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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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142、

他沒耐心再說下去的結果就是,我被他薅住耳朵,拖出了門。其中我一度懷疑我的耳朵要撕裂來了,我說我自己走,他繞到我身後去,改為揪著我的上臂,說“那就快點,再墨跡我踹你。”

然後又是一頓連推帶搡,坐上車,假模假樣地當著司機面要給我擦臉上的血漬。我躲開他的手,偏靠車窗看外面,他很大聲地罵我,“跟我作對你就開心了?那麽喜歡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就不怕爛掉?”用濕紙巾砸我,像一記悶拳“自己擦幹凈,少他媽在那裏擺臉色給我看。”

我不動,他也不再管。跟司機指桑罵槐,大談特談當今年輕人有多脆弱多叛逆多不聽勸。那些話是很刺耳的,無異於是汙蔑栽贓。乃至於下車的時候,司機看我的眼神都似乎是在看罪人。

他拽我進了屋子,我蹲下來抱住頭,以為他還要打我。他就笑,嘲笑我傻逼,拿腳踢我的屁股,叫我滾回房間裏去。

我就回到房間趴著,關上門間,還能聽見他在說話,“別的不見你那麽聽話,真皮癢?打一頓才知道要怎麽做是吧?”

絮叨個沒完,很令人心煩。我忍不住扯自己的頭發,想到思源,幾乎要崩潰。

晚上他一反常態地來給我塗藥,“耳朵還疼不疼?身上哪裏還不舒服嗎?”我剛剛耳鳴開始嚴重起來,聽不清他說什麽,也不願意搭理他。他堅持把褐色藥水抹在我的耳朵上,我推不開。而也沒裝多久,他就暴露本性,黑著臉離開了。

143、

我在頭昏腦熱中逐漸模糊了意識,半夢半醒間,我好象聽見了警笛聲,撐開眼縫,又好象見到了思源。我伸手攬住“幻覺”中的思源的脖子,他貼在我熱燙的耳邊說,“沒事,沒關系,現在安全了。”於是我安心地合上眼睛,覺得這個夢既溫馨又虛假。

再睜開眼睛,是在病房裏。

消毒水氣味,和沒有色彩的天花板。感受照常的不好,我依舊頭暈,且隱隱有要發展成頭痛的趨勢。

這時候,思源闖進我白茫茫的視野中,“醒了?擡一下胳膊,我給你量一□□溫。”他臉上有傷,左半邊幾乎整個臉頰都是瘀紫。我想到邊度嘴邊的破損,是邊度打他了嗎?我心慌起來,問他,“發生了什麽?”

而他卻笑了,說,“有證據報警了,他會被抓起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我只是挨近他,看他手背關節處的血痂和我手背的針管。我張開嘴,嗓子也像燒過一樣,沙啞得不像話,“你疼不疼?”

思源不說話了,保持著嘴角那個溫和的弧度,他抽出夾在我腋窩下的體溫計,低頭看了看。用一只微微顫動的、暗藏憤怒又可能是難過的手蒙上我的眼睛,“再休息一會兒,打完吊瓶,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或是這股消毒水氣味太催眠,又或是那只手太溫暖,我很快睡了過去。做了許多淩亂的夢,可能不該稱為是夢,只是碎片的片段無序地拼接在一起。這些片段裏,我緊靠著思源,走來走去,很多人在我們面前講話。

貌似過了很久,我終於睡醒了。天黑了,房間內開了亮眼的白熾燈,手背上只剩下止血膠布粘貼著。思源倚在一邊的墻壁上,閉著眼小憩。

我坐起來,伸出一條胳膊摟住他,我們同樣受傷的腫脹的臉頰輕輕貼在一起。

良久,他開口道:“我們回公寓吧。”

144、

前往公安局的路上,我跟思源說,表哥是個很狡猾的人,他最擅長胡攪蠻纏、混淆是非了。思源註視著我,眼神很堅定,“不怕,我們有證據。”

“什麽證據?”地面鋪陳無數綠的黃的落葉,影子也因此變得斷續、不連接。

“那天他來找我,我錄了音。公寓門口還有監控,你記得嗎?有你們出門時候的視頻。”

我記起被邊度揪著耳朵扯出門的畫面,思源都看到了。

“證據都擺在那裏了,他還能怎麽狡辯呢?”

事實證明,我們倆都想得天真了。

他甚至很有道理的樣子,跟警察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警官,你看看我弟弟他那個樣,高中的時候就被那些壞同學攛掇著學吸煙,一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現在還跟男人搞上了,你說我能不著急嗎?鬼迷心竅一樣還屁顛跑去跟人同居,連書都不要讀了。我知道我是沖動了,扇了他一巴掌,可我不打他,他也不聽我的啊。”

那位警察端坐著瞪他,“再怎麽樣你也不能打人!”

“我弟弟他父親進監獄了,他媽也不管他,他只有我這一個哥哥。眼看著他就要走歪路,怎麽忍心呢?警官,你如果有弟弟妹妹的話,也能理解的吧?”

我氣得跳腳,罵他騙人。他冷哼一聲,揪住思源不放,誇大其詞說他是怎麽拐騙我的,從幾月幾號開始,事無巨細地跟我吵。

警察聽得煩了,讓我們出去自己私了,公安這邊不再管了。

145、

“你想,靠傷害別人才能獲得快樂的人,是有多可憐。”

146、

在思源的再三請求下,換來的也只是邊度的一份保證書。對於他造成的傷,實則算是互毆。如果不爽、不服就都去醫院驗傷,相互賠償作罷。被訓導警察批評教育了一通後,這場“鬧劇”落了幕。

我感到很歉疚,不該讓思源淌入這趟渾水中。早知道表哥是那麽狡猾,那麽卑鄙的,沒有十全的把握,為什麽非要跟他鬥呢?害得思源受了傷,撈不著好。

我覺察到那位警察眼中暗藏的嫌惡,瞧著邊度裝模作樣地有禮道歉,當下只想拉著思源走掉。

我不止一次跟思源說:“他們覺得我們不正常。”仿佛家暴搶劫都無妨,同性戀才真正是這個社會的不良之風。

思源總是應答,“這個社會有偏見的人多了去,難道我們個個都要去在意嗎?”這次他卻很生氣,很生我的氣。我們在那條香榭大道上停下急匆匆的腳步,“你為什麽總是要去想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他們怎麽看我們又怎麽樣,你要一輩子都活在考慮別人目光的生活裏嗎?如果你再大膽一點,勇敢一點,不要做這麽多無謂的思考,事情根本不會到這種地步。”

我聽出他意有所指,他認為我從沒有過反抗。 “現在有更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擺在我們眼前,你真的想一輩子任他擺布嗎?”

“當然不想,可還能怎麽做?”他的那只手離我那麽近,導致我只想牽住它。但什麽都不做,只是扣著他的手,感嘆他的傷口,是留不住思源的。

他掏出手機來,“給你媽媽打電話,跟她說清楚,讓她找你姑媽處理這件事。”接著他握緊我的手,像是要給我勇氣一樣。

我瞅著那部亮著光的黑漆手機,還有他指關節處紅紫的淤傷,心底開始犯怵。這絕對不是能容易說出口的事,況且我太久沒跟母親聯系,說不準邊度早就告過我萬萬遍的狀,她不會相信我。邊度又是那麽擅長倒打一耙,姑姑更是護短。告訴母親最後的結果多半不會好,這件事揚得滿天飛,邊度也不會受懲罰。

或者只是我悲觀的想法。不過我賭不起,也不想賭。

說不定只要我回家拿到戶口本,把證件都補辦好,就沒事了。他都二十三歲了,難道經過這一次進警局,還要那麽幼稚地繼續欺負我嗎?他總應該生性,聽他媽的話,準備找個女朋友結婚生小孩了吧。

“我看網上那些,總是有個頭的。”恰好我在那裏,他覺得好玩而已。但再好玩,也有停止的時候。這可能就是那個節點。

凡事都有節點,初三是個節點,高三是個節點,現在也理該是個節點了。

我有了後盾,他就不敢繼續下去了。

我說了一大堆,思源的眼神卻越來越失望。我不想讓他失望,我感覺到他想走,只好抱住他的胳膊。“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思源。”

“你看看他今天這個囂張的樣子!他是想放過你嗎?你怎麽那麽天真啊,你不鬧大一次,他永遠覺得你好欺負,永遠不可能停止。”

“你自己決定,我不逼你。”他從我懷裏抽出自己的胳膊,正正身子面回向我。

“如果我不跟我媽坦白,你還跟我在一起嗎?”

他最終嘆了口氣,“那我們就再想別的辦法。”

七月十四號,即是第二天,思源用他的身份證買了兩張火車票,我們登上了回香山的火車。

很幸運買到了軟臥票,且臨近洗手間。全程二十一小時,我渾噩得像剛從媽媽肚子裏生出來一樣,盯著頭頂的木板和鋼柱,從“噠噠噠”鐵軌與火車輪的碰撞中勉強辨認思源的聲音。

他說,“實名制已經成為一項新趨勢,不能再輕易把身份證交給別人了。”然後隔壁的大哥跟他聊起天來,我好像就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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