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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我是來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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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我是來見你的

董家。

當知府兩次邀約尹家父子的消息傳入董智才的耳中, 男子冷笑一聲,繼續查看賬本。

賬房先生在旁稟告道:“老爺,這個月布樁、糧油、胭脂等副業, 都比上個月有所減少, 主業......更是被尹家......”

大熱的天, 賬房先生擦擦額,沒敢說下去。

主業自是與鹽有關。

董智才向後一靠, 弓著背脊雙手交叉。

尹柒現任商會會長,背靠梅榆, 要風得風, 要雨得雨,而揚州鹽運司那些人,大多都要賣給梅榆面子, 進而對尹柒頗為關照。

說到底,在揚州, 梅榆幾乎一手遮天。

董智才按按發脹的額, 剛要端起桌上的蓋碗,被一人搶了先。

範老夫人的幺妹範淑蓊執起蓋碗, 輕刮茶面,替自己的丈夫吹涼茶湯,“看你總是心緒不寧的, 可是遇到麻煩事了?”

賬房先生彎腰行禮, 默默退出房間。

董智才沒有相瞞,也想與人傾訴心中苦悶, 一聲嘆息過後,他頹喪地倒在椅背上,“還不是因為梅榆。”

範淑蓊放下蓋碗, 替董智才按揉起頭部,高門出生的嫡女,在董家一向矜貴高傲,也只有在丈夫面前會流露出溫和的一面,“我早跟你說過,不要得罪梅榆,學學尹柒左右逢源那一套。”

董智才哼一聲,“在梅榆面前,尹柒就差當狗了。”

範淑蓊用力拍了拍董智才的肩,“別冷嘲熱諷了,還是想想如何扭轉當下的局勢吧,若再與梅榆交惡下去,怕是時常要被穿小鞋,不如去找紹辰從中協調,好歹我也是他的姨婆,他再清傲,也不至於袖手旁觀。”

董智才擺擺手,突然就不耐煩了,“在謝氏子弟眼中,梅榆是君子,而我在他們眼中就是個滿身銅臭的奸商,找他們幫忙,自討沒趣。”

“你啊,就是放不下身段,在謝氏面前如此,在梅榆面前也如此。”

董智才不再接話,想要避免談及某樁陳年舊事,就要回避與之相關的人。謝氏子弟,是他要盡量避開的一撥人。

“你記著,莫向範老夫人傾訴苦水。”

範淑蓊早在多年前就有一個疑惑,一直未得解,不知丈夫為何厭惡梅榆,又要維護梅榆的名聲,尤其在謝氏面前。

這時,兩人的兒子端來湯藥,“父親,該服藥了。”

董智才郁郁寡歡多年,積郁成疾,時常頭疼,要靠名醫特制的湯藥緩解。

嘗了一口苦澀的湯汁,他笑笑,“饞酒了。”

範淑蓊瞪一眼,“饞也要忍著,大夫說了,切不可在服藥期飲酒。”

“應酬多,不喝酒總覺得嘴笨舌拙。”

“那也不行。”

**

深夜,蟬聲婉轉,蛙聲不斷,葉茉盈坐在小院的搖椅上,輕搖蒲扇。單薄的青綠色夏裙垂在椅面上,好似給悶熱的夏輸送一縷清雅微涼。

姚蘭披著夜色回來,推開柵欄門,來到搖椅前,“東家,有信兒了。”

葉茉盈坐起身,等著下文。

姚蘭隨手搬來小杌子,跨坐其上,“聽買胭脂的季大娘說,杜家在十三年前丟失過一個孩子。”

“杜家?”

“就是杜老。”

葉茉盈放下蒲扇,若有所思,“我聽說的是,當年杜老為尋找孫女,拋擲千金,可惜最終尋到的是孩子的屍體。”

“東家聽何人說起?”

葉茉盈眼底忽然黯淡,“朱叔。”

姚蘭沈默了,隨著時日漸長,她們已接受朱老漢遇害的可能,可她們沒有商量啟程的事,還想再陪陪朱杉。

半晌,姚蘭拍拍膝頭,“我再托人打聽。”

葉茉盈望向遠方,總覺得有迷霧充斥在視野所及處,壓抑、沈悶、迷惑。

另一邊,煜王坐在謝紹辰的書房內,大咧咧地翹著二郎腿,“木桃那丫頭記得自己有個會做生意的祖父,光憑這一點,可大大縮小尋找範圍,但收集到的諸多線索裏,涉及十五戶人家,卻沒有一戶對得上,比我想象得要困難許多。”

謝紹辰翻過一頁書紙,沒有反應。

煜王不樂意了,曲指磕了磕玫瑰椅的扶手。

謝紹辰擡眼,“殿下對木桃姑娘的事很上心。”

自詡厚臉皮的煜王頓住,鬧個大紅臉,少年的懵懂因這句話轉為赧然,“誰上心了?”

“不是嗎?”

“沒有,你看差了。”

“嗯。”

煜王一拍扶手,“真的!”

“嗯。”

煜王雙手環胸,氣呼呼盯著書案前反應平平的男子,似乎自己越解釋,越欲蓋彌彰,連自己都不知為何有種欲蓋彌彰的心虛。

“謝紹辰,難怪葉茉盈會同你和離,你這人,除了皮囊,再沒有讓人留戀之處了。”

“殿下至少還肯定了我的皮囊,不像我對殿下,毫無記憶點。”

煜王用力翻白眼,有些人看著淡然,實則比誰都鋒利,“說正經事,那個杜秀茂曾也丟失過一個孫女?”

“聽說過。”

“可有找到?”

“嗯。”謝紹辰合上書卷,終是被煜王吵得失了品讀的雅興,“杜氏的長子和長媳很早離世,留下一個女兒,由杜秀茂撫養至兩歲半,在一次趕路途中走失。杜秀茂拋擲千金尋人,得到的卻是一具屍體,杜氏長房也自此沒了傳承。”

既尋到孫女的屍體,說明與木桃無關,煜王“哦”一聲,沒再問下去。

臨走前,少年隨口提了一嘴:“那個墨柳可謂功成身退,都見不到他人了。”

提起墨柳,謝紹辰心中仍有怪異感,小郎中白皙的皮膚、勻稱的骨骼、漆黑的瞳仁,活靈活現地浮現在腦海中,沖擊著謝紹辰的意識。他淡淡“嗯”了聲,面上沒有異樣,心裏卻掀起不小的波瀾。

還是想要再見到墨柳。

二十餘年,結識太多人,很多都是短暫相識後擦肩再無重逢,他不會刻意想起誰,也不會為再難相逢而遺憾,可對墨柳,一想到再也不能碰面,就會莫名的遺憾。

墨柳是游醫,不會一直落腳在某地,或許已經離城,堅持初心,繼續行醫。

對墨柳最初的欣賞,也源自其懸壺濟世之心,好似另一個謝紹辰,不必肩負家族興衰,一門心思救死扶傷。

“墨柳。”

謝紹辰喃喃,只能將怪異的心理歸結為欣賞。

可想著想著,他又想到了葉茉盈。

墨柳和葉茉盈有諸多相似之處,如同雙生子,只是長相不同。

不知不覺,謝紹辰來到杜秀茂時常垂釣的池塘邊,一個人望著粼粼水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犇石靠在不遠處的馬車上,張大嘴巴打個哈欠。

大晚上的,不知世子為何突然要出來透氣,還要“順便”前來距離綺國公府極遠的池塘邊。

犇石心裏有答案,但沒得到求證,不敢多嘴,他百無聊賴地望著星辰,腦袋裏冒出一個詞——愛屋及烏。

嗯,還有一個,睹物思人。

來到這片池塘,是世子能靠近葉姑娘最近的距離了。

再近些,要麽會吃閉門羹,要麽會被逐客,都是自討沒趣。

可感情就是這樣,越被驅逐,越抓心撓肺。

犇石終於找到與世子的共同之處,他們都在紅塵中。犇石想著想著,傻樂出聲,趕忙捂住嘴,偷覷池塘那邊,竟發現池塘邊空無一人。

**

熬了一份安眠的湯藥,葉茉盈隔帕傾倒藥汁,親自送到籬笆墻前,“朱杉。”

黧黑的漢子應聲推門走出,依舊憔悴,“東家不必每晚為我熬藥,我無礙的。”

“先喝了吧。”

漢子接過藥碗,使勁兒吹了吹,一口接一口地服用。

葉茉盈耐心等待著,隔著籬笆墻觀察朱杉的氣色,夜色朦朧,視線受阻,她湊前半步,仔細打量,想要對癥下藥,卻從眼尾餘光捕捉到一抹白衣身影。

她不動聲色,直到朱杉用過藥。

“回屋吧,早些休息。”

“好,東家也早些休息。”

葉茉盈點點頭,等漢子合上房門,才轉過身,面朝那抹若隱若現的身影,扯了扯唇角,“世子又來送藥了,藥呢?”

謝紹辰從夜色中走出,眸光談不上薄涼,但也沈沈如水,“葉姑娘做了我的事。”

“世子何時與朱杉成了熟識,還要為他準備湯藥?”

“借你的光。”

“我可不願借光給世子。”

隔著籬笆門,兩人在黑夜對視,沒有針鋒相對的犀利,但也絕無溫柔繾綣的暧昧。

葉茉盈刻意望一眼天色,“時辰不早了,盡快回府吧。”

雖說語氣溫溫和和,但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葉茉盈不知,他們還有什麽好糾纏的,該斷不斷向來不是她的處事之道。

“回吧。”

聽語氣,若是謝紹辰再不自覺離去,她就要冷言相待了。

這句話後,也如她所願,謝紹辰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折返。

葉茉盈沒有多停留一息,轉身即走,垂腰的發絲隨著步子搖曳,月光灑在上面,如映亮黑色綢緞。

倏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低低沈沈,由風兒送入她的耳畔。

“我不是來探望朱杉的。”

葉茉盈微頓,又加快腳步,不想再聽他接下來的話。

可那句話還是飄入耳中。

“我是來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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