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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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小施、小孟,飯好了!”一個粗布衣裳,頭發灰白但是精神矍鑠的老爺爺站在門口,對著正在砍柴的兩人喊道。

沈時和柳夢之那天收拾好東西,連押金都不要了,招呼也沒和房主打一聲,提起包袱就跑了。他們要抓住時間差,給自己足夠的逃跑機會。

有的人的地方,他倆不敢再去了。在四夷坊呆了那麽久,就算整天蒙著腦袋,可大家都知道巷子尾那賣烤紅薯的施深,和一個嘴巴得理不饒人的孟柳。

兩人一合計,往深山裏面跑,等魏聞寒把京都翻個底朝天,搜尋無果之後將註意力轉到其他地方,他們再偷偷摸摸出來。

再來一招燈下黑!

沈時擡起胳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沖著老人回道:“來了,徐伯。”

沈時和柳夢之一頭紮進了山裏,兩人都沒什麽野外生存經驗,不管不顧悶頭往深裏跑。餓了就啃兩口饅頭,渴了就喝兩口泉水,累了就找個山洞躺著。

身上的存糧越來越少,又是大冬天的,想找個野果子啥的都沒有。就在兩人彈盡糧絕的前一刻,碰到了上山砍柴的徐伯。

“有肉!”沈時深吸了口氣,狐貍眼彎彎的:“好香!”

徐伯爽朗一笑:“多吃點,前幾天布置的陷阱抓了只兔子,這幾天都有肉吃。”

沈時夾起一塊肉就往嘴巴裏塞,一臉陶醉:“嗯——,好吃!徐伯手藝真好!”

“喜歡就多吃點,還有呢。”

“徐伯,”柳夢之指了指屋外已經捆好的柴火,問:“這是要下山嗎?”

“對,明天就把柴拿下山買了,在換點鹽巴大米。”

沈時夾肉的手停住了,他看了眼老人,放下筷子,不好意思說:“徐伯,對不起。”他和柳夢之兩個來了之後,雖然也幫著徐伯做了些事情,但也架不住兩個小夥子的飯量。估計老人儲備過冬的糧食,都被他倆吃得差不多了。

徐伯不解:“對不起什麽?”

“我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把您的糧食都吃光了!”

“說什麽呢!你們不來,我也是要下山了的呀。而且——,”徐伯看了看他們倆:“你們能陪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樣吧,我和孟柳可以付夥食費,我們有——,”沈時錢字還沒說出口,就被柳夢之踩了一腳,將接下下來要出口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柳夢之接話說道:“這大雪封山的,路也不好走。明天我和沈時幫您挑柴出去,我們一起的話,還能多挑點多賣點。您在家歇歇。”

“這怎麽行?那有讓你們受累的道理。”

沈時附和道:“可以的,徐伯!我們不受累,我們這是用勞力換取夥食費。”

徐伯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們已經幫我很多了。”

“可以的,徐伯。”柳夢之也加入進來:“我和他腿腳利索,這大雪天的,來回也就三四個時辰。”

“這——,”

徐伯還在猶豫。大冬天的他的腿腳確實不利索,還動不動就疼。現在又是大雪天,來回一趟估計又得疼一晚上。

看著徐伯一臉糾結,沈時立馬敲定:“就這麽說好了,明天我和孟柳一起,您在家等我們就是了。”

徐伯拗不過點點頭:“也行,待會兒吃完飯,我再捆幾捆柴。”

沈時:“我們幫你。”

晚上沈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想了一下午都沒想明白柳夢之踩他一腳是什麽意思。白天他又不好問,現在他倆一個房間。徐伯收拾了間空屋子給他們倆住,以前放了些雜物,收拾收拾還是能住人。

他挪過去,撞了撞柳夢之肩膀,小聲問:“你中午吃飯踩我腳,幹嘛?”

柳夢之翻了個身,直接背對著他。

“唉,你這人!”沈時小氣一下,也給了一個背影柳夢之。

許久,耳邊是傳來翻身的聲音,柳夢之把手放在腦袋後面枕著,盯著屋頂的房梁,說:“你不知道,財不外露嗎?”

“知道啊,怎麽了?”

柳夢之無聲翻了個白眼,心裏默念著不氣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他耐著性子:“知道還問為什麽?”

“可——,可徐伯是好人啊。”

柳夢之沒好氣道:“在你眼裏什麽人都是好人。”

“我——,”無力反駁,只能弱弱否定:“我沒有。”

“我承認徐伯是個好人,但做人要留個心眼。”柳夢之接著說:“我們可以幫徐伯多做點活兒,買東西的時候多買點。但是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身上還是要留點東西的。”

沈時稍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一路上好像都是柳夢之在當那個主持大局的人,事無巨細。事事攬在肩上,好像他從未操心過!他一直就被身邊的人保護的很好,有那麽一瞬間沈時有一種自己何德何能的感覺。

他翻過身,看著柳夢之的側臉。這是一張很好看的側臉,眉骨清晰,鼻尖高聳,自然卷的頭發垂在耳邊,中和了鋒利的棱角。

沈時輕輕問出藏在心裏已久的問題:“夢之,你為什麽願意陪著我?”

柳夢之眨了眨眼睛,呼了口氣:“沒辦法啊,被你拖上賊船了。”

“我認真的!”

“我也很認真。”柳夢之抿了抿嘴:“從我碰到你的那一刻起,你覺得我還能獨善其身嗎?”他側過頭,瞟了眼沈時:“就算我不找你,該找我的還是會找到我。”

“對不起。”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反正我也無聊。”

“你不怕嗎?”

柳夢之輕笑一聲:“不是還有你嗎?我都這麽出錢出力幫你跑路,你不給我求情?!而且——,”他有點幸災樂禍:“我現在很樂意看到高高在上的聞親王,吃癟!”

“你這什麽惡趣味!”

柳夢之伸了個懶腰,將被子扯到下巴處,懶懶道:“行了,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嗯。”

天不亮,兩個人隨便啃了兩個饅頭,扛著柴火就出山了。沈時身板小,就扛了兩捆。長期沒有鍛煉過的肩膀被扁擔磨紅了,像針紮一樣刺痛。

等他們到了集市時,裏面已經很熱鬧了。柳夢之找了個空位置,整整齊齊將柴火擺好,隨便就地坐下,等著有人上門買。

柳夢之拉著沈時,讓他盡量往後面藏,頭上圍得嚴嚴實實。好在大冬天又是早上,氣溫低,好多人都是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所以他倆也不算太突兀。

柳夢之打量著周圍的人,都是些貧苦老百姓。賣的也是些便宜實惠的東西,來來往往的也都穿著粗布襖子,腳踩黑布棉鞋的百姓。

“這柴怎麽賣?”

柳夢之站起身來,招呼著:“一捆十文。”

來人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嘖嘖兩聲:“這也太貴了。”

“不貴了,”柳夢之拿起兩根柴火,敲了敲,發出兩聲清脆的邦邦聲:“你聽,這柴多幹脆,沒受一點潮。”

那人討價還價:“還是太貴,少點兒?”

“已經很便宜了,你瞧瞧——,”柳夢之指著那一堆柴火:“根根幹脆,一點就著。這可給你省了多少火硝錢啊,你說是吧。”

那人把手攏到袖子裏面:“少點少點。”

“不能少,真不能少。”柳夢之也學著他把手攏到袖子裏面,態度堅決。

那人嘖了一聲:“行吧,那你們給我送過去。”

“行,沒問題。”

兩人跟著那人越走越不對勁,那個集市在城外。現在卻是往城裏走的,沈時心裏慌了起來,他拉了拉柳夢之的衣角,柳夢之不動聲色拍了拍他的手,暗暗點了下頭,示意讓他不要擔心。

“老板,這還要走多久啊?”柳夢之跟上那人的腳步,並排著和他走一起。

那人指著前面一個街角:“快了,就到了。”

“一下子賣這麽多柴火,”柳夢之拍馬屁道:“您一看就是大戶人家來的。這位大哥,我們打個商量,怎麽樣?”

那人停下腳步,一臉警覺:“你要幹什麽?”

柳夢之湊上前去,小聲說:“這柴肯定是天天要的,如果您能天天買,我們哥倆給您這個數,怎麽樣?”柳夢之悄悄伸出三個指頭,繼續說:“一捆這個數。”

沈時心裏讚嘆,這是銷售奇才,這返點運用的爐火純青!

那人眉毛一挑:“真的?!”

“如假包換。”柳夢之把手伸到袖子裏面,四下看了看,拉過那人的手,將二十文錢放到他手裏:“這是今天的,您收好!”

那人也不客氣,直接收到懷裏,舉著一根手指,點了點:“你小子上道!”

“這都靠您擡舉!”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柳夢之接著說:“您說的是哪家?以後我直接送上門,您就不用勞累帶路了。”

那人:“哦!是江家,書墨江家,知道吧。”

“知道知道,如雷貫耳。”

“我先帶著你們走一遍後門,以後你們就直接走這條路就可以了。”

“明白明白。”

“以後也是這個時辰,我會給你們開門。”

“有勞有勞。”

沈時心裏松了口氣,還好真的是個買柴火的!還好夢之機靈,旁敲側擊打聽消息。如果是自己早就把柴火一扔,直接跑了。這也太考驗人的心裏素質了,真是刺激!

兩人送完柴火,對著剛剛那人千感萬謝,退一步鞠個躬,把卑微賣柴人表現得淋漓盡致!

後門一關,柳夢之拉著沈時就走,這條小巷子倒是很僻靜,但不能掉以輕心。兩人剛出巷尾,就看見一對巡邏的士兵。柳夢之拉著沈時就往後退,探頭探腦看著他們走遠,才輕手輕腳走了出來。

等他們回到山裏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雪反射的光線給他們提供了一點光源。沈時他倆大包小包扛著米面鹽巴,深一腳淺一腳,往那棟發著微光的房子走去。

“徐伯,我們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就開了。徐伯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一開門就趕緊幫他們把東西擡了下去。嘴巴裏一直心疼得念叨:“怎麽回來這麽晚,我還以為出事了呢!”

沈時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到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往下灌了下去,喝完豪氣地用袖子抹了巴嘴角:“買東西廢了點時間,您不用擔心。”

徐伯看著桌上擺放的滿滿幾袋子糧食,這都夠他一個人吃好幾個月了。

“這花了不少錢吧?”

“我們柴火質量好,買了個高價,您不用擔心。”

徐伯故意板起臉:“不說實話,是吧?!”

柳夢之也來幫腔:“真的,賣得比其他人貴。”

“柴火什麽價,我還不知道?!”

沈時端起一杯茶,放到徐伯手裏,扶著他坐下:“真的,我們就添了一點點錢進去。”話還沒說完,肚子咕得一聲響,整間屋子都能聽到。

徐伯哈哈一笑:“是我疏忽了,我這就給你們下面條去。”

銘一推開院門,恭敬道:“王爺,就是這裏。”

魏聞寒緩步進院。正門口對著的地方有個木架子,用繩子捆綁的很結實,看來就等著開春的時候種上些瓜果。大門右側搭了個棚子,裏面擺著一個造型奇怪的車子,之所以說是車子,因為下面有兩個輪子。

“這是?”

“回王爺,這是烤紅薯的。”

魏聞寒眼角抽了抽,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賣烤紅薯!!榮華富貴不要,居然賣烤紅薯!!錦衣玉食不要,居然賣烤紅薯!!衣食無憂不要,居然賣烤紅薯!!

他冷哼一聲,擡步進了屋子。

銘一指著右邊一間屋子:“據小偷說,他是在這間屋子找到的白玉貔貅。”

屋子裏面有些雜亂,看來走的很匆忙。打開的衣櫃門都沒有關上,地上還丟著一個枕頭。

“房主呢?”

銘一揮了下手,一個侍衛就提著房主的領子,將他拉了進來。房主一看見魏聞寒,撲騰一下就跪倒在地,聲音發抖:“拜見王爺。”

“說說。”

“跟小人租房子的是——,是一個外族。”房主頭壓得很低,聲音哆哆嗦嗦:“小人也不知道,他還帶著其他人住這間屋子。小人真的不知道啊。”他怕魏聞寒不相信,接著解釋:“對面的房子邪性,所以這屋子租出去之後,小人就沒再來過。小人是真的不知道,請王爺明察!”

“外族?!”魏聞寒心中有了大概地猜測,眼底泛起一絲寒意:“把他的畫像畫出來。”

“是。”侍衛領命而去。

魏聞寒打量著這件房間,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就沒有其他的了。床上一床翻亂的被子,應該是那個小偷翻的。衣櫃裏面沒有一件衣服,估計都被帶走了。

衣服都沒有幾件,這個冬天會不會冷著了凍著了。魏聞寒摸著櫃門,眼眸沈沈。

“王爺,畫像出來了。”侍衛將畫師畫好的畫送到房間。

銘一舉著畫像,回稟:“王爺,是柳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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