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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夫人可知,強扭的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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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夫人可知,強扭的瓜不甜……

兩人都精通醫術,解那助興的參湯不在話下,可這句頗為“善意”的提醒實在不合時宜,也讓處在失控邊緣的葉茉盈懵懂意識到,面前的男人或許不似外表儒雅端方,內裏滲透一絲惡劣。

“善意”的提醒,絕非善意之舉,更像在報覆她的自作聰明。

一只初出茅廬的小狐貍只因飲了一口甘泉,就貪婪地飲下一池泉水,殊不知,隱患重重。

可此刻,葉茉盈無暇他顧,參湯在體內作祟,擊碎意識。她反手扣住蝶幾的邊沿,呼吸漸重,細嫩的肌膚溢出汗水,潮濕難耐。

謝紹辰微涼的指骨在擦過她的肌膚時,帶來的觸感抵消了些許燥熱,她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臉頰一下下蹭在男人的手背上,換來的卻是若即若離的疏遠。

謝紹辰淡淡看著她,眼底不見波動,更無憐惜,自被聖上欽點為揚州同知,在談笑風生和虛與委蛇中周旋沈澱多時,早已練就波瀾不驚,即便身處風月,也是占據主導的那方。眼前的女子,不過初長成的狐,不足以魅惑他沈淪。

還未迎來喓喓蟲鳴的春夜,澄澈月光傾灑芊綿花草,柔化花之艷麗,平添月之澹艷,柳亸鶯嬌,雲卷雲舒,星榆躲進雲層,羞答答閃爍著。

更長漏永,春色無邊。

漫長的等待後,沒有得到回答的謝紹辰有了答案,薄唇從少女的耳邊移至唇間,一個銅板的距離,將落不落,彼此呼吸纏絡。

微揚的鳳目凝聚點點細碎光暈,待垂下時,薄唇落在女子頸間,在一片暖熱中汲取細膩的觸覺。

葉茉盈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喜燭在她延伸的脖頸上投下筆直光線,頸上肌膚明暗相匯,一面被燈火映得透白,一面灰暗,灰暗中隱現點點齒痕。

她攬住謝紹辰微彎的背脊,餘光落在不遠處的紅鸞帳上,在感官的拉扯中快要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去那邊。”

清甜的嗓音變得糯嘰嘰,吐字不再清晰。

身體被翻轉時,她柳眉緊鎖,即便意識混沌,也知這樣的方式太過輕率,不該如此,可她雙膝無力、四肢綿軟,有些後悔喝下那碗帶有脅迫意味的參湯,雖知藥效如何,但真正試過,方知藥效的沖擊,感官在藥效中戰栗。

蝶幾是拼合成形的,在淡月燭光中四散開來,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葉茉盈倚在其上,被成衣匠故意裁低的衣襟松松散散,半濕的長發已經風幹,披散在背上,遮起一片白皙,又被一只修長的手撥開。

她疲憊擡眼,發覺自己的身影映在妝臺的銅鏡中,狼狽破碎。

她不敢多瞧,許是身後的男子不夠珍視她,許是她把姻緣想得太過旖旎,總之與願景相悖,除了不適,沒有體驗到過來人所說的美妙。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如脫線紙鳶落地時,一條有力臂膀繞過她的腰肢,穩住了她的身形,隨之撤去。

她扶著蝶幾轉身,適才還眼尾昳麗泛紅的男子已恢覆如常,身上寢衣平平整整,不見漣漪痕跡。

而她像幅破碎的畫,拼拼湊湊,難以覆原。

“夫君去哪兒......”

改口倒是快,謝紹辰沒說什麽,腳步未停,走向對面的西臥。

可下一刻,腕間一緊,被一只潮濕的小手握住腕子。

“夫君不留下過夜嗎?”

謝紹辰回眸,望進一雙欲語還休的眸子,那晚醉酒醒來的畫面隨之浮現,第一眼所見就是她坐在閨閣榻邊,欲語還休的模樣。

生平第一次被人算計的年輕世子眸光轉冷,像是被什麽不好的記憶蟄了一下,淡著眸扼住她伸來的手,輕輕掐開,“夫人可知,強扭的瓜不甜?”

旋即轉身,走出隔扇,“莫要再耍手段。”

越過蘭堂的房門時,他喚入守夜的侍女和璇兒,讓她們替葉茉盈擦身,自己則去往西臥擦拭。

璇兒擋住其餘侍女,獨自跑到葉茉盈身邊,“小姐......”

葉茉盈盯著西臥緊閉的隔扇,不知在想什麽,須臾拉了拉衣襟,沙啞道:“沒事。”

見自家小姐這般狼狽,璇兒哽咽道:“世子也太不知疼人了。”

虧了那個喜娘將世子誇得天花亂墜,哪有人新婚夜拋下妻子的?璇兒氣紅了眼,想起獨自撫養小姐長大的老爺對她的叮囑,忍不住拉了拉葉茉盈的衣袖,“小姐,世子從求娶到迎親,從沒上過心,咱何必呢? ”

老爺說了,但凡小姐生出退意,她就要寄信回京城,老爺會親自來接。

什麽高門貴胄,喝著小酒的老爺對月長嘆,說自己才不稀罕,他就希望女兒平安順遂,足矣。

聽璇兒提起父親,葉茉盈心頭暖暖的,緩和了適才的寸寸寒涼。

重新沐過浴,她獨自躺在龍鳳呈祥的喜床上,掖起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臉,不理外頭的流言蜚語。

桃花初綻在陰暗處,一些人抱著看戲的態度,不知這朵桃花是否會在冷風中成流俗朽色。

**

綺國公府,蕙馨苑。

謝氏長房久不辦宴,親朋鄰裏悉數到場,待送走一部分賓客,國公夫婦來到老夫人範氏的院落,與沒有離去的親戚們言笑晏晏。

只是,與其餘院落不同,蕙馨苑並沒有張燈結彩,素雅依舊。

範老夫人是老國公謝承的遺孀,膝下二子,現已分家,由長子謝伯懿繼承國公爵位。

因著官職,謝伯懿長居江寧,此番特意趕回揚州,只告假半月,明早喝過媳婦茶便要返程。

與妻子談氏密談後,謝伯懿來到母親身邊,人前威嚴的國公爺嬉笑著為老母按揉起肩頸,話裏話外,在為兒媳美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況是娶親。既已迎娶入門,就不在乎過往了,母親寬心些,兒也能安心離家。”

老夫人頭戴抹額,抹額正中,一顆祖母綠石質地透亮,色澤均勻。聞言,老者輕輕一哂,加快了手中文玩核桃的轉動,“葉慕朗當年是對你們夫婦有恩,但這份恩情,為娘早已還清,否則,哪來的葉太醫,還不是勉強溫飽的市井郎中!”

老者深深呼吸,吞咽下熄滅數次的怒火,“紹辰一向清心寡欲,怎會一眼相中那丫頭?還不惜忤逆家族長輩,執意迎娶!其中必有貓膩!”

想必是葉家父女仗著往日恩情,設下鴻門宴,迫使長孫就範。

謝伯懿和妻子談氏對視一眼,一個訕訕無奈,一個暗暗搖頭。若非老夫人攔著,夫妻二人不會委派府中管事包攬婚事,於理不合,也委屈了親家公和兒媳婦。

可畢竟老夫人放了話,一向孝順的謝伯懿哪敢擅作主張。當年老國公自縊身亡,謝伯懿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是老夫人一手穩住謝氏急轉直下的運勢,親自去往先帝面前,替謝氏護住了先帝欲收回的爵位。

未因大婚沾染喧闐的蕙馨苑轉而更為寧靜,唯有小蒼蘭的花香飄浮流轉,花動春色綻,清香盈滿檐。

談氏站在屋檐下,拉過隨後走出的丈夫,邊走邊嘟囔,雍容華貴的美婦人雖上了些年紀,卻沒有在丈夫面前端著溫婉儀態,流露出骨子裏的率性,“你回去赴任的路上,記得給親家寄信報喜,不可忽略。”

多少有些耙耳朵的謝國公連連點頭,“為夫記下了。家中事宜,還要勞煩夫人費心操持。”

談氏輕哼一聲,沒有因丈夫的恭維感到竊喜。謝氏長房香火稀薄,談氏相比二房的妯娌不知輕松多少,丈夫口中的費心,無疑是老夫人與新娘子的較量,談氏夾在中間,勢必左右為難。

她不認同老夫人的觀點,不認為這樁婚事是葉家父女的蓄謀,但兒子對那丫頭的態度,的確需要細品。

翌日寅時剛過,葉茉盈梳洗妥當,早早等在蘭堂中,見西臥被人從裏面拉開縫隙,舒緩一夜的心弦再次繃緊。

那人從隔扇走出,沒有尤花殢雪後的虛脫,清清爽爽,霞姿月韻。

璇兒在旁欠身,喚了聲“世子爺”。

聽得稱呼,謝紹辰瞥過一眼,內勾外翹的鳳目含了點兒深意。按理兒,由新婦帶進門的婢女,該喚他姑爺。

他沒在意,帶著葉茉盈走出喜房所在的明玕苑。

在護院和侍從的一聲聲問安中,兩人穿過蜿蜒曲折的臨水游廊、草木扶疏的花苑小亭,來到充斥蘭香的蕙馨苑,先行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的娘家姻親都作陪在蕙馨苑,上一刻還有說有笑的眾人,在新婚夫婦現身時,剎時收住話音。

這是葉茉盈進門後第一次與這些宗親、姻親打照面,難以對號入座。她扭頭看向謝紹辰,尋求幫助。

偌大的府邸,眾多的親眷,她也只與身側的男子熟識一些。

這會兒老夫人沒有起身,謝紹辰嘴角掛笑跨進門檻,帶妻子逐個認親。

先是走到一副牌桌前。

老夫人的嫡兄打蘇州過來,老爺子到哪兒都要命人擡著牌桌,湊夠人就來上幾局。

謝紹辰淡笑問道:“舅爺做莊呢?”

隨即附身,替老爺子摸了一張牌,手氣好的直叫老者笑出牙花。

老夫人的幺妹嫁給了揚州姓董的鹽商,董家雖富甲一方,但與宦官人家結親,還是高攀。為了不被娘家人低看,範老太太到哪兒都是滿身的珠翠羅綺,隨手相送便是一匣子的翡翠玉器,出手闊綽。

老夫人帶著姓秋的嬤嬤來到蘭堂時,這位幺妹兒正將滿當當的珠玉匣子遞給葉茉盈,笑說隨意挑選兩件當作見面禮。

盛情難卻,葉茉盈不好拂了老太太的好意,但她不懂玉器的門道,而身側的謝紹辰並沒有幫忙挑選的意思。

葉茉盈拿出一對成色不錯的藕粉玉鐲,投桃報李,送出親自縫制的香囊。

雖有些寒酸,但新婦贈夫家親眷女紅是禮節,也叫人挑不出理兒。

老太太笑笑,意味深長瞥向矜貴的嫡姐。

老夫人深知幺妹的性子,攀比慣了,對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抱著看樂子的心理。老夫人不理,冷臉坐到蘭堂主位上,等著孫媳的敬茶。

葉茉盈遞上蓋甌時,嗜飲峨眉雪芽的老夫人瞥一眼自家長孫,微挑濃眉。

謝紹辰笑意清幽,扶起妻子,在外人面前做不到十成體面,也能做到九成,最後一成是被算計消損的,也是小夫妻暫時無法跨越的芥蒂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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