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她聽到塵埃落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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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她聽到塵埃落定的聲音……
葉茉盈連同藥箱被謝紹辰塞進馬車時, 膚色快要紅成蝦子，她拍拍臉蛋，叫自己清醒, 卻在見到那人彎腰步入車廂時, 不經思考地撲了過去。
“水。”
謝紹辰避開“他”, 撩袍坐在一側長椅上，隨意搭起腿, 從車廂配備的小櫃裏取出茶具。
聽到水花聲，葉茉盈來不及思考, 撲過去躲過茶壺, 對嘴飲了幾口。
許是嫌壺嘴太細，她打開壺蓋，仰頭灌下。
謝紹辰安靜觀察, 露出厭惡，卻不是對小郎中的厭惡, 而是對馮家那些打手不入流手段的手段。
他沒有提醒小郎中什麽, 此刻的小郎中也該聽不進去任何話。
謝紹辰再次打開小櫃，從中取出一包銀針, 攤開在小幾，淡淡一聲“過來”，以烈酒擦拭針尖。
葉茉盈勉強撐著眼皮, 模糊的視野裏, 出現了那人的疊影，仿若是由清冽的氣息匯成的。
她渴望清冽, 立即湊過去，趴在那人的腿上。
謝紹辰搬開她的腦袋，示意她端正坐好。
一個男兒, 軟趴趴的弱不禁風，成何體統！
葉茉盈難以思考，煎熬地坐在車底，透白的膚色變得薄紅，她難受地嚶嚀一聲，想要解脫，再次趴到謝紹辰的腿上。
原本對“他”生出怪異感覺的謝紹辰更嫌棄了，將人推開些，加快了手中動作，將一根根擦拭過烈酒的銀針插入“他”頭頂和脖頸的穴位。
可其餘穴位在腰上，需要撩開“他”的衣擺。
謝紹辰沒經由商量，驀地抽出小郎中系在粗布腰帶裏的短褐衣擺，推至胸部以下。
白嫩的肚皮映入男子漆黑的眼底。
涼意襲來，葉茉盈打個激靈，哼唧聲更清晰了。
銷魂蝕骨。
但因口渴喉嚨冒煙，聲音少了嬌媚，微微喑啞，別有韻味，以致謝紹辰沒有辨別出是葉茉盈的嗓音。
謝紹辰目不斜視，心無旁騖，卻還是被小郎中過分白皙的肚皮擾亂了意識，“站起來。”
小郎中費力起身，卻沒有依照謝紹辰所言老實接受針灸，而是遵從本能，小胯一扭，“咚”一聲坐在了謝紹辰的腿上。
臀的溫度灼燙，透過中褲，傳遞給謝紹辰。
難以言說的怪異感再度襲來，大有排山倒海之勢。
謝紹辰一把將人推開。
被推倒在地的小郎中被體內的燥意和銀針的刺痛折磨得痛苦不堪，嗚嗚抽泣起來。
梨花帶雨的模樣，非但不引人憐惜，反而讓人產生想要欺負“他”的罪惡感。
謝紹辰素來冷靜的面容出現皸裂，幾分不可置信，幾分怔然錯愕，不知自己怎會突然對一個年輕男子產生詭異的感覺。
他攥緊十指，迫使自己冷靜，又一把拎起小郎中，完成最後的施針。
兩刻鐘後，躁動不安的小郎中靠在對面的車壁上睡著了，歪頭的模樣可憐兮兮，紅潤的小嘴嘟嘟囔囔，好像在罵什麽。
謝紹辰不用湊近都知“他”在罵何人。
有風吹入來回搖曳的疏簾，輸送清爽，降下了那會兒迸發出的邪火，謝紹辰單手撐頭，以食指敲打顳顬。
又兩刻鐘過去，對面的人睜開眼，倦倦困乏，睡眼惺忪。
謝紹辰偏頭看向窗外，不冷不熱道：“前面下車。”
漸漸清醒的葉茉盈想起自己半個時辰前的舉動，皺著臉靠向車壁，懊惱又羞恥。
她強裝鎮定，解釋道：“小民被奸人所害，意識迷亂，所作所為違背自身意願......”
“下車。”
謝紹辰甚至一刻不願與之相處。
話被打斷，但該表達的意思也已完整，葉茉盈才不會留戀，起身鉆出車廂的一剎，扭回頭，執拗道：“大人說出最後五味藥，小民絕不會再行糾纏。”
隨即，她見男子薄唇微動，吐露出藥名。
謝紹辰給出了最後的答案！
葉茉盈舒口氣，似有塵埃落定之聲傳入耳畔，又有不計前嫌之意油然而生，她深深鞠躬，繼而跳下馬車，腳步輕快地離開。
謝紹辰隔著小窗，凝著那抹與葉茉盈像極的背影，又一次陷入煩亂。
難不成是愛屋及烏？
愛......
搭在膝頭的大手慢慢成拳。
葉茉盈回到租賃的房舍，剛推開籬笆門，就見姚蘭興沖沖跑過來。
“東家，拿到了，百人血書拿到了！”
葉茉盈嘗到了類似雙喜臨門的滋味。
真的要塵埃落定了，往後，屬於揚州的回憶，或會停留在狀告獲勝的那一刻。
她也可帶著璇兒返回京城了。
**
次日天蒙蒙亮，與馮氏醫館間隔三條街的府衙前，一眾女子跪地求見知府梅榆。
跪在最前面的姚蘭，手裏舉著百人血書和一份訴詞，還有最重要的百效瘦塑湯的秘方，與眾人合力狀告馮、晏兩家家主為謀錢財，誇大百效瘦塑湯的功效，可秘方中分明含有損傷服用者內臟的藥草，也是以損傷內臟為代價，促使服用者身體消瘦，達到瘦身的作用。
投其所好。
登聞鼓隆隆作響，敲擊在馮、晏兩家人的心頭。
措手不及的馮志得匆匆回到後宅，揪起病榻上的長子，氣急敗壞道：“秘方是不是你洩露出去的？到了這個節骨眼，還不肯講出那日對你動粗的人是何身份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切蹊蹺或與那撥人有關。
老謀深算的馮志得再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臉上消腫不久的馮鳴軒支吾其詞。
馮志得急得齜牙咧嘴，用力晃了晃他，“說啊！！”
“是、是皇家人。”
馮志得楞了又楞，捏在長子衣領的手慢慢卸力，他退後兩步，說不出的震驚。皇家人怎會盯上揚州城的小小藥商？
雖說自己家底豐厚，可也入不了皇家人的眼啊！
“來人。”馮志得推開上前攙扶的妻子，急忙招來心腹，令其攜重金前往梅府。
眼下，只有梅榆能保住他們了。但前提是，梅榆並不知曉皇家人參與其中。
聰明人都會明哲保身。
然而，當心腹折返，苦著臉稟告自己被拒之門外，馮志得趔趄著跌坐在圈椅上，失了主意。
百人狀告的場面何其壯大，梅榆必然會展現出剛正不阿的一面，即便不知曉皇家參與其中。
可皇家為何盯上他們？想不通，想不通！
倏然，馮鳴軒沙啞開口，道出那晚自己酒後失言得罪了謝紹辰的事，“孩兒是在對謝紹辰出言不遜後，被那些人擄去樹林子，會是巧合嗎？”
馮志得驀地瞪向馮鳴軒，勃然大怒，“孽子！孽子！”
謝紹辰是何人？
祖輩三代為江南左布政使，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綺國公府即便走了下坡路，也不是他們這些商賈能得罪的！
馮志得匆匆趕去綺國公府，剛好見到準備乘車去往衙署的謝紹辰。馮志得二話沒說，“噗通”跪在地上。
“同知大人大量，勿與犬子一般見識！”
謝紹辰面色如常，沒有被攔路的驚訝，“馮老板言重了，口舌之爭而已，本官沒有放在心上。”
察覺謝紹辰反應太過平靜，馮志得心裏打鼓，又不確定這場狀告是否與謝紹辰有關了，難不成只與那個墨柳有關？可區區一個游醫，能請得動皇家人出手？
他繼續試探道：“大人對馮家有哪些不滿，大可言明，千萬別將芥蒂憋在心裏。”
謝紹辰站著不動，沒有往日的恭謙禮讓，似睥睨渣滓的鶴，傲然冷清，眼尾凝著點點漠視。
這一刻，馮志得察覺到了異樣。
有人變臉了，不裝了。
可理由呢？只是他那混賬兒子頂撞了他，他就要趕盡殺絕？
未免太睚眥必較了！
馮志得站起身，疑慮和不解盤桓心頭，又迸濺出幾分怒意，“大人就因為與犬子的摩擦，要傾覆整個馮氏？大人可知，馮氏養活了多少人？！”
“馮氏養活了多少人，本官不是很清楚，但清楚的一點是，百效瘦塑湯毒害了一批人，重者五臟衰竭，馮老板又該如何辯解？”
沒等馮志得回答，謝紹辰拋出寫有秘方的紙張，“去公堂上辯解吧。”
**
登聞鼓止住聲響時，知府梅榆親自升堂，受理了“百效瘦塑湯”一案。
馮、晏兩家家主相繼抵達。
府衙外擠滿百姓，議論紛紛。
謝紹辰站在衙門外，望著府衙內的情景。
不義之財賺多了，罪有應得。
他視線掠過兩家家主，轉身之際，忽見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面紗遮面，個頭在男子中屬實不算高。
墨柳。
二人被一堵堵人墻阻隔。
易容過的葉茉盈迎視上謝紹辰的目光，沒有東躲西藏，就那麽仰起臉，別有深意。沒有昨日中了迷藥的窘迫，坦坦蕩蕩出現在他的面前。
見謝紹辰換了一個方向離開人群，葉茉盈快步跟上。
兩人在人群裏一前一後穿梭，漸漸拉大距離。
葉茉盈費力擠出人墻，朝著那道清雋身影追去，最終在一條巷子裏攔下健步如飛的男子。
幸好昨日的迷藥無毒，休息一夜，身子無恙，才能夠勉強追上謝紹辰的腳步。
葉茉盈喘氣不勻，急切問道：“小民昨日忘記帶走藥箱，敢問大人放在了哪裏？”
謝紹辰眄一眼，沒有回答。
葉茉盈不放棄，藥箱裏有她精心調配的丸藥，為女科所用，不能白白浪費。經由她治療的病患中，有幾名婦人正需要藥箱裏的丸藥調理經血。
她又將人攔下，嚴肅道：“君子不奪人所‘有’。”
謝紹辰在“君子”二字上細品，輕輕呵笑一聲。
葉茉盈急著拿回藥箱，“昨日情急，冒犯之處，望大人海涵。”
謝紹辰再次越過她。
這還是葉茉盈第一次見識他的厭惡，哪怕成親那日，都沒見他如此。
為何會突然這般？
被謝紹辰厭惡，可不是好事兒。
知難而退，是聰明之舉，葉茉盈可不想領教這人的手段。
馮鳴軒就是個例子。
可正當她放棄要回藥箱的念頭時，已經走遠的男子淡淡道：“犇石會送還。”
葉茉盈在謝紹辰又走出幾步後，手做喇叭狀：“謝大人成全。”
兩日後，璇兒收到藥箱，是由犇石親自送過來的。
“還請代為送還墨柳。”
璇兒沒好氣白了犇石一眼，顯然不待見綺國公府的人。
璇兒將藥箱拿給葉茉盈，而葉茉盈正在為一名婦人推拿經絡，降壓止痛。
在揚州熙熙攘攘的市井中，墨柳之名，已如雷貫耳，“他”的人脈也在日益累積。
可墨柳的名聲還是褒貶不一，那些與馮、晏兩家有利益牽扯的同行藥商，對墨柳仍是嗤之以鼻，若非墨柳挑起事端，他們依舊可以擡高藥價，賺得盆滿缽滿，如今可好，官府開始嚴查擡價的源頭，藥商巨頭們只能夾起尾巴，恢覆原本的藥價，多少是拜墨柳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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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茉盈連同藥箱被謝紹辰塞進馬車時, 膚色快要紅成蝦子，她拍拍臉蛋，叫自己清醒, 卻在見到那人彎腰步入車廂時, 不經思考地撲了過去。
“水。”
謝紹辰避開“他”, 撩袍坐在一側長椅上，隨意搭起腿, 從車廂配備的小櫃裏取出茶具。
聽到水花聲，葉茉盈來不及思考, 撲過去躲過茶壺, 對嘴飲了幾口。
許是嫌壺嘴太細，她打開壺蓋，仰頭灌下。
謝紹辰安靜觀察, 露出厭惡，卻不是對小郎中的厭惡, 而是對馮家那些打手不入流手段的手段。
他沒有提醒小郎中什麽, 此刻的小郎中也該聽不進去任何話。
謝紹辰再次打開小櫃，從中取出一包銀針, 攤開在小幾，淡淡一聲“過來”，以烈酒擦拭針尖。
葉茉盈勉強撐著眼皮, 模糊的視野裏, 出現了那人的疊影，仿若是由清冽的氣息匯成的。
她渴望清冽, 立即湊過去，趴在那人的腿上。
謝紹辰搬開她的腦袋，示意她端正坐好。
一個男兒, 軟趴趴的弱不禁風，成何體統！
葉茉盈難以思考，煎熬地坐在車底，透白的膚色變得薄紅，她難受地嚶嚀一聲，想要解脫，再次趴到謝紹辰的腿上。
原本對“他”生出怪異感覺的謝紹辰更嫌棄了，將人推開些，加快了手中動作，將一根根擦拭過烈酒的銀針插入“他”頭頂和脖頸的穴位。
可其餘穴位在腰上，需要撩開“他”的衣擺。
謝紹辰沒經由商量，驀地抽出小郎中系在粗布腰帶裏的短褐衣擺，推至胸部以下。
白嫩的肚皮映入男子漆黑的眼底。
涼意襲來，葉茉盈打個激靈，哼唧聲更清晰了。
銷魂蝕骨。
但因口渴喉嚨冒煙，聲音少了嬌媚，微微喑啞，別有韻味，以致謝紹辰沒有辨別出是葉茉盈的嗓音。
謝紹辰目不斜視，心無旁騖，卻還是被小郎中過分白皙的肚皮擾亂了意識，“站起來。”
小郎中費力起身，卻沒有依照謝紹辰所言老實接受針灸，而是遵從本能，小胯一扭，“咚”一聲坐在了謝紹辰的腿上。
臀的溫度灼燙，透過中褲，傳遞給謝紹辰。
難以言說的怪異感再度襲來，大有排山倒海之勢。
謝紹辰一把將人推開。
被推倒在地的小郎中被體內的燥意和銀針的刺痛折磨得痛苦不堪，嗚嗚抽泣起來。
梨花帶雨的模樣，非但不引人憐惜，反而讓人產生想要欺負“他”的罪惡感。
謝紹辰素來冷靜的面容出現皸裂，幾分不可置信，幾分怔然錯愕，不知自己怎會突然對一個年輕男子產生詭異的感覺。
他攥緊十指，迫使自己冷靜，又一把拎起小郎中，完成最後的施針。
兩刻鐘後，躁動不安的小郎中靠在對面的車壁上睡著了，歪頭的模樣可憐兮兮，紅潤的小嘴嘟嘟囔囔，好像在罵什麽。
謝紹辰不用湊近都知“他”在罵何人。
有風吹入來回搖曳的疏簾，輸送清爽，降下了那會兒迸發出的邪火，謝紹辰單手撐頭，以食指敲打顳顬。
又兩刻鐘過去，對面的人睜開眼，倦倦困乏，睡眼惺忪。
謝紹辰偏頭看向窗外，不冷不熱道：“前面下車。”
漸漸清醒的葉茉盈想起自己半個時辰前的舉動，皺著臉靠向車壁，懊惱又羞恥。
她強裝鎮定，解釋道：“小民被奸人所害，意識迷亂，所作所為違背自身意願......”
“下車。”
謝紹辰甚至一刻不願與之相處。
話被打斷，但該表達的意思也已完整，葉茉盈才不會留戀，起身鉆出車廂的一剎，扭回頭，執拗道：“大人說出最後五味藥，小民絕不會再行糾纏。”
隨即，她見男子薄唇微動，吐露出藥名。
謝紹辰給出了最後的答案！
葉茉盈舒口氣，似有塵埃落定之聲傳入耳畔，又有不計前嫌之意油然而生，她深深鞠躬，繼而跳下馬車，腳步輕快地離開。
謝紹辰隔著小窗，凝著那抹與葉茉盈像極的背影，又一次陷入煩亂。
難不成是愛屋及烏？
愛......
搭在膝頭的大手慢慢成拳。
葉茉盈回到租賃的房舍，剛推開籬笆門，就見姚蘭興沖沖跑過來。
“東家，拿到了，百人血書拿到了！”
葉茉盈嘗到了類似雙喜臨門的滋味。
真的要塵埃落定了，往後，屬於揚州的回憶，或會停留在狀告獲勝的那一刻。
她也可帶著璇兒返回京城了。
**
次日天蒙蒙亮，與馮氏醫館間隔三條街的府衙前，一眾女子跪地求見知府梅榆。
跪在最前面的姚蘭，手裏舉著百人血書和一份訴詞，還有最重要的百效瘦塑湯的秘方，與眾人合力狀告馮、晏兩家家主為謀錢財，誇大百效瘦塑湯的功效，可秘方中分明含有損傷服用者內臟的藥草，也是以損傷內臟為代價，促使服用者身體消瘦，達到瘦身的作用。
投其所好。
登聞鼓隆隆作響，敲擊在馮、晏兩家人的心頭。
措手不及的馮志得匆匆回到後宅，揪起病榻上的長子，氣急敗壞道：“秘方是不是你洩露出去的？到了這個節骨眼，還不肯講出那日對你動粗的人是何身份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切蹊蹺或與那撥人有關。
老謀深算的馮志得再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臉上消腫不久的馮鳴軒支吾其詞。
馮志得急得齜牙咧嘴，用力晃了晃他，“說啊！！”
“是、是皇家人。”
馮志得楞了又楞，捏在長子衣領的手慢慢卸力，他退後兩步，說不出的震驚。皇家人怎會盯上揚州城的小小藥商？
雖說自己家底豐厚，可也入不了皇家人的眼啊！
“來人。”馮志得推開上前攙扶的妻子，急忙招來心腹，令其攜重金前往梅府。
眼下，只有梅榆能保住他們了。但前提是，梅榆並不知曉皇家人參與其中。
聰明人都會明哲保身。
然而，當心腹折返，苦著臉稟告自己被拒之門外，馮志得趔趄著跌坐在圈椅上，失了主意。
百人狀告的場面何其壯大，梅榆必然會展現出剛正不阿的一面，即便不知曉皇家參與其中。
可皇家為何盯上他們？想不通，想不通！
倏然，馮鳴軒沙啞開口，道出那晚自己酒後失言得罪了謝紹辰的事，“孩兒是在對謝紹辰出言不遜後，被那些人擄去樹林子，會是巧合嗎？”
馮志得驀地瞪向馮鳴軒，勃然大怒，“孽子！孽子！”
謝紹辰是何人？
祖輩三代為江南左布政使，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綺國公府即便走了下坡路，也不是他們這些商賈能得罪的！
馮志得匆匆趕去綺國公府，剛好見到準備乘車去往衙署的謝紹辰。馮志得二話沒說，“噗通”跪在地上。
“同知大人大量，勿與犬子一般見識！”
謝紹辰面色如常，沒有被攔路的驚訝，“馮老板言重了，口舌之爭而已，本官沒有放在心上。”
察覺謝紹辰反應太過平靜，馮志得心裏打鼓，又不確定這場狀告是否與謝紹辰有關了，難不成只與那個墨柳有關？可區區一個游醫，能請得動皇家人出手？
他繼續試探道：“大人對馮家有哪些不滿，大可言明，千萬別將芥蒂憋在心裏。”
謝紹辰站著不動，沒有往日的恭謙禮讓，似睥睨渣滓的鶴，傲然冷清，眼尾凝著點點漠視。
這一刻，馮志得察覺到了異樣。
有人變臉了，不裝了。
可理由呢？只是他那混賬兒子頂撞了他，他就要趕盡殺絕？
未免太睚眥必較了！
馮志得站起身，疑慮和不解盤桓心頭，又迸濺出幾分怒意，“大人就因為與犬子的摩擦，要傾覆整個馮氏？大人可知，馮氏養活了多少人？！”
“馮氏養活了多少人，本官不是很清楚，但清楚的一點是，百效瘦塑湯毒害了一批人，重者五臟衰竭，馮老板又該如何辯解？”
沒等馮志得回答，謝紹辰拋出寫有秘方的紙張，“去公堂上辯解吧。”
**
登聞鼓止住聲響時，知府梅榆親自升堂，受理了“百效瘦塑湯”一案。
馮、晏兩家家主相繼抵達。
府衙外擠滿百姓，議論紛紛。
謝紹辰站在衙門外，望著府衙內的情景。
不義之財賺多了，罪有應得。
他視線掠過兩家家主，轉身之際，忽見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面紗遮面，個頭在男子中屬實不算高。
墨柳。
二人被一堵堵人墻阻隔。
易容過的葉茉盈迎視上謝紹辰的目光，沒有東躲西藏，就那麽仰起臉，別有深意。沒有昨日中了迷藥的窘迫，坦坦蕩蕩出現在他的面前。
見謝紹辰換了一個方向離開人群，葉茉盈快步跟上。
兩人在人群裏一前一後穿梭，漸漸拉大距離。
葉茉盈費力擠出人墻，朝著那道清雋身影追去，最終在一條巷子裏攔下健步如飛的男子。
幸好昨日的迷藥無毒，休息一夜，身子無恙，才能夠勉強追上謝紹辰的腳步。
葉茉盈喘氣不勻，急切問道：“小民昨日忘記帶走藥箱，敢問大人放在了哪裏？”
謝紹辰眄一眼，沒有回答。
葉茉盈不放棄，藥箱裏有她精心調配的丸藥，為女科所用，不能白白浪費。經由她治療的病患中，有幾名婦人正需要藥箱裏的丸藥調理經血。
她又將人攔下，嚴肅道：“君子不奪人所‘有’。”
謝紹辰在“君子”二字上細品，輕輕呵笑一聲。
葉茉盈急著拿回藥箱，“昨日情急，冒犯之處，望大人海涵。”
謝紹辰再次越過她。
這還是葉茉盈第一次見識他的厭惡，哪怕成親那日，都沒見他如此。
為何會突然這般？
被謝紹辰厭惡，可不是好事兒。
知難而退，是聰明之舉，葉茉盈可不想領教這人的手段。
馮鳴軒就是個例子。
可正當她放棄要回藥箱的念頭時，已經走遠的男子淡淡道：“犇石會送還。”
葉茉盈在謝紹辰又走出幾步後，手做喇叭狀：“謝大人成全。”
兩日後，璇兒收到藥箱，是由犇石親自送過來的。
“還請代為送還墨柳。”
璇兒沒好氣白了犇石一眼，顯然不待見綺國公府的人。
璇兒將藥箱拿給葉茉盈，而葉茉盈正在為一名婦人推拿經絡，降壓止痛。
在揚州熙熙攘攘的市井中，墨柳之名，已如雷貫耳，“他”的人脈也在日益累積。
可墨柳的名聲還是褒貶不一，那些與馮、晏兩家有利益牽扯的同行藥商，對墨柳仍是嗤之以鼻，若非墨柳挑起事端，他們依舊可以擡高藥價，賺得盆滿缽滿，如今可好，官府開始嚴查擡價的源頭，藥商巨頭們只能夾起尾巴，恢覆原本的藥價，多少是拜墨柳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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