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關燈
第 75 章

沈時最終還是覺得不能拉著柳夢之冒險,京都可能比其他的地方安全,但是有一個問題不能忽略:就是他們的生存問題。他們要在京都生活的話,總是要出去見人的。

現在懸賞貼的滿城都是,柳夢之也做了偽裝,可是在巨大的金錢利益下,難免會被有心人揮著心思縝密的人看出來。他們兩個也不可能一輩子躲在屋子裏面不出去,那就能讓人可疑了。

他承認他想待在京都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他想離他近點。

這個私心不能以他人為代價!

兩人一大早就適合好東西,和徐伯辭行。和第一進山一樣,這一次沈時和柳夢之也是無頭蒼蠅一樣在山裏亂鉆。

沈時抹了把額頭的汗,喘著粗氣:“如果在找不到人住的地方,我們就直接當野人得了。”

“要當你當。”柳夢之現在一頭直發,看著雖有點違和,但是看久了也就習慣了。

他倆站在山頂上,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山,山上都是白白一片。沈時非常慶幸他們兩個居然還能在山裏安然無恙,既沒有被凍死也沒有被野獸吃掉!

柳夢之微微瞇著眼,想從一大片雪色反射中找到一點不同的地方。在山裏沒頭沒腦亂竄也不是個辦法,幹糧早晚會被吃幹凈,要是遇上老虎猛獸之類的,他倆連個渣渣都不剩。

“夢之、夢之,你看。”沈時對著柳夢之的手臂一陣猛拍,柳夢之一個不查,直接一個踉蹌。沈時一把扶住他,關心道:“怎麽了,不舒服嗎?怎麽站都站不穩了。”

柳夢之深吸口氣,硬生生把那個白眼扼殺在眼皮子裏:“你要我看什麽?”

“那裏,是不是有煙?”沈時指著另外一個山頭,那股煙霧很淡,淡到差點和皚皚白雪混在一起。也有可能是那股煙霧上升到空中快要消散了。

柳夢之仔細看了看,那裏確實旁邊的景致有些許不一樣。周邊都是靜靜的,只有那一小塊兒微微有些空間上扭動。

“我們下去看看嗎?”

柳夢之點點頭:“去吧,總比又睡雪窩的好。”

看似一條直線很短的路,實際上下坡上坡,再加上雪厚厚一層,行路比想象艱難。到那裏的時候,天已經大黑。

是一個道觀!

大門已經關了,門是張正經的大門,但是很殘破且搖搖欲墜。圍墻也是土坯搭建而成,缺洞破口的,上面還有幾顆枯黃的雜草。

沈時夠著腦袋往裏面張望,一盞微弱的燭光隔著窗戶在裏面跳動。院子裏面有棵枯樹,樹葉都掉幹凈了,只留下枝幹張狂的豎著,看著有些森森然。他小聲問道:“我們要進去嗎?”

“進吧,至少晚上不用吹冷風了。”

沈時點點頭,前幾天晚上有山洞就睡山洞,還能擋風,生個火堆也能取暖。沒有洞就只能隨便找個背風的角落窩著,雖然也能生火,但也架不住寒風絲絲往衣服裏面鉆。把正面烤暖和了,後背又僵了。後背暖和了前面又僵了。如此反覆,整夜整夜都沒睡好。

柳夢之敲了敲門,對著裏面喊道:“請問,有人嗎?”

過了一會兒,裏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誰啊?”

“我們是過路的,能在這裏借宿一宿嗎?”

“等等。”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了。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手裏拿了盞油燈,昏黃的火苗映在他溝溝壑壑的臉色,晦暗不明。

老人腳一瘸一拐地走的很慢,一條腿有些不方便,看著微微比另外一條腿要彎一點。他走到門口,將那搖搖欲墜的大門往裏打開半扇,舉著油燈照著柳夢之和沈時,渾濁的眼珠子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問:“你們幹什麽的,三更半夜的還在山裏?”

柳夢之臉上堆起一個笑:“老人家,我們想在山裏找點野貨,誰知道迷路了。您行行好,讓我哥倆住一晚。”

“野貨?”老人冷笑一聲:“這大冬天的能有什麽野貨。”

“真不瞞著您,就是想打點野兔子啥的,沒有其他心思。”

老人扯了下披在肩上欲滑落的棉衣,轉過身:“算了算了,進來吧。”

“多謝,麻煩您了。”

老者指著他房間對面那間屋子:“那是間柴房,你們在那湊合著吧。”說完,砰得一聲關上了門。

“多謝。”

沈時推開門,裏面暗沈沈看不真切。一股寒風從裏面迎面吹來,他抱著手臂抖了下,小聲說:“這屋子漏風。”

“今晚就湊合著吧。”柳夢之側身進去,掏出懷裏的火折子,拔掉上面的蓋子,吹了口氣,火苗蹭的一下子著了。

房間不大,裏面都是些幹柴火,擺放得不是很整齊,還有些幹草堆在角落。窗戶上的窗戶紙都是破掉的洞,風一吹,還黏在窗棱上的窗戶紙隨風擺動。

“用衣服把窗戶遮住就可以了。”柳夢之放下背上的包袱,從裏面拿出件上衣,掛在破洞的窗戶上,風瞬間小了很多。他又把衣服緊緊塞進窗戶縫裏面,防止掉落。

“我也幫忙。”沈時把門一關,放下竹簍子。抱著一堆幹草,放在門口的地方,:“今晚睡這裏可以嗎?我看著正好背風,還可以擋住門口。”

柳夢之輕笑一聲:“長心眼了,知道防人了!”

“柳老師教的好啊。”

沈時將稻草厚厚鋪了一層,門下面那條大的縫隙,就堆了幾根木柴擋著。他往上一躺,伸長自己已經走麻木了的腿,長長伸了個懶腰:“嗯——,舒服!”

沈時半側著身,手支著腦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置:“柳老師,就寢嗎?”

“砰砰砰——。”

柴房門被大力的敲打,沈時猛地被驚醒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楞在那裏。

“開門,我要拿柴火。”是昨晚那個老人的聲音,沙啞中帶著惱怒。

柳夢之趕緊應了一句:“稍等,馬上開門。”他一把把沈時拉起來,手腳利索把擋在門口的稻草和木柴挪地方。

“磨磨蹭蹭的。”老人不耐煩罵了聲。

房門一開,柳夢之立馬道歉:“不好意思啊,老人家。”邊說邊將肩上滑落的披巾搭了上了。

老人瞄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拐著腿走向柴火堆,沙啞著聲音:“行了,沒事兒就幫我這個老頭子搬個柴,也算是你們報答我的收留。”

“沒問題。”沈時趕緊上前抱起幾根木柴火,問:“這個要放哪裏。”

老人揚了下下巴:“外面,竈房。”

昨晚天太黑,都沒看見那根枯樹下面搭了個棚子,棚子下面是個簡易的竈臺。靠著煙囪的那塊圍墻已經被煙熏得漆黑,看來做飯有些年頭了。

沈時:“老伯,要不這頓我們做吧,你休息休息。”

“行吧,那你們快點。我餓不得。”

“我們很快的。”

老人坐了下去,錘了錘自己的腿。渾濁的眼睛隱隱帶著一絲犀利,他垂下眼皮,漫不經心的問:“你們上山幾天了?”

柳夢之回道:“也就兩三天。”

“兩三天一只兔子都沒搞到手?”

“第一次,沒經驗。”

“看著也像。”老人哼笑一聲,接著擡頭看了看天:“又要變天了。”

天空陰沈沈一片,厚厚一層雲壓著,有點讓人喘不過起來。刮過的風也凜冽起來,還帶著絲絲寒意。

柳夢之垂下頭問:“這是又要下雪了嗎?”

“那可不,還不小呢。”老人站起身來,似是被風吹得冷著了,朝著房間走去。走到門口幽幽道:“你們要是想多住幾天呢,也可以。但是做飯啥的得你們做,就當是付租金。”

果不其然,當天下午,天徹底暗了下去,緊接著北風呼呼狂刮,柴房窗戶一下子就被風蠻力撞開了,窗戶扇葉砰砰撞在墻壁上,土磚搭建的墻壁被窗棱拍打得土渣唰唰往下掉。房間裏好不容易保存的那點溫度,徹底被帶走蕩然無存。

沈時和柳夢之立馬起身,將窗戶死死關上。又找了幾根粗壯且長的木棍將它抵住,防止被風再一次吹開。上面蒙著的衣服也仔仔細細壓嚴實了。

他們生了個小小的火堆,用石塊圍在周圍。因為是柴房,裏面都是幹柴,不敢生太大的火。

沈時捂緊身上的棉衣,脖子一個勁兒往領子裏面縮:“真冷啊。”隨即他又樂呵呵道:“我們的運氣真好,居然找到了一件避風雪的屋子。”他用棍子捅了捅火堆:“這大雪封山的,應該不會有人來這裏吧。不過——,”他湊近柳夢之,小聲說:“這不是一家道觀嗎?怎麽沒有道士?”

柳夢之欣慰地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終於有點防人意識了。他說:“這裏應該是個廢棄的道觀,這人也是後來住進來的。”

“你怎麽看出來的?”

雖然有了防人意識,但是腦子還是太單純。柳夢之呼了口氣:“正殿的門,上了鎖。”

“額!”沈時尷尬地手不知道要幹嘛,一個勁兒捅著搖搖欲墜的火苗。他剛剛呼出去的那口大氣是在強行壓制對自己智商鄙視嗎?!

“你再捅,今晚咱們就凍著吧。”

“啊!對不起對不起。”

風嚎叫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他們把能塞的邊邊角角小縫隙都塞住了,但還是架不住寒氣肆無忌憚往裏面鉆。沈時一晚上都沒說好,柳夢之也好不到哪裏去,烏青著眼眶,兩眼無神。

門外的雪已經已經到小腿肚了,屋頂上也蓋著厚厚一層。那張搖搖欲墜的大門半扇已經徹底癱倒在地,另外半扇掛在門框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垂死掙紮。

竈臺頂上棚子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得!這就是人倒黴時,喝涼水都要塞牙縫嗎?!這下不僅要掃雪還得重新搭建一個窩棚。抱怨是沒用的,也只能擼起袖子加油幹。

兩人只能任勞任怨責無旁貸擔負起重建竈臺的重任。柳夢之先是爬到圍墻上面,慢慢走到棚子那裏,用掃帚將上面的積雪掃下來。沈時就接管下面的積雪,兩人合力把將棚子壓塌的積雪清掃幹凈。

雪掃幹凈了,就得想辦法把棚子支撐柱子搭起來,好在壓塌的是一根橫柱,其他的支撐柱倒是可以重覆再利用。

等他們把所有的支撐柱重新結結實實立起來,已經是正午時分了。一上午的辛勤勞作體力活動,肚子最是知道的,馬不停蹄叫喚了起來。

沈時一股子坐在地上,捶著自己發酸的胳臂。腦子都是盤算著中午吃個啥,既簡單不費事又能填飽肚子。他擡頭問:“我——。”

“喲!這棚子搭得不錯呀!”

一個粗狂的聲音把沈時的問題打斷,沈時急忙起身,神色警覺:“你們是誰?”

最先進來的一個人身形很是高大而且壯碩,戴著一個皮草帽子,應該是兔子毛。臉上一道從左眼橫穿過鼻梁,直達右臉的疤,咧嘴一笑一口枯黃的牙齒露出來。眼裏的笑不懷好意且志得意滿,上下打量著沈時和柳夢之,像是在看一只在陷阱中掙紮的兔子。

後面跟著進來好幾個人,同樣都是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

最後進來的就是讓他們借住的老人家。

這是被發現了?!這些人來者不善,不安好心明晃晃擺在臉上。沈時悄悄拿起旁邊一根棍子,握在手裏。慢慢移到柳夢之前面,將他擋著身後,厲聲問道:“你們想幹什麽?”

“六哥,畫。”一旁的人殷勤把手裏的畫,雙手呈上給剛剛那個最先進來的人,一臉諂媚。

那個被稱呼為六哥的人,打開畫像,嘖了一聲,隨便指著兩個人,不耐煩道:“你,還你,把他蒙臉的東西拽下來。”

沈時雙手攥緊棍子,吼道:“再過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其中一個人對著沈時揮揮手:“滾一邊去,沒你的事兒。”

另一個人不耐煩說:“廢什麽話,直接上。”說著,就對著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沈時看著不斷靠近的兩人,心一橫對著其中一個人一棍子就過去了。這一棍子又狠又快,直接敲到那個人的頭上。

以前的沈時手無縛雞之力,重點的東西都擡不起手。在四夷坊賣了幾個月的紅薯,每天推著滿滿紅薯的小車,風裏來雨裏去的,早就把力氣練了上來。

他一棍子一棍子甩出去,不管有沒有打到人,每一棍子都鉚足了勁。

這一次,他不想躲在別人的背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