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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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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啊——,”沈時一把甩開魏聞寒的手,力氣大到魏聞寒都被推得後退了兩步。他瘋了一般四處亂竄找尋,嘴巴裏面一直魔怔似地念著:“柳——,柳——。”

魏聞寒伸手握住了沈時到處翻找的手,柔嫩的掌心已經被枝幹上的刺劃出一道道鮮紅的口子。他把沈時緊緊擁在懷裏,頭壓在自己胸前,嘴上輕聲安撫:“乖!辰辰乖,不怕不怕的,夫君在呢。”臉上卻寒氣盡顯,魏聞寒眼眸一擡,池畔一株柳樹,在春日暖陽下,長長的柳枝低垂著,上面是肆意冒出的嫩綠細芽。

“柳——,柳——。”

“乖,沒事兒!辰辰不怕!”

沈時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的腦子裏面就只剩下一個柳字。這個字很重要,但是卻沒有突破口,似是被一層厚厚的墻壁給封住了。他雙眼無助左右轉動,盡自己的力氣想要想出來。

可是被堵住了,堵住了,為什麽沖不開那堵墻!

“啊——。”沈時尖叫一聲,抱著自己的腦袋從魏聞寒懷裏掙脫,蹲在地上。他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狠狠敲著自己的腦袋,無助驚恐:“柳——,柳——。”

魏聞寒束住他那兩只傷害自己的手,左手緊緊箍住沈時的兩個手腕,右手將他的臉按在胸前,“沒事兒沒事兒,辰辰不怕!”

“柳——,柳——。”沈時嘶吼出聲,奮力掙紮起來。不管不顧兩只胳臂扭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不要傷到自己,辰辰!”

沈時聽不見,他瘋魔一般想要擺脫束縛,嘴裏一直尖叫著:“柳——,柳——。”

魏聞寒目光一黯,沈聲道:“辰辰乖,我們先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右手一記手刀,幹凈利落敲在沈時的後脖頸上。

沈時瞬間脫力,滑到在魏聞寒懷裏。手指間繞著幾束黑亮的頭發,上面還帶著隱隱血色的頭皮。

魏聞寒將昏死過去的沈時抱在懷裏,將他額前的亂發輕輕拂到耳後,輕聲說:“乖!睡一覺就好了。”

“怎麽樣?”

“回王爺,沈公子應該是受到什麽刺激,才會突然發狂的。日常還是應該多註意讓他少受刺激,耐心引導。臣會重新給沈時調配安神藥物。”

“本王明白了。”

“外傷每日敷藥,註意不要碰水即可。”

“知道了,下去吧。”

“臣告退。”

魏聞寒輕輕將沈時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掌上是被刺劃傷的口子,已經塗好了藥,上面被劃破的皮膚參差不齊,耷拉在手心。

剛剛服下安神藥,現在沈時靜靜躺在床榻上,但神色還是些許緊張,嘴巴一直在喃喃囈語。

魏聞寒俯下身子,貼在沈時耳邊輕聲哄著:“辰辰乖,夫君在呢!乖乖睡覺,醒來就沒事兒了。”

他的手貼著沈時蒼白的臉頰,這些日子總算是養出了些肉,凹下去的兩頰微微飽滿起來。也試著自己走出了房門,一切都被那該死的柳樹毀了!

魏聞寒眉尾一挑,冷意爬上眼眸。

“宋管家。”

“老奴在。”

“把府裏的柳樹都給本王拔了。”

“是。”

“銘一。”

“在。”

魏聞寒眼眸一擡,冷冷道:“把那幾個閹人,給本王扔到最下賤的勾欄,日日接客直到老死。”

“是。”

殿內一片昏黃。燭火燒得正旺,火苗時不時顫動一下。沈時醒過來時,耳邊是一個撲通撲通的聲音,很有節奏。頭頂上有一股輕微的氣流,吹過他的發頂。

他轉動下自己的眼珠子,映入眼簾的是一件玄色布料。布料隨著主人的呼吸,一起一落。眼睛緩緩往上擡了下,是一個飽滿的喉結。

腦子瞬間驚醒,他躺在一個男人的懷裏!

沈時手腳並用,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剛把手撐到床上,手心就傳來一陣刺痛,他還沒來得及呼痛。

魏聞寒猛然睜眼,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關切問道:“怎麽了?”他看著沈時忍痛的表情,輕聲哄道:“夫君給你吹吹就不痛了。”一口氣息直撲道沈時掌心,癢癢的。

“你誰啊?”沈時急得臉都紅了,怎麽一覺醒來遇到變態了,還夫君吹吹?!吹個錘子啊!他扯著自己的手,想把自己的手從魏聞寒的鐵掌中抽出來,奈何雙方實力懸殊太大。

“你放開我!你到底是誰啊?”

魏聞寒眼神卻暗了暗,再一次失憶了嗎?!但隨即收斂心神,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我是辰辰的夫君啊。”

“什麽——,什麽夫君?你不要亂說!”

“乖!”魏聞寒傾身向前,想要把沈時攬在懷裏。

沈時雙手被抓著動彈不得,看著越來越近的魏聞寒,他只能雙腳亂蹬,:“你變態啊,放開我!”

“乖,你身上有傷,辰辰乖乖的,好不好?”

“誰是辰辰,你放開我!”

“辰辰!”魏聞寒語氣重了起來,眉頭越蹙越緊。生怕激烈的動作再次傷到他自己,他仔細打量著眼前掙紮的人,臉、神情都和記憶裏面一樣,只是他為什麽這麽抗拒?!

沈時被那一句語氣稍重的話,嚇得眼淚溢了出來。他看著眼前人表情異常嚴肅,在自己眼裏可以說得上是可怕。他委屈道:“你吼我!”眼裏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第一顆眼淚滑下的時候,沈時滿腦子不可思議,為什麽自己要哭要流眼淚?為什麽覺得委屈?他又不認識這個人,怎麽身體會做出這個反應?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腦子裏面都是問號,臉上都是淚水。

沈時都不知道要先解決哪個問題才好。

“不哭不哭,是夫君的錯。”魏聞寒將沈時抱在懷裏,不停安撫:“辰辰不哭,夫君錯了。”

一只溫熱的大手,在他背上上下輕撫。沈時腦中一個激靈,為什麽自己的身體沒有一點排斥?!一個男性抱著自己,像哄孩子一樣哄著自己,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為什麽自己的身體,乃至自己的心裏,都沒有一絲不自然,甚至還有些理所當然!

魏聞寒捧著沈時哭得水淋淋的臉,輕輕哄著:“不哭,夫君錯了,乖,不哭了!”狐貍眼紅紅地還腫了起來。魏聞寒心裏嘆了口氣,他還病呢,自己較什麽真?!他隨即眉頭舒張開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有些玩味:“再哭,夫君就要親你咯。”

什麽?!親!都已經發展成這個關系了嗎?!

沈時耳尖通紅,臉上也爬滿了桃粉,體內的熱氣也蹭蹭蹭往外冒。這——,這什麽身體反應?!低沈磁性的嗓音確實讓人著迷,但也不能聽聽就起反應啊!

“你別過來!”帶著哭腔的拒絕,一定威懾力都沒有。這句別過來在旁人的耳朵裏,只會是一個誘人的鉤子。

魏聞寒勾了下唇,語氣不太正經道:“辰辰不讓夫君過去,是想自己過來嗎?嗯?”

嗯得沈時心頭顫了顫,隨即清醒過來。他不顧手掌的疼痛,對著魏聞寒的下巴就是一推,想要將離自己眼睛只有一厘米的薄唇給推走。全身發力:“你——,走開!”胳臂傳來一陣鈍痛,痛得沈時悶哼一聲,眼淚又要下來了。

魏聞寒一楞,連忙哄道:“好,夫君不過去。”又輕哄著擡起沈時的胳臂,檢查下是否傷勢又加重了:“胳臂剛傷著,不能用力。”

沈時抽泣著:“那你還不聽我的,硬是要過來?”

“夫君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哼!”

這一哼,哼得過於自然。就好像這件事情,已經在他倆之間發生過很多次。沈時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剛剛的一切都太混亂了。

他的生理和理智始終沒在同一條線上,背道而馳。

“辰辰的手痛不痛,夫君給你塗藥,好不好?”見他沒答話也沒有抗拒,魏聞寒小心翼翼牽起沈時的手,指腹沾了沾藥膏,輕輕塗在手心的傷口上,輕柔又細膩。

沈時極力控制自己的理智回歸大腦,細細打量眼前的人。一副古人打扮,為什麽這麽說呢。長發披肩,衣服樣式也是電視裏面古代劇,那種綁繩結的裏衣。裏衣看著是黑色的,但是泛著珠光,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微微低著頭,鋒利的眉峰,沈時腦海裏出現一個成語:劍眉星目。但這個詞用在這人臉上,還是差點意思,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詞語。高挺的鼻梁,鼻子下面是兩片薄唇。

沈時眼睛黏在上面,挪都挪不開。他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唇,咽了下口水。喉結動得那一剎那,耳邊響起一個低沈沙啞的聲音:“辰辰,想親夫君嗎?”

視線往上移,沈時對上了一雙含笑熾熱的眸子。沈時腦袋往後一仰,急忙否認:“我不是,我沒有,你亂說。”

“那辰辰為何一直盯著,夫君的——,”魏聞寒挑眉一笑:“唇。”

“我——,我——。你——,”舌頭已經不屬於沈時了,腦子也是。

“辰辰不說話,就是答應咯。”

魏聞寒手臂一伸,將沈時的腦袋往自己面前一送,眉目含笑,覆上了沈時呆楞的唇。理智徹底淪陷,沒法繼續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沒法思考這到底是做夢還是現實?只能任由魏聞寒攻城略地。

安靜的寢殿內,兩道清晰呼吸聲在房間內糾纏,一道粗重壓抑一道短急不知所措。魏聞寒左手擡高沈時的下巴,右手攬住他的腰不讓他往後躲。

吻得兇悍強勢,像是在懲罰又像是在標記。懲罰他再一次忘記自己,標記他永遠只屬於自己。

沈時只能被動的逃避,可是狹小的空間內,避無可避。舌頭是麻木的,腦袋是漿糊的,身體是無力的。他想要停止,可是主動權不在自己手上。

沈時覺得自己呼吸不過來了,手捶打著魏聞寒的後背。可被對方直接無視,繼續長驅而入翻江倒海。

肺部最後一口氧氣耗盡前,魏聞寒終於放開了他的嘴。手還是搭在他的脖子後,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粗重的鼻息掃過沈時被親得紅腫水潤的唇,眼睛直勾勾盯著沈時迷離的眸子,沈聲問道:“我是誰?”

沈時汲取著空氣中每一個氧離子,試著將自己缺氧窒息的肺部細胞活躍起來。

“什——,什麽?”

“我是誰?”

沈時擡起逐漸清明的眼眸,定定看著他。似曾相識的眉目,但是腦細胞還未充分調動起來,記憶庫裏面卻搜尋不到。他張了張嘴:“我——,我——。”

“我是誰?”

沈時理智徹底回歸,每個腦細胞都開始運轉,輸入現有信息,在腦海裏形成一個清晰畫面:他和一個男人,接吻了!而後他的身體做出以下反應:眼睛瞬間瞪大,雙手緊緊捂住自己微腫的嘴唇,屁股往後蹦了兩下。

他伸出一只手,顫顫巍巍指著魏聞寒:“你——,你——。你幹了什麽?”初吻啊,初吻不在了!

魏聞寒唇角弧度漸深,一字一字清晰道:“親辰辰!”

“你好好看看,我是嗎?”

“你是啊。”

沈時欲哭無淚,這人是喝了多少,才認不清人啊。他悲戚道:“我——,我叫沈時。”

“夫君知道。”

“知道你還親?”

“是辰辰想親夫君!”魏聞寒直指中心:“辰辰一直在偷看夫君!”

“什麽夫君夫君的,我又不是你夫人?”

魏聞寒眼底寒氣漸起,冷冷道:“辰辰說什麽?”

沈時心裏一顫,危險雷達滴滴滴響個不停。身體繼續往後一縮,覺得還不夠安全,提起被子一角往自己這裏一扯,結結實實蓋在身上,試圖加強自己的防禦機制。

“你——,你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魏聞寒微瞇著眼睛,看著眼前人對自己如此抗拒,心中那團火砰的一下四處蔓延。他壓著嗓子:“辰辰剛剛說,不是夫君的什麽?”

對方不冷靜,那就只能自己冷靜了,不然真的溝通不來。沈時終於發現他和眼前這個人雞同鴨講的原因是什麽了,他們一直就沒有一個相同的錨點。自己的點一直是自己本人,而這個人是他的老婆,也就是他口中的那個辰辰!雖然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麽一個大男人的老婆是一個男的,不理解但是尊重嘛!

現在他們的主要問題是自己到底是誰?!得先搞清楚這個,在慢慢處理其他的。

沈時放軟自己的態度,輕輕說:“你先別激動,我們慢慢說,好不好?”

軟軟的嗓音在耳邊拂過,魏聞寒瞬間冷靜下來,神情微舒,嘴角浮起笑意:“嗯,好。辰辰想說什麽?”

冰山一樣的表情瞬間在自己眼前幻化成春,沈時不可思議眨了眨眼睛,這人是學川劇變臉的嗎?!

沈時指著自己,看著魏聞寒認真自我介紹:“我叫沈時。”還特意點了點頭,增加可信度。

“嗯,夫君知道。”

沈時深吸一口氣,忽略掉他每句話都離不開的夫君二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繼續說:“我——,”又指著周圍的一切,說:“對這裏都沒印象,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魏聞寒沈默地點了點頭。

沈時盡量用委婉的語氣,說:“我沒有其他的名字,就只有沈時這一個名字,你明白嗎?”

魏聞寒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所以,你是不是弄錯人了?!”

“沒有。”

嗯?這人怎麽油鹽不進啊!沈時心裏在抓狂,這人是有溝通障礙癥嗎?!好好溝通會死嗎?發什麽脾氣,語氣那麽冷幹嘛?!

“我真的不是辰辰!”

“你是!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你是我,洞房花燭已有夫妻之實的,夫人、愛妻、王妃!”魏聞寒嘴角一彎,笑得意味深長:“如果不喜歡辰辰這個愛稱,可以從這三個裏面挑一個最喜歡的。”

“我——,我不選!”

“那夫君替你選一個,愛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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