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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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剛進門,就聽到門房說:“風校尉,回去吧,王爺不見客。”

“風某替小弟前來請罪,煩請通報。”

此人英挺劍眉、黑眸銳利、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當過兵,站如一棵松。

“這人又是?”

“這是風陸,風校尉。被王爺打斷手腳萊陽侯世子的哥哥。風校尉是萊陽侯早年間收養的。本應該是萊陽侯親自上門致歉,但是萊陽侯纏綿病榻,多年不曾出門,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是風校尉出面。萊陽侯世子是老來得子,被其母親溺愛的狠,萊陽侯又病重,無力管束,所以橫行霸道惹是生非。每次都是風校尉出面賠禮道歉,給他收拾爛攤子。”

沈時感慨:“風校尉真是個好哥哥。”

“何止啊。”小福子左右看下,確保周圍沒人,說:“我聽說萊陽侯夫人對風校尉甚是不滿。尤其當初萊陽侯想把侯位傳給風校尉,萊陽侯夫人以死相逼。萊陽侯病重,風校尉在府中日子並不如意。只怕是萊陽侯一撒手,世子一世襲,風校尉估計會被趕出家門。”

“啊?”

沈時不可思議,這這,他又聽到什麽侯府秘聞了。

真是八卦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現在都在傳言,風校尉是為了還侯爺的養育之恩才留在侯府,為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收拾爛攤子。不然誰樂意天天給人低頭哈腰賠禮道歉呀。憑風校尉的能力早就能幹出一番事業啦。”

“他很厲害?”

“很厲害的。他可是當初最年輕的校尉。可是十幾年過去了還是校尉,都是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沈時惋惜:“那真是可惜啊。”

“誰說不是呢!”

“昨天晚上把萊陽侯世子丟過去之後,風校尉立馬就到王府賠罪。但是王爺和您都沒有回府。”

“哼!是個那什麽世子亂說話。該打。”

看著沈時一臉怒色,小福子擼起袖子:“是不是那個萊陽世子惹您生氣了,小的給您去打他。”

“不是我。”沈時一想到昨晚的一幕,憤憤不平:“反正他該打。”

想到昨天晚上,那個世子說的那些話,沈時心裏還是生氣。哼,活該!

“真的被打斷了手腳嗎?”沈時還是心有餘悸地問。活生生打斷骨頭那得有多痛,想想就渾身發冷!

“是的。聽說打的可慘啦!那哀嚎聲隔著一條街都能聽到。”小福子抖了抖。

“啊?那太慘了。”

還沒到院子門口,隔老遠就看見銘一在那等著。

不是吧?這是特意來逮他的?也不用這麽著急吧?沈時欲哭無淚。

“沈美人,王爺在等您。”

“我知道了,走吧。”

沈時慢騰騰跟著銘一到書房。魏聞寒已經站在書桌前,練起了字。

“王爺。”沈時請安。

“嗯。過來。”

“哦。”

“今天練這四個字。”

“什麽字?”

看著已經寫好蒼勁有力的四個大字:佳偶天成。

“為什麽要寫這個?不是要練百字文嗎?”

佳偶天成是什麽鬼??誰佳偶?誰天成?他這是又想到什麽法子整自己了嗎?

不要啊!

我要百字文!

我要小學生啟蒙!

“我想教。”

“好吧,你是老大你做主。”沈時不反抗,沈時遵命。

練了幾十張之後,魏聞寒終於放過他。字是練完了,但他還是環抱著沈時,把他卡在自己和桌子中間。沈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覺得哪張最好?”魏聞寒貼著沈時的耳朵問。

“都好。”

“嗯?”

“每張都很好,王爺您教的真好。”可不可以放開他呀,這樣真的男男授受不親呀。

“選一張最好的。”魏聞寒不放過他。

“我選不出,都好。”

魏聞寒挑出一張,舉著給沈時看:“那,這張,好嗎?”

“嗯嗯。好的。”

沈時只想讓魏聞寒趕緊結束這選字的游戲,放開他。

他的腿要抽筋啦。

“行。那就這張。待會兒送到裱畫店,裝個框裱起來,你說掛哪裏好?”魏聞寒還是不打算放過他。

“啊?這個要掛起嗎?”

“嗯。沈美人寫的字,當然要好好收藏。”

你高興就好。沈時在心裏呵呵。

“王爺,風校尉求見。”

“不見。”

“是。”

“為什麽不見呀?”沈時疑惑。別人都登門道歉了,是不是不好呀。

“不想見。”

想想也是,道歉就一定要原諒嗎?而且這是魏聞寒自己的事情,旁人也不好說什麽,雖然那個風校尉看著很可憐。

“哦,那就不見。”

“嗯。”

沈時小聲問道:“王爺,練完字,我可以走了嗎?”

“你著急走?”

“我不是我沒有,我怕打擾王爺。”

“本王不怕沈美人的打擾呢。”

嗚嗚嗚——。我怕被你打擾呀。我想回去!放我回去!

魏聞寒從書架上拿下本書,遞給沈時。

“沈美人今日陪本王看看書吧。”

“哦,好。”

兩人一人一本書,分坐榻上,開始閑適看書時光。

沈時很努力去讀,聯系上下文,盡量理解文章意思,奈何都是繁體字,沈時兩眼黑了一黑。實在讀不下去了,他捧著書湊到魏聞寒面前。

“王爺,這個字讀什麽?”

“哪裏?”

魏聞寒左接過沈時手裏的書,右手很自然攬過沈時的腰,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裏,頭搭在沈時的肩膀上。兩人貼得很近,但沈時現在腦子裏只有不認識的字,沒註意到魏聞寒甚是享受的表情。

“這個。”沈時手指指著攜。

“攜,攜手。”

“哦。”

“就是這樣子。”魏聞拉著沈時的手,舉到他的面前。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放開。”沈時趕緊將自己的手抽出來,耳尖紅紅的。

“那這個呢?”指著豔。

“艷,艷如桃李。說的是沈美人的容顏像成熟的桃李那般嬌艷。”魏聞寒貼著沈時的耳邊解釋道。

“我,我知道。不用解釋。”沈時趕緊捂住自己的耳朵。

這大魔王怎麽老喜歡貼著人的耳朵說話,什麽怪癖。這毛病不好,得改!!

魏聞寒輕笑一聲:“我讀一遍給你聽。”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仿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情詩!!!沈時懂了!!這是首情詩!!

他要魏聞寒教他情詩!!

難怪他的表情怪怪的!!

難怪他要貼著自己的耳朵說話!!

難怪他要靠得那麽近!!

“我,我——。王爺。我不是那個意思。”沈時騰得一下站起來,低著頭搓著手。

我了半天,沒我出個所以然。

“哦?你什麽?”魏聞寒心情甚好。

沈時擡眼看了下他,又迅速低了下去:“我不是,不是那個。”

“不是哪個?”

“就是,就是男同。”終於從嘴巴裏擠了出去,眼睛一直偷偷打量著魏聞寒,生怕他臉一冷,就吩咐別人打斷自己的腿。

“男同?”

沈時一咬牙一跺腳豁出去了:“斷袖!!”

魏聞寒惋惜道:“沈美人認為感情也要分三六九等嗎?太讓人傷心了。愛情這麽美好,在沈美人眼裏確是汙濁的。”臉上的表情哀怨得像是沈時做了天大的對不起他的事,就差捂胸吐血了。

“不,不是的。我個人絕對尊重這份感情。”沈時趕緊解釋:“沒有偏見,也沒有歧視。愛是不分年齡不分性別的,只要兩人真心相愛,就應該得到祝福。感情沒有三六九等,無論什麽感情都是平等美好的。我絕對沒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我發誓。”

天呀。這課題太難了。就算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哲學家也講不明道不白,愛這一偉大的課題呀。他只是個大學新生啊,還沒法思考這一偉大又深邃的主題。

求放過!!

“王爺,我錯了。”

看著魏聞寒漸冷的臉,沈時及時滑跪認錯,他實在是沒有詞匯再形容愛情多麽可貴多麽美好多麽平等多麽不分階層不分性別不分年齡。

愛超越一切!!

“錯哪裏了。”

“我不該褻瀆感情。”

“嗯,還有呢。”

“我要接受美好的感情。”

“嗯。”

“風校尉,天色已晚,您還是先回去吧。王爺今天不見客。”

“恕風某打擾了,明天再行請罪。”

門房一:“風校尉真可憐,攤上這麽個弟弟,唉。”

門房二:“誰說不是呢,明明那麽有本事,也算是年少成名,卻蹉跎半生,可惜呀可惜。”

“王爺,風校尉已回。”銘一回報。

“嗯。下去吧。”

“是。”

“早上想要求見您的那個嗎?”

沈時剛用完晚膳,不出意外又吃撐了。魏聞寒牽著他在花園消食,這項流程成了現在每天必打卡項目。沈時也很奇怪堂堂王爺整天為什麽這麽閑?!但他不敢問!

“你怎麽知道的?”

“早上送柳夢之的時候,看見的。他在外面站了一天嗎?”

“嗯。”

“好厲害!”沈時感慨道。

“站一天很厲害嗎?”

“很厲害呀,而且他站得筆直。”

“站得筆直很厲害嗎?”語氣漸冷。

沈時偷瞄了一眼魏聞寒的臉色。心下一緊,這是要糟!這個大魔王一臉郁色,眼神不善。一副風雨欲來的陰沈!沈時當機立斷彩虹屁吹起:“不,一點也不厲害。王爺才是最厲害的。”

“哦?本王哪裏厲害?”

“王爺會騎馬。”

“風校尉也會騎馬。”

糟!!

“王爺會一手好字。”

“風校尉也會一手好字。”

這是不能善了了!!

“王爺會教我騎馬,王爺最厲害。”

“繼續。”

“王爺會教我寫字,王爺最最厲害。”

“嗯,繼續。”

“王爺會教我認字,王爺最最最厲害。”

“嗯。”神色漸松。

“王爺會給我塗藥,王爺最體貼。”

“嗯。”心情漸好。

“王爺會給我月錢,王爺最大方。”

“嗯。”神情愉悅。

沈時心裏無能咆哮:魏聞寒你是三歲小孩子嘛,天天被你欺負就算了,還得天天哄著你??說錯一個字就變臉,你是變色龍嗎?

魏聞寒眉梢一挑,春風和煦:“沈美人的嘴越發會哄人了。”

“都是王爺教的好。”

“看在沈美人這麽乖的份上,明天帶沈美人去別莊,泡溫泉可好?”

“真的?”

“嗯。”

“那要準備什麽嗎?”

“不用。”

沈時一臉興奮,聲音都微微上揚:“我還沒泡過溫泉呢。好玩兒嗎?怎麽泡的?”

“沈美人想知道?”

“嗯嗯。”一臉求知如渴。

“耳朵伸過來,我告訴你。”

“什麽呀?”沈時側著頭將耳朵湊過去。

“脫光衣服,泡在裏面。”魏聞寒低沈誘惑的聲音,傳到沈時耳中。

沈時臉,艷如桃花。

還沒等沈時消化完,魏聞寒接著又來了一句:“明天,我和沈美人坦誠相見。”

風陸剛踏進侯府門,就聽到下人說夫人找他,要他趕緊過去。萊陽侯夫人已等候多時,一見風陸回來,立馬就問:“怎麽樣?王爺怎麽說?”

風陸搖搖頭:“王爺不見客。”

“你,你怎麽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當初是我們好心收留你,收你做義子,助你成才。就是希望你能幫襯一二。你倒好,連面都見不上。”

“夫人教訓的是。”風陸低頭認錯,不辯駁一句。

“你弟弟被打斷手腳,你看看他有多可憐。他還是個孩子,就算稍有冒犯,也不至於被斷手斷腳。這聞親王真是太歹毒了。”

“夫人慎言。”

“我慎言什麽?我說的不對嗎?好好一個孩子,出去看個燈,回來就血肉模糊。他聞親王也下得去手。你是聽不到你弟弟的哭聲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你怎麽那麽冷血?”

“夫人息怒。”

“你連王府的門都進不去,要你有何用?要你好好看著你弟弟,你看不住。要你好好幫襯他,你也使不上力。枉我們一心為你鋪路。你真是忘恩負義。”

“夫人教訓的是。”

無論萊陽侯夫人怎麽責罵,風陸就直直站在那裏,默默聽訓。

“你——。”萊陽侯夫人氣急,拿起杯子就扔向風陸。

風陸也不避,任由杯子砸在自己身上。

“夫人——。”婢女小跑著進來,看見這場景,連忙放緩腳步,小聲道:“夫人,世子疼痛難忍,想要您過去。”

“怎麽不早說。一群沒用的東西。”

萊陽侯夫人一聽世子情況,立馬往世子房間跑,悲嚎:“我可憐的兒呀,娘親來了。”

風陸回到自己房間換了件外袍,整理下。擡腳往侯爺房間走去。

萊陽侯平躺在床上,臉色枯黃,形容枯槁,已被病痛折磨多年。

“義父”。風陸行禮。

“王爺還是不見。”

風陸搖搖頭。

“唉。”

“我明天再去請罪。”

“這次他犯下大錯,恐怕你也——。算了。你不要勉強自己。”

“我會盡力的。”

“是我管教無方,連累你了。”

“義父,憂思傷身。”

“陸兒,你該為自己打算了。這個侯府拖累你太多。”

“這是兒子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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