浮現一絲嚴肅,可語氣溫和,似有輕哄的意味兒,並不刻意,自身都難察覺。

他單膝跪在匯成水流的地面上,將葉茉盈的一只腳擱在自己的大腿上,以雙手試探她崴到的位置,隨著手背泛起青筋,一道細微的“哢”聲響在雨幕中。

葉茉盈張了張唇,疼得臉色慘白,可腳踝的痛感減弱不少,至少能夠自如扭轉了。

她看著謝紹辰為她套上鞋襪,垂眸對她道了聲“沒事了”。

雨勢不減,疾風驟雨,吹斷兩側人家院墻內的枝木,小小的油紙傘再難抵禦雨勢。

謝紹辰扶起葉茉盈,在她試圖落腳行走時,繞到她的面前,不容分說將人背起。

一雙手繞過女子的腿彎。

葉茉盈在幾次掙紮後,不再動彈,風雨的狂襲和氣溫的驟涼,令她倍感疲憊,腳踝需要冰敷,她沒有力氣再鬥氣。

好漢不吃眼前虧。

說服自己後,她蔫巴巴趴在男子背後,心安理得為自己撐著傘,沒去管男子濕透的墨發和衣衫。

謝紹辰靜靜背著她,在走出一段距離後,轉眸商量道:“先找戶人家落腳,等雨停再送你回去。”

“你別耍花樣。”

“你需要冰敷。”

“除了大戶人家,夏日哪有冰塊可用?”

謝紹辰被雨水沖刷只能半擡的眼睫微微輕顫,是被人誤解的情緒流露,可他習慣了內斂,沒有解釋,也沒再打商量,徑自走到一戶人家的門前,騰出一只手,扣動了門環。

葉茉盈扭頭看著雨幕,不打算參與眼下的事,哪怕是事關她的腳踝是否會在之後幾日紅腫疼痛。

從第一戶人家幹脆拒絕到第六戶人家將他們迎入門,都是謝紹辰一人在交涉,即便被一次次拒絕,他的語氣也沒有起伏波動,一貫的從容。

“多謝,打攪了。”

在獲得家主的許可後,謝紹辰背著葉茉盈走進門,將女子輕輕放在穿堂的搖椅上。

“我們等雨停就會走。”

“多留一會兒也無妨,看你們不像壞人。”主人家盯著謝紹辰的側臉仔細打量,“有些眼熟,想不起來呢。”

謝紹辰沒有自報身份,在主人家去取布巾時,看向搖椅上的女子。

曾是怨偶的兩人相視著,仿若雨幕自帶屏障,隔絕了周遭,雨落屋檐聲、風吹鈴鐺聲、黃狗的呼吸聲都變得微弱。

葉茉盈接過主人家的布巾,裹在身上,道了一聲謝,就那麽呆呆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等待天晴。

不知不覺有了困意。

在陌生的人家,若非身邊有個值得信任的人,哪個女子敢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至少葉茉盈不敢,對謝紹辰既信任又防備。

**

朱家小院中,糙漢子站在柵欄前,眺望葉茉盈離去的方向,很擔心場景重現,葉茉盈如同父親有去無回。

姚蘭撐傘站在一旁,“成驚弓之鳥了?”

朱杉也不否認,“我去杜家一趟。”

姚蘭扶額,“東家熟悉路況,不會有事的。”

“不行,我擔心。”

“朱杉!”姚蘭攔下他,撇去手裏的傘,在朱杉面露錯愕時,擡起雙手,撫平他的眉心,語氣與老友無異,語重心長,“心病心藥醫,放松下來,耐心等待東家回來,就當是為自己抓藥了。”

唯有突破這一心障,才能不做驚弓之鳥,才能讓日子照常下去,也才能讓她安心遠行。

揚州和京城相距甚遠,讓她怎能不擔心這個落下心病的傻大個。

可她自卑,她的經歷使她無法忘掉過去的種種,不敢光明正大賴在他的身邊。

“朱杉,你聽好了,世間悲痛唯有自愈,外人無法插手,待東家和我離開,你要如常地生活下去,不能一直困在心病裏,要自愈,自愈!”

淋著雨的姚蘭使勁兒搖晃快要傻掉的朱杉,眼眶猩紅。

朱杉凝著女子認真的臉,沈甸甸壓在心頭的巨石忽然輕了些。

除了自己老爹,姚蘭是最關心他的人,比東家還要關心他。

他沒有親人了,可他還有姚蘭這樣講義氣的朋友啊。

忽然不那麽孤單了。

真情實感,是會叫對方感知到的,只是尋常人吝嗇付出罷了。

朱杉掰開姚蘭的手,彎腰撿起傘,撐在兩人上方,“好嘛,再等等。”

**

雨勢稍稍轉小時,一名暗衛敲開小巷一戶人家的大門,遞送出一個冰袋,由謝紹辰接過。

在暗中瞧見葉茉盈崴了腳的暗衛當即飛檐走壁,直奔綺國公府取冰塊。

有眼力見的下屬,自然會察言觀色。

謝紹辰沒有詫異,他身邊也不留沒有眼力見的人。

“世子,這是拿給葉姑娘更換的衣裳。”

在謝紹辰擡眼時,暗衛趕忙解釋道:“是大夫人吩咐小的帶來的!”

府中大小事務的調度大多要經由主母,夏日用冰堪比金銀,自要經過主母同意,大夫人談氏順便為葉茉盈備一套衣裳是人情也是舊情,謝紹辰了然於心,擺擺手揮退暗衛。

來到搖椅前,他傾身彎腰,喚了葉茉盈一聲。

“做什麽?”葉茉盈懶懶擡眼,先露出不耐。

謝紹辰提醒道:“去換衣裳,別著涼。”

“哪裏來的衣裳?”

“先去換。”

葉茉盈這人有個優點,也可認為是狡黠,便是很少委屈自己。她拿起衣裳,跟主人家借了屋子,轉瞬回到穿堂繼續閑坐。

再次有了困意。

她強撐著,直到腳踝傳來冰感的觸覺。

謝紹辰默默為她冰敷,時而擡眼看一眼自己是否下手重了以致惹她不快。

葉茉盈偏頭,抵觸卻又矛盾地接受了這份好意,疲憊也在腳踝傳來的沁涼中得以緩解,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少頃,主人家端著茶具走進穿堂,見年輕男子坐在搖椅旁守著女子,笑著在謝紹辰和葉茉盈之間指了指,“乍看你們像夫妻,再看這姑娘的裝束,應該還未出閣,你們是兄妹?”

謝紹辰搭在膝頭的雙手微微攥起,沒有立即回答,思考著葉茉盈會有怎樣的答案。

她連兄妹都不想與他做吧。

主人家不再多問,擺好茶具,在雨簾的一側煮起茶。

看得出,是位風雅之人。

謝紹辰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閑適愜意,能叫人放下憂愁煩惱。

不習慣傾訴的人,凡事憋在心裏,連皺起的眉頭裏都會多出一份凝重。

此時的閑適愜意,屬實難得,就不知是否與身邊人有關。

有她的地方,才心安悠閑。

此情此景,思緒放慢,緊繃多日的弦得以松緩。

謝紹辰很少甚至沒有多愁善感過,卻在這一刻有些眷戀此情此景。他看向葉茉盈熟睡的臉,過往成了雲煙,在視野中散去。

可此情此景,終究是美好短暫的。

雨歇雲散,烈日炎炎。

葉茉盈睜開眼,沒有立即起身,怔怔望著自己身上的薄毯,以及敷在腳踝上的冰袋。

餘光中,那人坐在杌子上,獨自飲茶。

主人家年紀大,需要午休,留兩位陌生的客人自便。

葉茉盈緩緩坐起身,“我睡了多久?”

“不久。”

謝紹辰甚至覺得極為短暫,若是能久一些、更久一些就好了。

葉茉盈疊好毯子放在搖椅上,又取下冰袋,試著起身,在瞥見那人遞來的手時,身子一偏避開了。

“今日多謝。”

她指向腳踝。

謝紹辰收回遞出卻被避開的手,如常道:“沒事,換做是你,也會......”

“換做是我,不會出手幫你。”

女子極力想擺脫彼此的牽絆和幹系,說得斬釘截鐵。

謝紹辰沒追問,追問無實際意義,嘴軟心硬和嘴硬心軟是要遇事凸顯的,他不做沒有證據的假設,也不做無意義的假設。

“我去跟戶主打聲招呼。”葉茉盈急著離開,不想與謝紹辰同處一個屋檐下,總是擺脫不了某種千絲纏繞的羈絆,面對謝紹辰,她時常煩躁,很少能心平氣和。

可他們的性子,吵不起來,互相往來只會消耗彼此的耐性,至少葉茉盈是這樣認為的。

“不必了,老先生去休息了,不宜打擾。”謝紹辰簡單收拾好穿堂,放下一枚銀錠子當作答謝,帶著葉茉盈安靜離開。

看門的大黃狗擡起腦袋盯著兩人,又趴回窩裏繼續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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