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128、

思源,我做了一個夢。

我見到一個女孩,她回到她被性侵的房子。施害者獰笑,嘲諷她找不出證據。我望著她,她沒有表情,我卻從那雙眼睛裏看見了恐懼。

害怕是必然的,而我無法將她帶出去。她的視線穿越我,直達那扇大門。他無處不在,在透明的窗後,在明朗的廳堂,立著,嘴角慢慢咧起,撕扯開他那張肥豬□□的臉。

思源,我莫名覺得可怕。

我睜開眼睛,看見了邊度。他舉高臨下的姿態,一只手撫上我的臉。“…怎麽出這麽多的汗。”大概是這樣的,他看見我痛苦,看見我不堪,他就高興了。

他睫毛的影子被拉伸至顴骨中間,像濃妝的小醜,像流著口水的狗。“是做得不夠多才不喜歡,是還有僥幸才會出軌。你不滿足,是怪我給你不夠多嗎?”

“你什麽都不是,你這種人到老到死都創造不了什麽價值。”

順著汗津津的脊背一路向下。夢裏女孩的喘息此刻近在耳畔。一定是一個精神失常,或者是童年不幸的人,才會將一切悲苦附加於欲望之上。這種饑餓,無時無刻不在膠葛我們的體魄。

有的時候,我會覺得我已經死了,然後饑餓將我喚醒。我不得不去吃些什麽,繼而再次被碾壓,碾碎。

思源,一個夢能代表什麽?它無非是這樣,象征著一個人開始走向崇拜缺失、崇拜傷害的路途。它代表著,適應並要享受了。

思源,我被迫面對這些的同時,你在恨我嗎?這一次,你還會泰然地安慰我說,不是我的錯嗎?

129、

電視在被圈禁著,它也在為我播放電影。

房子裏靜謐得可怕,窗簾緊閉,透不進一絲的光。

這時候,我感到我目前的生活過得與等死無疑。茶幾上放著一盒煙,我在之後學會吸煙,徹底成為了我媽口中的壞小孩。我要再去□□一個人,跟何仲平一樣,跟世人所想的一樣,變成一個無藥可救,有害社會,判刑入獄的人。

他們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期待的。

或許煙草可以讓人亢奮些,我卻越吸越覺得暈乎。

我躺下來,蜷在沙發上。電視機裏,周迅清秀的臉,金色的頭飾在她臉頰旁飄來飄去。劇場老板同她說愛你,她一雙眼睛就要哭出來。

房門砰聲地撞到墻壁,又被彈開。

我耳朵裏,聽見有人在尖叫。是電視裏,還是現實中,我分辨不出。

是這樣的,有時候是這樣的。

他會闖進來,然後說,實施男性好色的本能,男人都這樣。他天生學不會什麽尊重,都是這樣的。隨即插進來,流血了,是這樣的,你忍忍吧。

都是這樣的,誰叫你勾引他了。誰叫你一點防備都沒有,誰叫你躺下了。你既閉嘴不說話了,就是默認,就是同意了。

弱者是這樣的,既然是沒有反抗能力的話,那就是生來要被人剝奪的。

130、

邊度在出門前問我要吃什麽,他理所應當認為我該很開心的模樣。我沒回應,回了房間反鎖上門。傷口似乎還在流血,我由感染想到癌癥,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了。

直到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我出了房間,找到邊度藏在書櫃底下的備用鑰匙。

我上一次走在街上,行人還是穿著長袖長褲的。這一天,全然變化了,短袖短褲遮陽傘。我偷了一大筆錢,在路邊招來一輛出租車,去到思源學校。

這個決定也許太遲了,也過於輕佻隨意了,不會有什麽比現狀更壞更糟糕了。

我要跟他說,我跟我親表哥睡覺了,而我不是自願的。絕不是,什麽畸形的愛,絕不會有什麽結果,更不會有什麽後來。

我如此篤定道,好像狠下心了,以後再也不回家。前途不要了,學歷不要了,去個小城市打一輩子小工都無所謂。

思源聽完,卻讓我去報警。他可能是不信我,可能是覺得我有病,我總覺得他不應該是那樣的神情。冷靜的,皺著眉,似乎他早就知道。

他將手機解鎖,點開了撥號界面遞給我。他說得那麽輕松,想得那麽簡單。他有著那樣完美的家庭,足夠給他撐腰的家庭。有些人沒有這些,我不敢,因為我怕被推辭,怕被指責,怕被倒打一耙。因為我知道,沒有人會站在我這邊。

思源,讓我跟你說仔細一點。我在姑姑家寄住的時候,我被表哥打個半死,跑回家找我媽,她都是讓我不要放在心上,叫我讓著表哥的。

我拿什麽去對抗,就憑我一個人,躲遠點會更容易。

思源沈默了,他穿上外套,就要離開宿舍,說:“你自己考慮考慮吧。”

我望著他書架上滿當當的醫科書,等了不久,他的舍友陸續回到了宿舍。我心想不好再待下去,思源回來了同他道了別再走。

他是帶著飯菜回來的。

青椒牛肉和幹炒地三鮮,聞到味了、映在眼前了,才發覺自己是餓了。饕餮似地吃完一餐,我遵循思源的意見報了警,接線員只詢問了我現在是否安全,讓我明天去警察局立案做筆錄。

他說,其實沒你想得那麽難吧?他留在賓館裏,第二天是星期六,他說他會陪我一起去。

我總有些慌張。

一早來到警察局門口,值班警察一臉冷漠地聽我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指了指思源,“他是猥褻你的那個人嗎?”我說不是,他又低下頭寫些什麽字,打印了一份驗傷通知書,叫我先去醫院驗傷。

131、

有的時候,我會在邊度臉上看見那樣的神情。驕傲、情不自已。他盯著我的眼神,令我感覺我不是一個人,我是作為專屬於他的物品存在著的。

他像我的長輩一樣稱呼我,揚揚得意、不以為然的,就如同他締造了我。

真偉大。

“思源,其實我常常覺得周圍的人都很冷漠。他們從不關心這個社會掩蓋了什麽,他們只在乎自己眼前的生活。”我剛從叉開雙腿的床上下來,一名護士讓我回家去,七個工作日後拿結果。“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這樣。”

思源握著我的手腕,繼而又松開,直到送我到賓館門前,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我感到尷尬,心想這兩天來思源的沈默。他應該已經厭倦我的遭遇,本來就跟他無關,他或許後悔摻一腳進入了這個大麻煩中。可能他對我的喜歡,也在這樣反覆的無常中消磨殆盡了。

他終於開口,說他要回去學校,下午有課,晚上再來陪我。

要走就走吧,不想來可以不來,我自己還不會照顧自己嗎?我還能把自己折騰死嗎?我想著,沒有將那些刺人的話說出口。我轉身上了電梯,遠遠還有更多糟心的事積壓著,不得解決。思源你又不是第一個對我失望的人。

我耐著滿懷的煩躁回到房間。大床房的價格不菲,對於目前的我來說。我偷了邊度屋子裏全部的現金出來,他並沒有存放很多現金的習慣,故而只得八百來塊。

驗傷是自費的,花去了二百六十,房間一晚四十。在警察作為之前,我卻只能躲著。可如果再耗幾天,我可能會餓死在這個地方。

我決心不想了,明天再說吧。拉上窗簾,我睡了一覺。

醒來不知道幾點,出了一頭虛汗,餓得腦袋發昏。我揣上十塊錢,打算在樓下吃碗面。平津有要進入酷暑的趨勢,坐在大風扇前吹著,依舊能感受到夏風的溫熱繚繞雙腿。

正當我呼嚕嚕吸一碗炸醬面,鹹香的醬濺在我臉上,我擡頭抽一張紙巾擦掉,思源落座在我跟前。“現在才吃東西?”

我扒完每一根面條,擦幹凈嘴,“你回去吧,我把事情處理好再去找你。”

他表情一滯,“什麽意思?”

“思源,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沒有精力去猜你是怎麽看我的,但你的態度令我太難受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不是你跟我說,我沒錯嗎?”

“那是以前。”

“我不知道怎麽去相信你,你跟那個人糾纏不清,誰能證明你不是自願的?你是個成年人了,就那麽容易被拿捏住?你以前不是會為五鬥米折腰的人,你也不是那麽軟弱的人啊。”

“五鬥米?你知道什麽,思源?有你父母在你身後為你操心衣食住行的事,你當然會覺得五鬥米不算什麽。我什麽都沒有,我被人欺負了我都不敢跟他們說!說了也沒用,什麽都是我的錯!就是我自己犯賤了!就是落後挨打的道理。”

“說不定就是我騙了你,你就那樣想吧。一個巴掌拍不響,我是活該的,你好好學習,別管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