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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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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逃

淅淅瀝瀝的晨雨驅散悶熱, 送來清涼,外院管事迎著二公子謝翊雲走進垂花門,朝慧馨苑走去。

兩人有說有笑, 謝翊雲還提起某處山谷中的杜鵑開得正盛, 該趕著雕謝前去觀賞一次。

平易近人的二公子, 與誰都能暢聊一番,不冷場子。

青年言笑晏晏, 一身寶藍衣袍沾了潮濕,在走到老夫人身邊後, 還沒行禮問安, 就被塞進一個袖珍暖爐。

老夫人當年為保下謝氏,曾在宮中跪了三日三夜,落下畏寒的毛病, 縱使長孫醫術高超,也沒有徹底根治, 會在陰雨天以暖爐驅寒。

“去給二公子取一身幹爽衣裳。”

因著私心最疼愛次孫, 蕙馨苑的廂房箱櫃裏存了好些次孫的衣裳,或新或舊, 四季皆有。

謝翊雲趕忙攔下秋嬤嬤,抖了抖身上的潮氣,“不用了, 一會兒就幹了。”

見秋嬤嬤耷拉一張臉, 青年笑問:“您老怎麽了?”

再是老資格,也不敢在主子面前發牢騷, 秋嬤嬤搖搖頭,默默退到一旁。

老夫人置若罔聞,不會去掀開已經翻篇的破事。她拉過次孫, 摁坐在身邊,語重心長道:“你啊,一個人慣了,邋裏邋遢,長久下去不是辦法,身邊還是要有個貼心人兒。”

鋪墊冗長,老夫人都嫌自己啰嗦,可不絮叨絮叨,如何說服次孫娶妻成家?有些門庭的子弟是因花心孟浪、沾花惹草,玩心尚在,不願被家室束縛,而她家這小子卻是不開竅,尚有頑劣的一面,不夠成熟持重。

剛好談氏帶著葉茉盈前來請安,聞聲一笑,“翊雲也老大不小了,如今調入鹽運司,不日就會上任,也該考慮婚姻大事,立業成家,好事成雙。”

長輩最關切的無非是兒女的親事,時常會讓還未婚配的小輩招架不住,面紅耳赤,換作平日,謝翊雲會嘻嘻哈哈糊弄過去,可在與葉茉盈視線短暫交匯的一瞬,他竟笨嘴拙舌,沒了插科打諢的功夫,還一反常態,恭恭敬敬起身行禮。

“大伯母。”

“嫂嫂。”

談氏一楞,不懂一向自來熟的侄兒為何突然拘束沈悶,是心情不佳還是與相識不久的堂嫂氣場不和?談氏偷瞄了一眼身邊的兒媳,見她安安靜靜低著眼眸,不由默嘆在心。

兒子兒媳鬧和離,被她三令五申瞞了下來,至今沒有驚動老夫人和其餘宗親,可到底是委屈了這丫頭,懷揣沈甸甸的心事還要強顏歡笑。

“茉盈,翊雲向你問好呢。”

葉茉盈稍一頷首,目不斜視,沒再迎上青年覆雜的目光,可隱約裏還是感受到青年看她的目光有所不同,至於緣由,她不得而知,不敢去探究,也沒有探究的必要。

他們之間的阻隔,是血脈相連的堂親幹系,是她即便再固執也不能跨越的鴻溝。

謝翊雲從始至終是無辜的,不該再被她羈絆,而謝紹辰受她所累,是她不能抹去的過失。

想到謝紹辰近來的態度變化,葉茉盈心中微妙,是否能好商好量結束這段錯姻緣呢?

談氏趁熱打鐵,繼續詢問謝翊雲的意思,“你娘為你的親事愁眉不展,咱們懂事點,早點成家!張家的七姑娘、劉家的九姑娘、錢家的十姑娘都是合適的人選,回頭大伯母打聽打聽她們可有婚配。”

“不必您費心了。”謝翊雲悵然搖頭,失了鮮活氣兒,“侄兒無意成親,想要先立業,取得功績。”

“和成家不沖突啊。”

“還是會分心的。”

談氏掐腰,想起妯娌閔氏的無奈,笑著搖搖頭,這小老二什麽都好,就是不開竅,都沒有過情竇初開的跡象。

老夫人肅了語氣,“婚事由不得你。”

有長孫的前車之鑒,老夫人可不會放任次孫自己選擇婚事,也帶回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子。

謝翊雲頭垂得更低,沒精打采的,“過幾年再議吧。”

談氏驚訝道:“幾年?紹辰都抱一雙兒女了!”

葉茉盈被自己嗆了下,掩帕輕咳,皙白的臉蛋失了血色,嚇得不輕。她在等待和離,可沒有生兒育女再遁走的打算。不過,二公子沒有成親的打算,於她是好事壞事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按著謝紹辰所言,真要等待二公子娶妻再放她和離,那豈不是要被困多年......

愁苦又添覆雜,葉茉盈閉閉眼,一刻也不想拖延下去,對謝紹辰又多了幾分埋怨。

回到明玕苑,快要被覆雜心緒吞噬的女子心思百轉,輾轉反側,終是在衙署休沐的前一日,派犇石給謝紹辰遞去消息,約他一見。

兩人相約在一處茶館,是謝紹辰準許的前提下,葉茉盈才有了得以出府的機會,雖諷刺,卻也是葉茉盈自作自受。

葉茉盈也不再抱有被禁足的委屈和憤然,五十步笑百步,兩人在彼此面前沒了遮掩,暴露出的皆是惡劣的一面。

如約來到幽靜雅致的茶館,葉茉盈脫下披風遞給璇兒,由掌櫃迎入二樓雅室。

茶館無其他客人,不知是謝紹辰包了場還是生意冷淡。

幽幽沈香自熏爐溢出,縹緲成煙縷,如夢如幻,猶如一場幻境充盈在葉茉盈的意識海,一戳幻象消散。那個充滿偏執幻想的少女清醒了,大夢一場,是她一手造成的荒誕。

等得有些久,女子趴在桌上,沈浸在過往雲煙中,直到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她支起上半身,沈澱的情緒不再有起伏,“來了。”

換回常服的謝紹辰走進雅室,反手帶上門,看著女子坐在半是晚霞、半是暗淡的窗邊,輪廓快要模糊不清。

他徐徐走到桌邊落座,聽到吹燃火折子的聲音,繼而是葉茉盈有條不紊的茶道演示。

“聽大夫人說,世子喜歡老白茶,我特意選了春壽眉,獻醜了。”

“有勞。”

這還是兩人撕破窗紙後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地相處,像是釋懷了、接受了,能相敬如賓地過日子了。

平淡如水,也能細水長流。

可葉茉盈稱談氏為大夫人,就耐人尋味了。

屋裏沒有燃燈,謝紹辰就那麽觀察著對面的女子,隱約察覺出什麽,可他沒有著急,等著女子的下文。

只能說他耐性不錯,同誰都耗得起。

接過葉茉盈遞來的熱茶,他先嗅後嘗,雖茶道功夫欠些火候,但他沒有直言,“還可增進。”

“世子直說差勁兒就成。”葉茉盈笑吟吟的,品嘗起自己的手藝,有種壓抑過後的如釋重負,“你我之間,沒什麽可遮掩的了。”

見過彼此不夠坦蕩的一面,還有什麽可遮遮掩掩呢?

她舉起盞,“以茶代酒,敬過往。”

隨即又倒了一盞,“敬經年。”

事出反常必有妖,謝紹辰不動聲色與之輕輕碰杯,“過往不可追回,經年飄渺無形,最該敬的是當下。”

“世子言之有理。”

“恭維我?”

葉茉盈笑而不語,為他斟茶。

天色愈暗,窗外燈火熒熒,蟲鳴喓喓,室內的兩人不知為何都沒有燃燈的意思。

黃昏盡頭,鴛鴦散去。

月上枝頭時,茶釜熬幹,葉茉盈沒有添湯,透過黑沈沈的夜幕,看向始終安靜的男子,道出了下文。

“我以僅有的信譽作保,餘生不與謝氏有任何往來,還請世子高擡貴手,與我和離,此生各不相幹。”

她深深作揖,希望以真誠換真誠。

算是舊事重提,全因謝紹辰近來的態度變化,讓她有了試試看的僥幸,談崩與否,不虧什麽,萬一能談成呢。

月波朗清,垂柳姌裊,輕柔的風吹在謝紹辰的面龐,卷起絲絲縷縷的碎發,更添俊逸。他低低呵笑,萬千情緒。

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能夠輕易改變他的決定,這個男子就真的溫潤到沒有棱角了。

“看來,茶喝早了。”

葉茉盈心中一涼,是她天真了,才會覺得這段時日謝紹辰有所改變,可她不甘心,想要再試試,“明人不說暗話,就算我不顧廉恥去引誘二公子,二公子會接受嗎?謝氏會認可我這個二嫁婦嗎?”

“葉姑娘已經假設過了。”

“可世子上一次沒有聽進去。”

謝紹辰盯著手中茶盞,沿著盞口一點點把玩,油鹽不進之態,讓葉茉盈有種想要撕破他假面的沖動。

徹底沒了談妥的希望,她提起一壺清水,澆在了眼前人的頭。

水流緩慢地傾瀉,兜頭而下,沿著謝紹辰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蜿蜒流淌,浸濕束起的墨發,染濕大片衣衫。

他在水流中擡眼,看到的是女子憤然的面容,大有玉石俱焚的決然。

不知為何,被當面羞辱,他也沒有動怒,甚至沒有一絲絲惱火,反而有些想笑。

魔怔了嗎?與之糾纏,就這麽有趣嗎?明明該厭煩的。

待水壺空了,滴水不出,他抹一把臉,撣去指尖的水珠,沒有不耐煩地詢問她鬧夠了沒有,只淡淡道:“時辰不早了,送你回......”

話音未落,意識忽然模糊的男子“砰”地傾倒在桌面上,一只手搭在桌邊,微微晃動。

葉茉盈淡眸一瞥,放下水壺,隔空使勁兒指了指暈倒的人,沒有借機報覆,也懶得不痛不癢地使些小動作,譬如踢上兩腳、給出兩拳。

她探身窗外,觀察小樓外的情形,在確定沒有謝紹辰的人徘徊後,吹了一聲柳哨,就有三道鬼祟身影出現在窗下,手裏扯著一張布單子。

姚蘭仰頭,嘎巴起嘴,示意葉茉盈放心躍下。

朱家父子都是力大無窮的人,接住一名女子不在話下。

葉茉盈點點頭,回頭瞧了謝紹辰一眼,在夜色中縱身躍下,如一道白練穿梭。

“可以了!”

姚蘭連同朱家父子齊齊開口,又一同放下布單子。

葉茉盈握住姚蘭的手起身,莞爾一笑。

終於與恩人相見的姚蘭淚眼婆娑,但此地不宜久留,四人趁著夜色逃離。

**

另一邊,等在馬車中的璇兒提心吊膽,默數著時辰,生怕小姐打草驚蛇。

那日朱杉以木匠的身份混進府中,與小姐商量了逃離公府的對策,大意是,小姐先要尋個借口出府相談,若談不妥,再以姚蘭的藥,迷暈對方,借機出逃。

方法雖拙劣,但誰讓世子爺也不光明磊落呢。

能逃一時是一時。

璇兒哼一聲,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動,尋找脫身的時機。

“老傅,我去方便一下。”

姓傅的車夫是個上年紀的老翁,正在打盹,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璇兒跳下馬車,可剛邁開步子,迎面遇見拎著大包小包吃食的犇石。

“幹嘛去?”

“噓噓。”

“還噓噓,大姑娘不害臊啊?”

璇兒努努鼻子,除了這個借口,她哪有脫身的機會啊!可沒等她跑進巷子,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清越低沈,不緊不慢。

“璇兒,你家小姐呢?”

璇兒驀地轉身,見原本該陷入昏迷的世子爺走出茶館,身後四散開數名黑衣暗衛,朝同一方向追去。

顯然,這是一場將計就計。

璇兒嚇得一動不敢動,卻在見到謝紹辰指尖的書信時,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那是她擅自寄給老爺葉慕朗的家書,被眼前的男子截胡了。

謝紹辰居高臨下睥睨著瑟瑟發抖的小丫頭,眼尾的凜然足以令璇兒牙齒打顫。

“帶下去。”

吩咐過犇石,謝紹辰負手月下,如同執棋者,靜靜引君入甕。

一網打盡。

在綺國公府,別說璇兒的小動作,就是溜進一只阿貓阿狗,也會引起他的註意,何況是一個高大強壯的“木匠”。

一片雕謝枯黃的桃花瓣恰落眉間,他撚在指腹,一點點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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