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涅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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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涅槃（四）
坐在場邊，凜音在《臨時補位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大，你參賽真的沒問題嗎？”水晶有些擔憂地看著面色蒼白的凜音，她從來沒見過這種顏色出現在凜音的臉上。
凜音擡頭沖她笑了笑，還安慰地拍了拍她。
水晶眼睛有點酸，老大的笑容比平時慢半拍，像是需要額外調動力氣去完成。就連拍她的力氣都比平時小了好多……
松白月“自願退賽”後，需要重新派隊員補位。凜音重傷初愈，貝兒原本當仁不讓地要補充進去。
“小貓是黃級幻獸，可以參加下半場。這樣，能少扣一點分數。”凜音努力把嘴角扯得更高，讓自己看起來樂觀一些。
暗夜蘭花性質特殊，下半場沒法走迷宮，不但會平白丟掉這部分分數，按規則還要倒扣分。
“A組平均實力很一般，就算倒扣分數，我們也能出線。而你需要休息，這比我們出線更重要。”貝兒難得在凜音面前強勢一回。
其他人聞言，紛紛點頭如啄木鳥。菲亞娜和傑瑞裏也跟著點頭，眼神裏都是內疚和痛惜。
“……我承認，你說得對。”凜音喘了一口氣，“但是……拜托了，我想上場。”
沈默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她需要一個出口。
凜音都這樣說了，貝兒和其他人交換了眼神，同意了。所有人都很擔心凜音的身體狀況，但也都願意尊重凜音的感受。
“不過，老大，有我在，你可不一定能有出場的機會哦。”雨竹用手掌蹭了蹭自己鋼針似的頭毛，想活躍氣氛，“就像前天，我贏了對面，”
眾人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朝她射來。
“松……白月……就沒……能……上場……”
雨竹終於發現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不可聞。
水晶有點埋怨地擰了她的胳膊一下，“林！雨！竹！”水晶很少連名帶姓地叫雨竹，這是真的生氣了。
“是啊……他還沒有上場比過賽呢……”凜音有點恍惚了。和森語賽後，她還騙他說看了他的比賽。這樣想來，他生氣真是理由充分。而那會兒的她完全不懂珍惜，滿腦子想著比賽，想著小貓，卻幾乎忽略了——他作為已經背叛的幻獸殿影衛，面臨著怎樣的危險。
首先上場的是參加3v3的選手。水晶雖然擔憂，但也不得不前去準備了。
今天她們的對手是黑沼學院，參賽區域的投影上緩緩浮現雙方選手的基本資料。
黑沼學院：
阿萊娜，體能S敏捷S力量A，玄級沼火螢蟲。
阿裏朗，體能S敏捷B力量C，黃級沼菇。
灰步，體能A敏捷B力量B，黃級沼菇。
荊棘花學院：
水晶.迪雅，體能A敏捷S力量C，玄級石靈龜。
韓江雪，體能A敏捷A力量A，玄級雲豹。
蘇憐，體能A敏捷A力量B，地級夢幻猛獁。
從資料上看，黑沼學院幾乎天然就比荊棘花弱了一個檔次。然而，黑沼以極強的殺傷力和殘酷心性，已經被列為本屆天梯賽最黑的黑馬，沒有人敢在面對他們的時候掉以輕心。
雙方準備完畢。
虛擬擂臺上，阿萊娜站在對面，小小的橙色螢蟲靜靜懸浮在她肩頭，明滅的尾部把她嘴角殘忍的笑容映得更加詭異。又可以看到火海了，還是燒在有名無實、破壞公平的學院身上，她很興奮。
水晶握緊了拳頭。黑沼學院的戰術早已不是秘密，沼火螢蟲覆制分身點燃賽場，沼菇噴發的孢子成為火焰最好的養料。
招數雖老，但好用。不會再有人想重蹈那幾所被火燒到精神失常，被迫退賽的覆轍。
“比賽開始。”
裁判的聲音剛落，
沼火螢蟲一只變十只，十只變百只，眨眼間，整個擂臺被密密麻麻的光點籠罩。
蘇憐的夢幻猛獁立即展開晶壁屏障。幾乎同一時間，第一朵小型蘑菇雲爆開了。
另外兩人催動沼菇，幹燥的菌蓋在高溫下急速膨脹，表皮撕裂，無數孢子噴湧而出，火焰立刻竄得更高。
“全都退後。”水晶指揮所有人。
石頭人化成的烏龜變大數倍，和夢幻猛獁並肩而立，厚重的巖石墻拔地而起，勉強擋住了第一波火焰侵襲。但水晶知道，沒恢覆本體的石頭人，發揮不出多少實力，在這樣的火勢下根本撐不了多久。
夢幻猛獁身後，蘇憐咬牙維持著晶壁，額頭也已經滲出汗珠。
“雪子！”水晶低喊。
韓江雪收到信號，身影就消失了。早已鎧化的她，速度簡直像光一樣快，她知道，趁孢子沒有繁殖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以前，她必須解決掉那兩朵沼菇，否則落敗是遲早的事。
此時，沼菇的兩個主人卻在原地一動不動。定睛一看，兩朵沼菇正像吸了水一樣，以恐怖的速度增殖。
“不好！”
凜音密切關註著場上，這一刻她幾乎站了起來。
她現在的樣子，和之前淡定坐在場邊，好像只是來幼兒園接孩子放學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經不起再失去任何一個夥伴了。
“來不及解決那兩個了……”凜音喃喃自語，無極真氣在她周身形成紊亂的氣旋。
貝兒見狀，握住她的手腕。暗夜蘭花的幽香撲面而來：“她們推演過怎麽應對這種情況，相信她們。”
“雪子，棱鏡！”水晶發現了不對，立刻呼喚已經行動了的韓江雪。
“收到！”韓江雪果斷放棄刺殺，重現賽場。她雙手一合， “雲影千裂！”
下一秒，她的身影驟然模糊，好像融入了周圍的空氣中。而她消失之處的四周，從空氣中就那樣切入了無數枚棱鏡。
在棱鏡的折射下，整個賽場的火光變得極為刺目，黑沼三人組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
“蘇憐！現在！”
“明白！”蘇憐猛地撤掉技能，夢幻猛獁仰頭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夢幻風暴！”
冰霜與虹光交織，折射後的凈化光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所過之處，孢子灰飛煙滅。
阿萊娜用手臂遮擋面部，然而只是徒勞。另外兩名隊員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嘔吐起來。
“該死……看不見了……”阿萊娜咬牙切齒地試圖移動，卻踩中一塊光滑的東西。她的腳踝詭異地扭了一下，以為要摔跤，卻被什麽東西牢牢固定在了地面。
見對面三人都在強光致盲中踩中了光碟陷阱，韓江雪冷靜地調整著棱鏡角度。餘火被折向一顆顆剩餘的孢子，重燃的火飛向了黑沼的人……
小小的火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逐漸匯成了火海。
“裁判組，我們認輸。”
場邊傳來狂骨微微沙啞的聲音。
聲音不高，但阿萊娜卻好像感應到了什麽，掙紮著擡起頭，“狂骨！你是不是認輸了？憑什麽認輸！我沒有輸！”
“黑沼學院認輸，荊棘花獲勝。”
場邊的裁判如釋重負地宣布了結果，原本就算黑沼不認輸，他們也必須強行終止比賽，防止再出現傷亡了。
“為什麽！我沒有輸！我還可以……”
阿萊娜齜牙咧嘴，像一頭沒被馴服的狼。然而，當頭盔自動脫落，她的目光接觸到隊友，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阿裏朗和灰步兩個人，即使摘掉了頭盔，仍然痛苦地捂著眼睛蜷縮著，已經有醫療隊的人圍了上去。
“記住我們來的目的。”狂骨聲音有些啞，“下一場交給我。”
……
水晶三人走出賽場，看到凜音已經站在通道口等著她們。
“老大！”水晶小跑兩步，差點被自己絆倒。她快被自己蠢笑了，凜音想扶她，她下意識要把手搭上去，又調整著平衡躲開，“老大你快好好歇會兒。”
“辛苦了。”凜音的聲音很輕。
水晶咧嘴一笑：“小意思，玩蟲子的，也就這點本事。”
蘇憐沒說話，看到凜音特意來接他們，盡管他知道不是特意為他而來，眼睛裏還是多了幾分神采。但他並不敢流露出來，默默站到了凜音身側。
三人下場的時候，雨竹就要準備上場了。
雨竹察覺到幾人的視線，鹵蛋似的腦袋轉了回來，眨了眨眼：“放心，我和阿蛇可是無敵的。”
凜音有隱隱的擔憂，但她沒有表現出來，“我相信你”。
她這樣說了，雨竹笑得很安心，“老大好好休息，你不會需要上場的。”
……
投影上出現了雙方的基本資料。
狂骨，體能A敏捷A力量A，玄級骸骨刀螂。
林雨竹，體能A敏捷A力量A，玄級角蟒。
比賽剛開始，雨竹和狂骨沒人托大，幾乎同時鎧化。
黑色鱗甲如流水般覆蓋雨竹全身，她的眼尾浮現出幾片蛇鱗，十指延伸出半透明的鋒利爪刃。阿蛇完全融入她的右臂，化作盤繞至肘部的黑紫色臂鎧。
骸骨刀螂的甲殼如活物般裂開，將狂骨整個人包裹其中後，手腕生長出兩柄骨質長刀。
雨竹率先發起進攻，爪刃直取狂骨咽喉。
骨刀周圍的骨刺從不可能的角度突起，精準格擋住她的攻勢。雨竹急退後撤，還是被骨刺碰到了皮膚。
“毒？”雨竹註意到有細微的的液體正滲入她的皮膚。
開什麽玩笑，居然想和天級的毒蛇玩毒藥？化作臂鎧的阿蛇直接張嘴，如長鯨吸水，將侵入的毒素盡數吸收，完了甚至饜足地咂了咂嘴。
狂骨反擊不成，並不灰心。她神色平靜地將骨刀插入地面，下一秒，數十根骨刺破土而出。
雨竹在密集的骨刺叢中穿梭，每次落腳都會引發新的骨刺爆發，逼得她不斷變換方位。
雨竹聽到了狂骨的嗤笑。她明明已經沖到狂骨面前，可對方的骨刃卻提前等在了她的落腳點。
骨刃擦過她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雨竹急忙變向，可第二刀、第三刀已經封鎖了她的所有退路，她幹脆站定，臂鎧版本的阿蛇猛地彈射出去，獨角狠狠鉆向狂骨的手腕——
哢。
獨角刺入白色的骨質，但狂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狂骨的幻獸……可能不是活物……”菲亞娜老師作出了判斷。
“不是活物？”水晶瞪大了眼睛，“那還能算幻獸嗎？參賽不算違規？”轉念想到他們幾個隱瞞幻獸等級登記的經歷——幻獸殿各個支部根本不會嚴格檢查，阿蛇刷了個白漆就成功登記為普通角蟒，死去的骸骨刀螂登記為骸骨刀螂……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
“的確存在用死去的異獸骨骼制造幻獸鎧的技術，但好像很快就失傳了。”凜音想起了在圖書館看到過的相關記載。
以幻獸殿的作風，這門技術到底是如何失傳的，其中恐怕大有文章。看著焦灼的賽場，她的心也提了起來。
“抓住了。”
投影裏，狂骨得意地笑著，灰白色的骨骼像活物般蠕動起來，將獨角越纏越緊。
雨竹的呼吸略微急促，普通角蟒都是白色表皮，阿蛇現在鎧化後的黑色鱗甲已經很可疑了，如果再多暴露一些天級幻獸的特質……
老大雖然沒和她們詳細說發生了什麽，但是松白月的失蹤，除了天級幻獸以外，還能和什麽原因有關？
已經陷入誤會而不自知的雨竹默默下了決心——決不能讓阿蛇實際上是天級幽冥角蟒的事暴露。
“解除鎧化！”她當機立斷，讓阿蛇重新變回本體，瞬間全部脫困。
“好膽量。”解說員激動地鼓掌，“居然有這個自信，能不穿鎧地面對強力選手鎧化後的狀態，讓我們看看林雨竹選手有什麽後手吧！”
雨竹靜立場上，如果她能聽到解說，大概會說出類似“那是你沒見過我老大打架，她就沒穿過鎧”的發言。
砰！
一記回旋踢撕裂空氣，修長的腿影劃出金色殘光。狂骨的面甲瞬間凹陷下去，整個人像玩具一樣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擂臺邊緣。
全場嘩然。
凜音不自覺地前傾身體，雨竹皮膚下流轉的金芒她再熟悉不過——是無極真氣！她有些欣慰，緊繃的神經總算松弛了一些。
狂骨躺在擂臺邊緣，一動不動。
“裁判開始讀秒了！”解說員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狂骨選手還能站起來嗎？林雨竹選手的驚世一踢！在昨天對陣森語學院的時候，也是大顯神威……”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
狂骨摘下已經變形的面甲，緩緩撐起身體，吐出一口混合著血絲的唾沫。
轟！
整個擂臺的地面塌陷下去，腐朽的泥漿翻湧而出，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腥臭。雨竹腳下地面竟然化作一片漆黑沼澤，黏稠的泥漿纏繞上她的雙腿，有幾乎無可匹敵的力量把她往下拉。
“這是領域類的能力！” 解說員震驚道，“狂骨選手竟然在劣勢下強行展開了領域類能力！林雨竹選手危險了！”
雨竹猛地發力，試圖掙脫，但泥漿卻像有生命般越纏越緊。更可怕的是，那些泥漿中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骨刺，順著她的身體攀附而上！
“唔……”
泥漿作為先鋒，率先灌入她鼻腔，窒息感瞬間襲來。模糊的視線裏，一根尖銳的骨刺來到她的眼前。耳邊是狂骨的低語——
“呼吸不了吧？放心……很快就不痛了。”
“……我們認輸。”
凜音抓起終端，對裁判所在的頻道急聲呼喚。她想要冷靜，但整個人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貝兒一把按住凜音的肩膀，“好的好的我們認輸，沒事的，認輸就沒事了。”
但凜音像是陷在了某個噩夢裏。
松白月被貫穿胸口的畫面，和此刻雨竹即將被骨刺穿透的景象完美重疊。
她彎下腰，幹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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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場邊，凜音在《臨時補位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大，你參賽真的沒問題嗎？”水晶有些擔憂地看著面色蒼白的凜音，她從來沒見過這種顏色出現在凜音的臉上。
凜音擡頭沖她笑了笑，還安慰地拍了拍她。
水晶眼睛有點酸，老大的笑容比平時慢半拍，像是需要額外調動力氣去完成。就連拍她的力氣都比平時小了好多……
松白月“自願退賽”後，需要重新派隊員補位。凜音重傷初愈，貝兒原本當仁不讓地要補充進去。
“小貓是黃級幻獸，可以參加下半場。這樣，能少扣一點分數。”凜音努力把嘴角扯得更高，讓自己看起來樂觀一些。
暗夜蘭花性質特殊，下半場沒法走迷宮，不但會平白丟掉這部分分數，按規則還要倒扣分。
“A組平均實力很一般，就算倒扣分數，我們也能出線。而你需要休息，這比我們出線更重要。”貝兒難得在凜音面前強勢一回。
其他人聞言，紛紛點頭如啄木鳥。菲亞娜和傑瑞裏也跟著點頭，眼神裏都是內疚和痛惜。
“……我承認，你說得對。”凜音喘了一口氣，“但是……拜托了，我想上場。”
沈默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她需要一個出口。
凜音都這樣說了，貝兒和其他人交換了眼神，同意了。所有人都很擔心凜音的身體狀況，但也都願意尊重凜音的感受。
“不過，老大，有我在，你可不一定能有出場的機會哦。”雨竹用手掌蹭了蹭自己鋼針似的頭毛，想活躍氣氛，“就像前天，我贏了對面，”
眾人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朝她射來。
“松……白月……就沒……能……上場……”
雨竹終於發現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不可聞。
水晶有點埋怨地擰了她的胳膊一下，“林！雨！竹！”水晶很少連名帶姓地叫雨竹，這是真的生氣了。
“是啊……他還沒有上場比過賽呢……”凜音有點恍惚了。和森語賽後，她還騙他說看了他的比賽。這樣想來，他生氣真是理由充分。而那會兒的她完全不懂珍惜，滿腦子想著比賽，想著小貓，卻幾乎忽略了——他作為已經背叛的幻獸殿影衛，面臨著怎樣的危險。
首先上場的是參加3v3的選手。水晶雖然擔憂，但也不得不前去準備了。
今天她們的對手是黑沼學院，參賽區域的投影上緩緩浮現雙方選手的基本資料。
黑沼學院：
阿萊娜，體能S敏捷S力量A，玄級沼火螢蟲。
阿裏朗，體能S敏捷B力量C，黃級沼菇。
灰步，體能A敏捷B力量B，黃級沼菇。
荊棘花學院：
水晶.迪雅，體能A敏捷S力量C，玄級石靈龜。
韓江雪，體能A敏捷A力量A，玄級雲豹。
蘇憐，體能A敏捷A力量B，地級夢幻猛獁。
從資料上看，黑沼學院幾乎天然就比荊棘花弱了一個檔次。然而，黑沼以極強的殺傷力和殘酷心性，已經被列為本屆天梯賽最黑的黑馬，沒有人敢在面對他們的時候掉以輕心。
雙方準備完畢。
虛擬擂臺上，阿萊娜站在對面，小小的橙色螢蟲靜靜懸浮在她肩頭，明滅的尾部把她嘴角殘忍的笑容映得更加詭異。又可以看到火海了，還是燒在有名無實、破壞公平的學院身上，她很興奮。
水晶握緊了拳頭。黑沼學院的戰術早已不是秘密，沼火螢蟲覆制分身點燃賽場，沼菇噴發的孢子成為火焰最好的養料。
招數雖老，但好用。不會再有人想重蹈那幾所被火燒到精神失常，被迫退賽的覆轍。
“比賽開始。”
裁判的聲音剛落，
沼火螢蟲一只變十只，十只變百只，眨眼間，整個擂臺被密密麻麻的光點籠罩。
蘇憐的夢幻猛獁立即展開晶壁屏障。幾乎同一時間，第一朵小型蘑菇雲爆開了。
另外兩人催動沼菇，幹燥的菌蓋在高溫下急速膨脹，表皮撕裂，無數孢子噴湧而出，火焰立刻竄得更高。
“全都退後。”水晶指揮所有人。
石頭人化成的烏龜變大數倍，和夢幻猛獁並肩而立，厚重的巖石墻拔地而起，勉強擋住了第一波火焰侵襲。但水晶知道，沒恢覆本體的石頭人，發揮不出多少實力，在這樣的火勢下根本撐不了多久。
夢幻猛獁身後，蘇憐咬牙維持著晶壁，額頭也已經滲出汗珠。
“雪子！”水晶低喊。
韓江雪收到信號，身影就消失了。早已鎧化的她，速度簡直像光一樣快，她知道，趁孢子沒有繁殖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以前，她必須解決掉那兩朵沼菇，否則落敗是遲早的事。
此時，沼菇的兩個主人卻在原地一動不動。定睛一看，兩朵沼菇正像吸了水一樣，以恐怖的速度增殖。
“不好！”
凜音密切關註著場上，這一刻她幾乎站了起來。
她現在的樣子，和之前淡定坐在場邊，好像只是來幼兒園接孩子放學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經不起再失去任何一個夥伴了。
“來不及解決那兩個了……”凜音喃喃自語，無極真氣在她周身形成紊亂的氣旋。
貝兒見狀，握住她的手腕。暗夜蘭花的幽香撲面而來：“她們推演過怎麽應對這種情況，相信她們。”
“雪子，棱鏡！”水晶發現了不對，立刻呼喚已經行動了的韓江雪。
“收到！”韓江雪果斷放棄刺殺，重現賽場。她雙手一合， “雲影千裂！”
下一秒，她的身影驟然模糊，好像融入了周圍的空氣中。而她消失之處的四周，從空氣中就那樣切入了無數枚棱鏡。
在棱鏡的折射下，整個賽場的火光變得極為刺目，黑沼三人組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
“蘇憐！現在！”
“明白！”蘇憐猛地撤掉技能，夢幻猛獁仰頭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夢幻風暴！”
冰霜與虹光交織，折射後的凈化光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所過之處，孢子灰飛煙滅。
阿萊娜用手臂遮擋面部，然而只是徒勞。另外兩名隊員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嘔吐起來。
“該死……看不見了……”阿萊娜咬牙切齒地試圖移動，卻踩中一塊光滑的東西。她的腳踝詭異地扭了一下，以為要摔跤，卻被什麽東西牢牢固定在了地面。
見對面三人都在強光致盲中踩中了光碟陷阱，韓江雪冷靜地調整著棱鏡角度。餘火被折向一顆顆剩餘的孢子，重燃的火飛向了黑沼的人……
小小的火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逐漸匯成了火海。
“裁判組，我們認輸。”
場邊傳來狂骨微微沙啞的聲音。
聲音不高，但阿萊娜卻好像感應到了什麽，掙紮著擡起頭，“狂骨！你是不是認輸了？憑什麽認輸！我沒有輸！”
“黑沼學院認輸，荊棘花獲勝。”
場邊的裁判如釋重負地宣布了結果，原本就算黑沼不認輸，他們也必須強行終止比賽，防止再出現傷亡了。
“為什麽！我沒有輸！我還可以……”
阿萊娜齜牙咧嘴，像一頭沒被馴服的狼。然而，當頭盔自動脫落，她的目光接觸到隊友，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阿裏朗和灰步兩個人，即使摘掉了頭盔，仍然痛苦地捂著眼睛蜷縮著，已經有醫療隊的人圍了上去。
“記住我們來的目的。”狂骨聲音有些啞，“下一場交給我。”
……
水晶三人走出賽場，看到凜音已經站在通道口等著她們。
“老大！”水晶小跑兩步，差點被自己絆倒。她快被自己蠢笑了，凜音想扶她，她下意識要把手搭上去，又調整著平衡躲開，“老大你快好好歇會兒。”
“辛苦了。”凜音的聲音很輕。
水晶咧嘴一笑：“小意思，玩蟲子的，也就這點本事。”
蘇憐沒說話，看到凜音特意來接他們，盡管他知道不是特意為他而來，眼睛裏還是多了幾分神采。但他並不敢流露出來，默默站到了凜音身側。
三人下場的時候，雨竹就要準備上場了。
雨竹察覺到幾人的視線，鹵蛋似的腦袋轉了回來，眨了眨眼：“放心，我和阿蛇可是無敵的。”
凜音有隱隱的擔憂，但她沒有表現出來，“我相信你”。
她這樣說了，雨竹笑得很安心，“老大好好休息，你不會需要上場的。”
……
投影上出現了雙方的基本資料。
狂骨，體能A敏捷A力量A，玄級骸骨刀螂。
林雨竹，體能A敏捷A力量A，玄級角蟒。
比賽剛開始，雨竹和狂骨沒人托大，幾乎同時鎧化。
黑色鱗甲如流水般覆蓋雨竹全身，她的眼尾浮現出幾片蛇鱗，十指延伸出半透明的鋒利爪刃。阿蛇完全融入她的右臂，化作盤繞至肘部的黑紫色臂鎧。
骸骨刀螂的甲殼如活物般裂開，將狂骨整個人包裹其中後，手腕生長出兩柄骨質長刀。
雨竹率先發起進攻，爪刃直取狂骨咽喉。
骨刀周圍的骨刺從不可能的角度突起，精準格擋住她的攻勢。雨竹急退後撤，還是被骨刺碰到了皮膚。
“毒？”雨竹註意到有細微的的液體正滲入她的皮膚。
開什麽玩笑，居然想和天級的毒蛇玩毒藥？化作臂鎧的阿蛇直接張嘴，如長鯨吸水，將侵入的毒素盡數吸收，完了甚至饜足地咂了咂嘴。
狂骨反擊不成，並不灰心。她神色平靜地將骨刀插入地面，下一秒，數十根骨刺破土而出。
雨竹在密集的骨刺叢中穿梭，每次落腳都會引發新的骨刺爆發，逼得她不斷變換方位。
雨竹聽到了狂骨的嗤笑。她明明已經沖到狂骨面前，可對方的骨刃卻提前等在了她的落腳點。
骨刃擦過她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雨竹急忙變向，可第二刀、第三刀已經封鎖了她的所有退路，她幹脆站定，臂鎧版本的阿蛇猛地彈射出去，獨角狠狠鉆向狂骨的手腕——
哢。
獨角刺入白色的骨質，但狂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狂骨的幻獸……可能不是活物……”菲亞娜老師作出了判斷。
“不是活物？”水晶瞪大了眼睛，“那還能算幻獸嗎？參賽不算違規？”轉念想到他們幾個隱瞞幻獸等級登記的經歷——幻獸殿各個支部根本不會嚴格檢查，阿蛇刷了個白漆就成功登記為普通角蟒，死去的骸骨刀螂登記為骸骨刀螂……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
“的確存在用死去的異獸骨骼制造幻獸鎧的技術，但好像很快就失傳了。”凜音想起了在圖書館看到過的相關記載。
以幻獸殿的作風，這門技術到底是如何失傳的，其中恐怕大有文章。看著焦灼的賽場，她的心也提了起來。
“抓住了。”
投影裏，狂骨得意地笑著，灰白色的骨骼像活物般蠕動起來，將獨角越纏越緊。
雨竹的呼吸略微急促，普通角蟒都是白色表皮，阿蛇現在鎧化後的黑色鱗甲已經很可疑了，如果再多暴露一些天級幻獸的特質……
老大雖然沒和她們詳細說發生了什麽，但是松白月的失蹤，除了天級幻獸以外，還能和什麽原因有關？
已經陷入誤會而不自知的雨竹默默下了決心——決不能讓阿蛇實際上是天級幽冥角蟒的事暴露。
“解除鎧化！”她當機立斷，讓阿蛇重新變回本體，瞬間全部脫困。
“好膽量。”解說員激動地鼓掌，“居然有這個自信，能不穿鎧地面對強力選手鎧化後的狀態，讓我們看看林雨竹選手有什麽後手吧！”
雨竹靜立場上，如果她能聽到解說，大概會說出類似“那是你沒見過我老大打架，她就沒穿過鎧”的發言。
砰！
一記回旋踢撕裂空氣，修長的腿影劃出金色殘光。狂骨的面甲瞬間凹陷下去，整個人像玩具一樣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擂臺邊緣。
全場嘩然。
凜音不自覺地前傾身體，雨竹皮膚下流轉的金芒她再熟悉不過——是無極真氣！她有些欣慰，緊繃的神經總算松弛了一些。
狂骨躺在擂臺邊緣，一動不動。
“裁判開始讀秒了！”解說員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狂骨選手還能站起來嗎？林雨竹選手的驚世一踢！在昨天對陣森語學院的時候，也是大顯神威……”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
狂骨摘下已經變形的面甲，緩緩撐起身體，吐出一口混合著血絲的唾沫。
轟！
整個擂臺的地面塌陷下去，腐朽的泥漿翻湧而出，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腥臭。雨竹腳下地面竟然化作一片漆黑沼澤，黏稠的泥漿纏繞上她的雙腿，有幾乎無可匹敵的力量把她往下拉。
“這是領域類的能力！” 解說員震驚道，“狂骨選手竟然在劣勢下強行展開了領域類能力！林雨竹選手危險了！”
雨竹猛地發力，試圖掙脫，但泥漿卻像有生命般越纏越緊。更可怕的是，那些泥漿中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骨刺，順著她的身體攀附而上！
“唔……”
泥漿作為先鋒，率先灌入她鼻腔，窒息感瞬間襲來。模糊的視線裏，一根尖銳的骨刺來到她的眼前。耳邊是狂骨的低語——
“呼吸不了吧？放心……很快就不痛了。”
“……我們認輸。”
凜音抓起終端，對裁判所在的頻道急聲呼喚。她想要冷靜，但整個人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貝兒一把按住凜音的肩膀，“好的好的我們認輸，沒事的，認輸就沒事了。”
但凜音像是陷在了某個噩夢裏。
松白月被貫穿胸口的畫面，和此刻雨竹即將被骨刺穿透的景象完美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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