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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可我不想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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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可我不想談了

可隨著謝紹辰松開手, 有氣無力的小郎中再次下沈。

池塘面泛起水泡,被一雙嫩白的小手不停攪動。

眼看著小郎中就要溺水,謝紹辰沈了沈氣, 迫使自己理智對待兩人的關系。

如同提溜起一只落湯雞, 謝紹辰抓住小郎中的後脖領, 將人向上提起,淡淡看著那張被池水打濕的幹凈素顏。

皙白的膚色經池水浸潤, 如白璧被霧氣籠罩,更顯細膩潤澤。

謝紹辰忍著怪異的心理, 將人帶回池邊, 托舉上岸。

“咳,咳咳......”

跪在草地上的小郎中不停咳嗽,憋紅一張臉, “他”雙手撐地,大口呼吸, 整個人蔫巴巴的, 眼底卻溢出簇簇火苗。

“謝!紹!辰!”

謝紹辰曲膝坐在池邊,一點點擰著濕透的衣衫, 不鹹不淡瞥一眼快要炸毛的小郎中,“是你戲耍我在先,不準我報覆?”

“你差點害死我!”

“那你呢?不是為了害我?”

葉茉盈抹一把濕漉漉的臉, 忽又想起易容的面具遇水易翹邊, 趕忙背過身,擦去多餘的水珠, 覆又扭回頭,氣勢洶洶地拔了一把野草丟向對面的人,“是你要快意的, 身臨其境的刺激難道不快意?”

而他險些淹死她。

這人的報覆心太強,都非以牙還牙,而是翻了番。

什麽清風朗月,全是假的。

遇到謝紹辰,葉茉盈全部的冷靜被洗滌一空,難以理智。

這便是冤家吧。

她環住自己,因渾身濕透不能立即離開,只能等身上的料子風幹,才不至於被路人看了笑話。

餘光瞥見池邊疊放的常服,她瞇了瞇連睫毛都已打濕的眸子,快速掠過謝紹辰,抖開常服披在身上。

一氣呵成。

寬大的常服垂順柔軟,飄散一股雪中春信的梅香。

葉茉盈有些排斥,眼下卻沒有可以蔽體的衣衫,好漢不吃眼前虧,她不打算委屈自己。

夏日雖悶熱,但風吹過濕透的衣衫還是會帶來涼意,濕涼感最是難捱。

但常服是謝紹辰的,她算是鳩占鵲巢,還是會理虧心虛,可關系都冰凍至此了,厚一點兒臉皮也沒什麽。

不過好在謝紹辰沒有在這件事上斤斤計較。

兩人各自看著一個方向,任熏風吹拂。

自記事起,謝紹辰從沒這般狼狽過,也未放縱過,他肩負家族興衰的重擔,自小便端方自持,嚴於律己,不曾放縱享受、任性驕逸,唯一做過肆意的事,便是少年時背起藥箱走南闖北。

“丹參、紅花。”

冷不丁聽出兩味藥草,葉茉盈下意識問道:“什麽?”

隨即反應過來,他吐露出了七味中的兩味。

是快意到了,投桃報李?

葉茉盈琢磨不清這個人的喜怒,也無意去專研,她默默記下,適才的憤怒因所得的兩味藥草削減了些,慢慢換上平和的面容。

她看向池面,尋找自己丟失的木簪。

此刻披頭散發的樣子,不知與真實的自己有幾分相像,但總歸是沒有露餡吧。

鳧游和掙紮消耗了太多體力,她裹了裹身上的常服,以下巴抵在支起的膝頭,疲憊地合上眼簾。

不知不覺,竟歪頭睡了過去。

小小的身軀蜷縮一團。

謝紹辰再投去視線時,狹長的鳳眼微挑,沒有繼續報覆的欲望,這一刻,夏風輕柔、日光溫煦、青草萋萋,一切都是舒暢幽遠的,浮生偷得半日閑,大抵是這種感覺。

等葉茉盈醒來,刺眼的日光不知被什麽遮擋,鼻端傳來一陣清新,比青草還要清新。

她摘下頭頂倒放的荷葉,懵懵楞楞,待反應過來,隨手丟開荷花,脫去常服,默默無聲地離開。

衣衫已幹透,除了那支飄浮在池面的木簪,再沒有值得她留戀的。

謝紹辰是在小郎中離開一刻鐘後緩緩起身,撿起地上的常服穿在身上,慢慢系好腰封,而他的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木簪子。

待池塘邊沒了半點人影,那支木簪被平放在一棵柳樹的樹杈上,孤零零的。

日落日出,旭日東升,怪異的情緒在經過一夜沈澱後,趨於稀薄,被拋之腦後。

謝紹辰在公廨接到杜秀茂捐款紋銀萬兩的消息時,微微錯愕,雖說鹽商大多腰纏萬貫,但萬兩紋銀不是小數目,可為多地惠民藥局的重建提供充足的錢兩。

杜秀茂捐款之事震驚揚州商會,新任商會會長尹柒疑惑道:“杜秀茂是打算捐了全部家底,歸隱山水田園嗎?”

未免太闊氣了些。

商會副會長也是揚州排行第二的鹽商董智才猜測道:“杜秀茂這些年深居簡出,不理商會,如今大有散盡家財之勢,是否是在明哲保身?”

屋裏沒旁人,尹柒摸著一邊胡須嘆道:“那人一日得勢,與謝承之死有關的人,一個也別想全身而退。散盡家財又怎樣,換不來那人的憐惜。”

董智才哼了聲:“憐惜之心?鐵石心腸還差不多!這些年,咱們沒少伏低做小,可有......”

“行了,走一步算一步,那人也會權衡利弊,誰會放著順遂日子不過,卷起千層浪引來皇室的註意?你怕,那人更怕。”

董智才按按百會穴,以疏通氣血,叫自己順氣,心中因杜秀茂的舉動泛起波瀾。

揚州三大鹽商,只有他招惹了謝氏的外親,迎娶了老夫人範氏的幺妹為正房太太。

當年情難自禁,如今熱情退去,只留恐懼。時常夜不能寐的他,想要斬斷過往一切,奈何身在棋局,被執棋的人玩弄於股掌。

“何時是個頭?”

尹柒遞給他一杯解暑涼飲,“老弟啊,一條船上的海盜想要金盆洗手,多半要先自相殘殺,知道緣由嗎?”

“分贓不均?”

“是握有彼此的罪證。”

董智才氣笑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後半晌,知府梅榆在衙署前,當著百姓的面,對杜秀茂進行表彰。

“杜先生豪氣大義,為朝廷分憂,本官必將先生義舉上奏天子!”

“知府大人擡愛了,草民無才無德,一身銅臭,便只能捐些錢財為朝廷、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何足道哉!”

“杜先生仗義疏財多年,哪裏是綿薄之力!”

杜秀茂上了年紀,站在烈日下多有不適,寧願躲在池塘邊垂釣,尋一片寧靜。他望著梅榆,蒼老的眼裏映出對方的虛影。

言笑晏晏,和顏悅色。

臨離開前,杜秀茂喟嘆道:“知府大人也不再年輕了。當年名動江南的梅郎,不知讓多少姑娘趨之若鶩。”

榆梅負手而笑,鬢角幾根銀絲若隱若現,“趨之若鶩可不是個好詞兒。”

“草民粗鄙慣了,才疏學淺,形容有差,望知府大人見諒。”

老者行禮離去,沒乘馬車,提起自己的魚竿和竹簍,逍遙去了。

梅榆隔空點點老者,與身旁的謝紹辰打趣道:“這個老杜,幾十年還是這個德行,喜歡挖苦人。”

謝紹辰望著老者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在離開衙署回到公府的途中,叫停馬車,挑簾看向路邊樹上的少年。

“還請殿下盡快從杜秀茂口中套出當年事。”

歪倚樹杈的少年蹭蹭不太舒服的鼻子,被花粉折磨的鼻尖通紅,“逼供最快。”

謝紹辰沒有接話,撂下簾子。

煜王長嘆一聲,“父皇啊父皇,您老人家的桃花又豈止小馥嬌一朵,不過是這一朵牽扯最廣也最讓您不甘罷了。”

**

葉茉盈是在日落前見到獨自坐在池塘邊的杜秀茂,她走過去,站在老者一側,提醒道:“天色快陰暗了,您再不回去,就要看不清路了。”

“那勞煩你咯。”

“您挺不客氣的。”

杜秀茂笑聳了肩,連帶著手中魚竿顫抖,驚跑了快要咬鉤的游魚。他嘖嘖兩聲,端正態度,一動不動等待魚兒上鉤。

葉茉盈搬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充當杌子,曲膝並腿坐在上面,“您是有意撮合我和謝紹辰嗎?”

“呦,被看出來了。”

“您這麽做,是為了彌補什麽嗎?”

杜秀茂側眸,一絲沈重凝在眼尾,轉瞬消失,“被煜王收買了?”

“隨便問問。”

“丫頭,和你投緣,奉勸一句,明哲保身。”

葉茉盈更肯定眼前的老者對謝氏懷了一份愧疚。他大可否認的,可他連否認的話都難以說出口。

夜幕拉開時,葉茉盈將姚蘭叫到自己租賃的房子裏,托她去打聽小馥嬌的舊事。

“事關重大,還需謹慎,暗中打探。”

“東家放心交給我。”

姚蘭在秦樓楚館的人脈眾多,很多都是過命的交情,總有人了解一些蛛絲馬跡,拼拼湊湊,或許能拼湊出全貌的一角。

可令葉茉盈沒有想到的是,姚蘭探聽到的第一則消息,竟是小馥嬌曾被診出過喜脈!至於是小產還是順利生產,那人並不知曉。

“小馥嬌是在被杜秀茂贖身後有了身孕,孩子會不會是杜......”

葉茉盈搖搖頭,打斷了姚蘭的猜測。姚蘭能猜到的可能,先帝必然能夠猜到,既然當年先帝沒有追究過杜秀茂,說明孩子與杜秀茂無關。而小馥嬌咬定的人定然是老國公謝承,才引得先帝勃然大怒。

至於孩子是否出生......按著時間線推算,小馥嬌和謝承被“捉奸在床”是在小馥嬌被贖身的一年後,這一年裏有太多可能。先帝與小馥嬌尋歡作樂,也未必會發現她是有孕之身,真相是在那次“捉奸在床”後揭開的。

得到這一線索,葉茉盈躊躇數個時辰,終是給謝紹辰遞送了消息。

此事隱秘,除了姚蘭,再不能經由其他人,葉茉盈是親自登門的。

當然,她只是去了昔日被禁足的小宅,沒有前往綺國公府自討沒趣。

當謝紹辰乘車抵達小宅時,就見女子站在巷陌中,沒有進門。

謝紹辰挑開簾子,隨意瞥一眼,“找我有事?”

聽出對方語氣裏的不善,葉茉盈反唇相譏,“沒要緊事,我會上趕子討嫌只為見世子一面嗎?”

這話無疑是在暗示,別太高看自己。

謝紹辰眸光更淡了,甚至沒有下馬車,“說。”

“叫閑雜人等先回避。”葉茉盈再次強調,“是要緊事。”

不是尋借口與之獨處。

好馬不吃回頭草。

謝紹辰還是沒有下車,似乎對她的要緊事不感興趣,剛要吩咐車夫掉頭返程,卻在女子口中聽到三個字。

“小馥嬌。”

眸光平平的鳳眼瞬間淩厲。

凜然如霜。

“你最好有要緊事。”

“可我不想談了。”

留下一句話,葉茉盈轉頭就走,帶著賭氣的成分,卻在走出十步後,突然被人桎梏。

天旋地轉間,被謝紹辰扛上肩頭。

“放我下來!”

“談事情。”

謝紹辰扛著葉茉盈推開小宅的如意門,大步流星走了進去。

閑雜人等均候在宅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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