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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商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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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商食肆

“蕭歲禾。”沈安渝屈指輕叩床沿,“蕭蕭?歲歲?禾禾?起床啦。”

榻上人嚶嚀著翻進裏側,雲鬢散作潑墨山水。沈安渝撚起她枕畔的風鈴,清脆聲響根本毫無作用。

推門而出,再進來時手裏多了一個碗。

“沈安渝······”迷蒙的眸子撞進他含笑的眼底,蕭歲禾突然噤聲。

他將手裏的桃花釀在她面前晃過,“看來還是桃花釀好使。”

沈安渝指尖掠過她炸毛的鬢角,“王妃就連說夢都嚷著要和桃花釀,看來我需要多準備一些了。”

“給我來一口,就一口。”蕭歲禾癱坐在床邊,手指比劃著“一”,語氣像是在懇求。沈安渝將酒碗放在梳妝臺上,雙手拉起有精無力的人,“今天有正事要做,晚上再喝?”

“又要做什麽?皇宮裏可無聊了。”蕭歲禾一想到自己還在皇宮裏就提不起勁,雙手垂在身前,有氣無力地說道。

春桃早就在門外候著,沈安渝推門而出停頓一秒,“我們今天出去玩。”

“哦,什麽?”

春桃端著盥洗盆進來,“出去玩?”

蕭歲禾洗著手突然燃了起來,手上的水灑向天空,仿佛來到了潑水節。

沈安渝走在走廊上都能聽見她激動的聲音,接過吳叔遞來的折扇,臉上流暢切換成春風樓東家。

“終於可以出去玩!”

銅鏡中映出春桃對鏡為蕭歲禾精心描畫的遠山眉,步搖斜插墮馬髻,尾翎綴著的寶珠隨動作輕晃,身穿淡紫色對襟連衣裙,內襯玉色煙蘿銀絲輕紗衫,腰間用一條淡藍軟紗輕輕挽住。

“王妃這妝······”春桃手穩穩地捧著銅鏡,“怕是月宮仙子也要遜色三分。”

“王爺可等得起皺?”她倚著朱漆門框輕笑。墨色少年轉身,肩披白色坎肩,“不及王妃對鏡理雲鬢的功夫。”

“看來很值得等待。”

淡紫色裙擺與墨色衣擺掠過青石路。

蕭歲禾腳步輕盈,心情愉悅得就差拉著沈安渝跳起舞,“沈安渝,我們今天去哪玩?”

她前後大幅度擺手,兩人的身高差使得沈安渝被她拉著往前,“西市新開了家胡商食肆······”

他擡手遮住陽光的刺眼,發現陽光柔和落在她的每一根發絲,她激動地喋喋不休的小嘴和手舞足蹈的手像是時間流速變慢,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可愛,挪不開眼睛,嘴角跟著她燦爛的笑容而彎曲。

“你真的帶夠銀兩了?”蕭歲禾腦袋裏閃過一幅幅美食的畫面,吸溜口水,望著看上去也很開心的沈安渝,“小心我直接把你吃窮了。”

“管夠,隨意吃。”

話語剛落,蕭歲禾原地小碎步,手松開他高舉頭頂。

殿外備好了馬匹,沈安渝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帶你。”

“好啊,正好我騎馬也不精湛。”

沈安渝攬著蕭歲禾翻上墨玉駒,身體緊貼,蕭歲禾擡起右手,目光如炬望著前方,“出發。”

他寵溺地放縱她,輕夾馬肚,馬匹慢慢前進。

她也不忘和林叔和阿婆揮手,“晚上見。”

蕭歲禾還沒來過西市,手拉著馬鞍左右探頭,像從待字閨中的千金偷偷溜出來。

西市綢緞莊的老板娘失手打翻妝匣,手上胭脂有些歪,“乖乖,這莫不是畫裏走出來的天仙?”

“快看那孔雀步搖!”胭脂鋪前的小娘子扯著同伴衣袖,“這成色從未見過,不知道是哪家大小姐······”

沈安渝唇角微勾,韁繩繞過蕭歲禾纖腰,翻身接著她下馬。

胡麻香氣裹著市井喧鬧撲面而來,人也愈來愈多。

蕭歲禾指尖戳了戳糖畫攤前的龍須酥,“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琥珀色的糖稀在老師傅手中流轉,須臾化作振翅的朱雀。

“張嘴。”她突然轉身,糖畫尖喙戳上沈安渝唇畔。他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咬下糖翅,眼神深邃地看著她,“不及王妃十分之一甜。”

蕭歲禾踮腳湊近他耳畔,“我現在可是你的上司,見誰誇將軍甜的。”

一溜煙鉆進人群,沈安渝牽著馬跟在後面,眼睜睜看著她從人潮中朝他做鬼臉,無奈地搖搖頭,緩慢移動。

鬼面攤前,她執意要給沈安渝戴青面獠牙的面具,墨色錦袍與可怖鬼面格外地適合。她給自己挑了一個半遮面的面具,歪著頭問沈安渝,“這個怎麽樣?我戴得好看嗎?”

“你帶什麽都好看。”沈安渝從懷裏遞給攤主銀兩,“這兩個面具我們要了。”

蕭歲禾突然捧來盞翡翠凍,薄荷清氣混著蜜糖。“嘗嘗這個!”

這是不知道第幾個食物,他手裏還幫忙拿著她吃了幾口不吃的東西,但還是不掃興地俯身啜飲。

圍觀人群爆出喝彩,賣花少女的紅梅撒了滿天。蕭歲禾激動地吆喝著,跟著圍觀群眾鼓掌,誠然與其他人混為一體。

“你不會都吃飽了吧?”沈安渝接過她還剩下一小半的糍粑。

蕭歲禾拍拍自己的肚子眨眼睛,“放心,你現在給我一頭牛,都能給你吃完。”

“那就好,等會回春風樓?”

蕭歲禾拉長聲音,一下就能聽出她的調侃,“王爺出來請我吃飯,想一分錢不花?”

他將手裏的東西塞回到她的手中,彈了個腦崩,“你是南昭人嗎?春風樓可是膳食最好的酒樓了。”

蕭歲禾坐在平穩的馬背上,聽著沈安渝給她介紹各種美食,手裏的東西突然就不香了。

再度踏上春風樓吵鬧的大堂,她與之前全然不同的感受,這才是真實的生活啊,在宮裏冷冷清清,對比一下非常無趣。

“就坐大廳,好久沒有見到這麽多人了。”蕭歲禾拉著沈安渝在大堂坐了下來,小廝拿著紙筆肩上搭著毛巾,“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麽?”

擡眼對上對面的老板,“東家,要不上樓上包廂?”

“不用了,夫人喜熱鬧。”沈安渝直接上手,寫下春風樓的招牌菜,“剩下的你們看著來。”

轉眸見她一直盯著臺上舞女妖艷的舞姿,眉心微皺,“王妃想不想看點新鮮的?”

沈安渝一手撐頭,一手漫不經心敲打桌面。

“為什麽只能男的讓女的表演?你能不能找點男妓?”蕭歲禾捕捉到對面人眼底閃過的驚愕,繼而擺擺手,“就是單純的表演,不是養男寵。”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眸緊盯著臺上的表演,眉頭微蹙,又掃了眼下面吃飯的男的,思維如潮水般湧動。

對面的人瘋狂揣測,在這個時代說這個是不是太超前了?他不會以為她有病吧?眼神在他身上飄忽。

“怪不得都是糙漢子來。”沈安渝捏著下巴,緩緩吐出從未預想的結果,“王妃還是有些經商頭腦。”

在她驚訝的表情中,他離席而去,對臺上的舞女說,“你們先下去吧。”

“我這春風樓日後要多些男妓”,他穿過張張桌椅,回望蕭歲禾方向,“本公子要為夫人一舞,獻醜了。”

寒光乍起,長劍破空。

蕭歲禾突然擲出銀箸,正撞上劍鋒,“腕再沈半分。”她指尖點在他緊繃的小臂。

沈安渝旋身將人困在劍光裏,“這般教法,該收束脩了。”

“耍賴!”蕭歲禾足尖勾起竹笛,沈安渝的劍鋒隨音律游走。他突然抱起旁邊女子,將人拋向半空,在驚呼聲中穩穩接住,“末將這套劍舞,可入得將軍法眼?”

“我餓了。”腳底抹油般溜回座位,廊下看呆的小二這才端上荷葉雞,蕭歲禾心情發洩地撕下雞腿,狠狠塞進嘴裏。

沈安渝見情況不妙,好像玩大了,“都給你吃,吃了就不能再生氣了,好不好?”

陰沈的眼神掃射全身,嘴巴塞得慢慢的,突然陰轉晴,“我根本,就,嗯沒生氣。”

“真的沒有生氣啦”,她見男人不相信的眼神,撕下另一只腿遞給他,“你要是給我摔地上了,你就死定了。”

她直接塞進他嘴裏,“超級好吃,快吃啊,等會還要出去玩呢。”

風卷草浪翻湧如碧海,蕭歲禾腰間的藍紗隨著風飄起弧線。

沈安渝單手控韁湊到她身側,“王妃可聽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出自唐代詩人李白的《俠客行》)

“我可是個好學生。”蕭歲禾笑著夾緊馬肚,墨玉駒撒腿就快速跑起來,“今天勢必要體驗一下,哇!”

“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當》的歌詞)

系統突然在蕭歲禾識海播放《當》。

熟悉的旋律驚得她險些墜馬。

“放松。”沈安渝胸膛貼著她後背,溫熱掌心覆住她握韁的手,“夾馬腹要如弦月,不可太······”話音被突然加速的駿馬甩在風裏。

蕭歲禾的歡呼聲化作銀鈴笑聲,墨玉駒載著兩人奔向火燒雲深處,她散開的青絲拂過他唇畔。

沈安渝收緊攬在她腰間的手,墨玉駒會意地揚起前蹄。蕭歲禾的驚呼卡在喉間,後背貼上的胸膛震出悶笑,“王妃可要抓緊了。”

暖風吹拂臉頰,舒坦曬著日光浴的蕭歲禾雙手撐在身後,看著在草原上馳騁的沈安渝,心裏說不出的羨慕。這也太帥了!她要是會騎馬就好了,整片草原都將是她的。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取自《一剪梅》歌詞)

沈安渝策馬踏碎暮色,四蹄騰空奔馳在波光粼粼的草浪,馬鬃在疾風中揚起墨色狂草。少年高束鴉青長發,如同馬鞭在空中飛舞,朝著她的方向而來。

急停在她面前,“來試試。”

“握韁要如執筆。”沈安渝掌心覆上她手背,青玉扳指卡進皮革縫隙,“一定踩實馬鐙······”

蕭歲禾突然夾緊馬腹,如離弦箭般竄出。

沈安渝的指節撞上鞍頭,望著那道煙霞色身影融進天光,“別太快了!”

“駕!”

回應他的是清越的笑聲。

步搖搖搖欲墜,蕭歲禾反手解開墮馬髻,長發潑墨般在空中落下筆。狂風拂面,就如同跳傘沖破雲層,是自由的感覺。身體隨馬的步伐搖動,她壓低姿勢,激動地歡呼著。

暮色將雲絮染成火浣紗時,蕭歲禾終於勒馬在斷崖邊。馬前蹄揚起剪影,驚起崖下棲息的鴻鵠。

她回眸剎那,殘陽正為裙裾鍍上金邊。

沈安渝站在後面,她逆著光,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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