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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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死氣沈沈可以用來形容現在的邊雲城,百姓都閉門不出,偶然看到一個人也是匆匆忙忙跑開了。只剩下落葉在空蕩蕩的街道翩翩起舞,自娛自樂。馬蹄踏在青石板地面上,噠噠噠甚是清脆。大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回響。

大軍進城成了唯一熱鬧的聲音。

沈時掀開車簾,街道兩旁的店門都緊閉著,木招牌被風吹得吱吱作響。樓上的窗戶微微開著一條小縫,可以看到居住在此的居民好奇但又害怕的向下打量著。街道邊上擺放供食客使用的桌子,現在也鋪上薄薄一層灰。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蕭條的氣息。

而街邊五花八門的招牌,可以看出曾經的繁華。街道邊上擺放的桌子和凳子,甚至還有用竹子編制的搖椅,可以想象當時居民們閑適的日常。從二樓探出來幾支滿是葉子的枝條,上面還開著幾朵粉黃的小花,在風中微微搖曳。

如果不打仗,他們應該生活的很愜意吧。沈時心裏想著。

沈時病也好的差不多了,魏聞寒忙著軍務,他也不好意思打擾。

就纏著銘十三讓他教自己些防身術。銘十三開始一直支支吾吾搪塞著,說什麽功夫是要童子功的,而且招數啥的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一直跟沈時打著太極,眼神也躲躲閃閃。

中心思想就一個:不能教!

之前魏聞寒每次不忙的時候,就會派人告訴他,晚上和他一起用膳。

當天晚上,之前每次都會等魏聞寒回來用膳的沈時,第一次破天荒的沒有等。早早自己一個人吃完,收拾好把門一關往被子裏一躺,不理會任何人。

魏聞寒處理好回來時,桌子上都是滿桌的佳肴,唯獨缺了一個滿是期待能嘗到美味的小饞貓。

他看了眼下人,下人以為是對菜色不滿意,撲通跪倒在地:“王爺恕罪,小的這就重新去準備。”

“沈公子呢?”

“回王爺,沈公子用完晚膳就回房了。”

“知道了,下去吧。”

魏聞寒擡步往寢室走,伸手去推門,發現那門關的緊緊,應該是從裏面鎖上了。他擡手敲了敲,沒人回應。但是聽到裏面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鬧小脾氣呢。

“是誰惹我們沈美人不高興啦?”

無人應答。

“是今天沒吃到好吃的嗎?”

安靜。

“我給你帶了栗子糕,要不要嘗嘗?”

安靜如雞。

魏聞寒又敲了敲門,柔聲道:“別生氣了,你病才剛好,不要氣壞身子。”接著又道:“是誰惹你生氣了,我給你出氣,好不好?”

隱隱約約傳來一聲冷哼。

“再不開門,就要扣月錢啦。”

“你扣吧,扣光也沒事兒。”房內傳來沈時賭氣的聲音,隔著門都能感覺到他的憤怒。

魏聞寒有點頭疼了,想不到連這招也失效了。正當他在想要不要踹門時,銘一湊到他耳邊,低聲說:“王爺,沈公子好像是因為不能學武,在生氣呢。”

魏聞寒點點頭,對著門內哄道:“我明天叫銘十三教你學武,好不好?”

話音剛落,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沈時一臉嚴肅,兩手把著門,一副你要是說假話,我就立馬關門的架勢,語氣懷疑:“真的?”

“終於舍得開門了?”

“快說,是不是真的?”

“真的,明天就開始,好不好。”

沈時見目的達成,雙手放開門,一臉的小得意:“早說嘛。”

“不過,我是有條件的。”

“什麽?”沈時不可思議睜大眼睛,這還要談條件!!!但是又想想,好像也只能答應,畢竟胳膊拗不過大腿。悶聲道:“你說吧,什麽條件?”

“明日我會請大夫給你把脈,如果大夫說可以就可以。不行的話,你要乖乖聽話,”魏聞寒捏著沈時的鼻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許—練。”

沈時一巴掌拍掉作亂的手,生氣道:“這是什麽理由。學個防身術還要別人同意,而且練習武術本來就可以強身健體,怎麽就不行了?”

小兔子炸毛了!魏聞寒看著心裏暗暗發笑,但是臉上還是得忍著,不然要著了。立馬安撫道:“你身體還未大好,凡事要多加註意。”

“哪裏沒好,你看看。”沈時張開手,轉了個圈:“你看看,四肢健全,多好。”

“乖。”魏聞寒拉過他的手,繼續安撫:“大夫說沒問題,我們就練,想怎麽練就怎麽練,好不好?”

沈時氣鼓鼓瞪著他,抿著嘴,最後回了一個‘哼’。

隔天一早,大夫就來了。但是這個大夫一臉絡腮胡,高大魁梧,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衣袍。如果不是周身散發著藥草特有的清香,沈時都要懷疑這是不是魏聞寒隨意在軍隊裏找了個人,假扮大夫。

和之前在王府看診一樣,大夫三根手指按在沈時的脈上,安靜的感受脈搏的跳動。只是這次看診的時間比之前要長,沈時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絕癥。當他都要自己給自己確診了的時候,大夫收回了手。

摸了把自己的絡腮胡,罵了一聲:“媽的。”

????

此時沈時的內心,一大片問號飄過。

“我沒罵你啊,不用放心上。”大夫收拾好自己藥箱,背到肩上,站起身,留下一句:“你不能練武。”就往外走,邊走邊憤憤不平,像是沈時的脈做了天大的對不起他的事情。

沒罵我,那就是罵我的脈咯。我的脈有什麽罵的???

被這個不像大夫的大夫看了一通診。沈時學武的心情已經沒有了,他現在只想知道,這個大夫對他的脈,有什麽深仇大恨!!!

看著沈時一個人郁郁寡歡坐在園子裏,銘十三有點過意不去。他真的不是不想教他練武,是銘一再三囑咐不能讓他過度操勞,連耗費體力多一點的事情也不能讓他做。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銘一的話還是要聽的。

“你沒事兒吧。”銘十三走過去,擔憂的問。

沈時一臉迷離,一直沈浸在大夫對他的脈有深仇大恨這件事情裏,都沒註意銘十三走了過來。回過神來:“沒事啊,怎麽了?”

“你——,”銘十三看著他欲言又止:“真的沒事兒?”

沈時一臉疑惑:“我能有什麽事兒?”

銘十三大概是良心過不去了,一咬牙:“我不是故意不教你的,是銘一他——。”又噤住了聲,四處打量下見四下無人,小聲說:“是銘一不讓。你不要告訴他是我說的,不然他要罰我的。”

“安啦安啦。”沈時擺擺手,無所謂的說:“不學就不學嘛,無所謂啦。”接著話鋒一轉:“你知道今天給我看診的大夫嗎?”

“嗯,知道啊。花大夫,怎麽了?”

“什麽大夫?”沈時一臉不可思議。

“花呀,花大夫。”

沈時震驚,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嗎?外觀粗獷,卻有著一個細膩溫柔的姓氏!!!

“哪裏能找到他?”

銘十三一臉不解:“找他幹嘛?”

“哪來那麽多廢話,你就說找不找吧。”

“找找找,你是祖宗,行了吧。”銘十三無奈道:“走吧,我帶你去。”

銘十三帶著沈時,身後跟著好幾個侍衛。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出了主街,又拐到一個小巷子,巷子的盡頭開著家醫館。招牌已經很陳舊了,上面的漆斑斑駁駁。大門敞開著,一股似有似無的藥香飄出來,聞得人都精神起來。

一個小童坐在門邊,腿上放著一個竹籃,他低著頭,手裏不停地分揀著藥草。

“花大夫在嗎?”

“師父去醫療處了,你們是要買什麽藥嗎?我也可以。”小童脆生生答道。

“醫療處?”沈時疑惑問道。

“嗯。現在所有中毒的,受傷的病人都安排在那裏,統一照看。”小童接著說,語氣有些委屈道“師父已經好久沒回來過了,也不讓我過去,說怕被傳染。”

感受到小童的低落情緒,沈時趕緊道歉:“對不起,我們不知道。”

“沒關系的。師父說過救人最重要。”每次提到師父,小童總是一臉自豪。

沈時笑著問:“你師父是不是對你很好呀!”

“嗯嗯,師父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真好。”

小童站起來,仰著頭問道:“你們要去醫療處嗎?可不可以幫我帶個東西給我師父?”

“行。”

“那你們等我一下。”說著放下竹籃往裏跑,不一會兒就拿著個包袱出來了:“裏面是換洗的衣服,都洗幹凈了,你們幫我給師父吧。”

沈時接過包裹,摸著小童的頭,誇獎道:“真乖!你叫什麽名字?我給的時候好跟他說一聲。”

“我叫小童。”

出了巷子,沈時一把揪住銘十三的衣領子,語氣不善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花大夫不在?故意帶我來這裏,好讓我找不到花大夫?”

“我——,”銘十三一臉竇娥冤:“我要是故意不讓你找花大夫我還會同意讓你送衣服嗎?”

沈時想想:“也是。”遂放開銘十三的衣領子,擡步就走:“走吧,去醫療處。”

銘十三一臉為難:“要不我們還是不去了吧。那裏太亂了,什麽缺胳膊斷腿的,啥都有。怕你看見不舒服。”

“那小童怎麽辦?答應的事情總要做到吧。”

“可以讓別人送過去。”銘十三建議。

“我不放心。”

“你——。”銘十三是看出來了,他是一定自己親自去的。銘十三豁出去了:“我——,不管了!挨罵就挨罵吧。”但他還是不解:“你為什麽一定要找花大夫呀。”

“他罵我的脈了!”

“哈?”

一行人又浩浩蕩蕩趕到醫療處,但是門口士兵把守,不讓人隨便進去。大門敞開著,可以看到裏面穿著白色罩袍的大夫步履匆匆在病人間來回穿梭。病人的哀嚎聲充斥著整個醫療處,血腥味混合著藥草味,形成了一股詭異的氛圍。

沈時將包袱交給看守的士兵,讓他轉交給花大夫。並叮囑道這是小童給他師父的。

士兵憨憨一笑:“知道的。我們這兒都認識花大夫和小童,你放心吧。”

“那多謝了。”

“讓讓,讓開。”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時他們趕緊讓開路,退到一邊。

兩個士兵擡著一副擔架,上面躺著一個滿身是血的人。那人緊閉著眼睛,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接著一個又一個擔架被送進去,裏面的哀嚎聲和血腥氣更甚了。又有一個又一個擔架擡著蓋著白布的屍體出來。

昨天他們還是活生生的人,今天他們就成了一具沒有生氣的肉身。

一直等到很晚,魏聞寒才回來。一襲鎧甲,周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沈時看著楞了楞,心裏抖了下。

“還沒睡?”魏聞寒看見沈時,一下就柔和起來。好像剛剛沈時感覺到的殺意,是自己的錯覺。

“嗯,在等你。”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梳洗。”似乎感覺到沈時的害怕,魏聞寒走到裏間換下鎧甲,將自己一身的殺氣收斂起來。

魏聞寒洗漱好出來,桌子上擺著一盅野菌野鴿湯,用小碗盛好,冒著氤氳的熱氣。

“廚娘熬了好久,你快嘗嘗。”

“嗯。”

“今天打仗了嗎?”

“是的,已經開始了。”

“那你——,”沈時上下打量著魏聞寒,擔憂問:“沒有受傷吧?”

“我沒事兒,不用擔心。”

沈時低著頭,難過的說:“今天死了好多人。”

魏聞寒放下湯碗,拉過他的手:“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看見的。”

“嗯?”魏聞寒不信。

沈時急忙解釋:“真的是我自己看見的,沒有別人告訴我。你不要罰他們。”頓了頓又接著說:“我今天去找花大夫,本來想問問我到底什麽情況,就去了醫療處看見的。”

“我知道了,我不罰他們。不用擔心!”又輕柔出聲:“花大夫跟我說了,你內傷還沒好全,所以不能練武。”

“嗯,我知道。”

“好了,不要多想了。事事皆因果,不是自己的不要攬在身上。”

“我就是有點難過。”

魏聞寒一把將他攬在懷裏,輕拍著他的背:“我們試著接受,就好了。”

“我想為他們做點什麽?”沈時悶悶的聲音傳到耳中。

“做什麽?”

沈時看著魏聞寒的眼睛,認真說道:“我可以去醫療處幫忙嗎?今天看著大夫們都好忙,我雖然不能看病,但我可以幫他們打打下手。”

“那裏太亂了。”

“沒事兒,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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