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2 章
51、
無數次看見思源。
我在心裏一遍一遍地默念他的名字，只是想脫口而出的那一霎那，舌頭不要打結。
無數次在幻覺中看見思源。
我望著他，他望著我。
想起初中政治書裏的那句話，“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生命無比珍貴，我們要尊重生命。”
思源的離開，是一條短信，是一通電話，走得無聲無息，太過突然。因此我總認為不可能，他應該還在。
可現實沒有我想象得那麽溫柔。天災人禍，有時候就是那麽輕易，一段十五秒的新聞，一個數字的跳動，一個人就再也回不來了。
“都是我的錯，思源。”
我總是這麽想，總是想這麽對他說，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勉強釋懷。可我們都沒錯。
休養了幾天，便出了院。
離開前，我將有價值的東西都捐了出去，存款全數轉給了母親的賬戶。乃至我如今身無長物，倒是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了。
停在歧江邊上，河面很靜，偶有波浪。
新年過半，街上商戶都關了門，少有人出來走動。
冷風中，我望著水面出神，思源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我以為又是幻覺，很平靜地靠住他。
“你怎麽又來了。”
他從來不回答我的話，正如醫院裏的他，集裝箱裏的他，坐在什麽地方，只靜默地淡笑。
他任我依靠，將耳機塞進我的耳朵裏。
那首《outlaws of love》我們聽了好多次，從一二年到一五年。
實際上我們同路的日子並不多，甚至沒熬到跟全世界對抗那地步。
“阿鵠。”他難得開了口，“我們回家吧。”
我指著那條河，“要怎麽回去？”
他搖搖頭，“我們不從那回去。”
他握住我的手，我低頭睹一眼，他的一顆痣長在正中青筋上。
我們上了車，我看著他的腿，他今天穿了條西裝褲，甚至打著領帶。我想，思源在我面前從沒有穿的這樣正式過。
幻覺裏的思源過得很好啊，我躺在他腿上，如皮椅般軟而實。
汽車不停地開，駛著駛著，天變黑了，落了大雨。
我耳朵這邊是音樂，那邊是雨聲，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再醒來，是躺在床上的。
房間裏拉緊窗簾，只亮著一盞小臺燈。我下床拉開窗簾，屋外還淅淅瀝瀝下著雨。
床頭櫃放著一mp3，藍白配色，像極我丟時的那臺。
我糊塗著，思源走了進來。
“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我當還是幻覺，將mp3揣進兜裏，“這是哪？”
“這是我家啊。“他眨巴眨巴眼睛，還是那副少年模樣。
我恍然大悟，不是幻覺，就是夢了。
52、
我將推車放在他家門旁，一爐香灰旁。
在往常，那爐子上在七點鐘會燃上香。我出門的時候是六點半，我該是在路上停留了很久，香早燃完了。現在是八點？或是九點？或者更晚。
我轉身要走下階梯，房梁吊著的燈突然滅了，長長一聲“吱—”響，我扭頭望去。
一只手鉗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後拖，我看見他繃緊的下頜線，幾乎是驚嚇。
一個“邊”字硬生生變了調。
我被摔在玄關的地上，房子裏沒開燈，大門被他關上，一切光亮被隔絕在外。
心臟在胸膛裏鼓動，我撐起身體，趁他沒回頭跑進了廁所，反鎖了門。
我緊張得手不停在抖，仔細一看才駭然發覺，洗手間的門被外面的地墊卡住，鎖舌只扣住一半，輕易可以推開。
我忙抵住門，聽不見一點腳步聲。
客廳怎麽一點聲響也沒有？萬一邊度就在門外等著我開門？
我出了一身冷汗，懼怕到不知自己到底有沒有在用力頂門。
把手突然被擰得動了，左右轉了兩下，卡住不動了。
我慌得不行，只能用全身壓著門，不敢放松一點點。
敲門聲是在我耳邊響起的，邊度隔著一扇門，似遠似近，“開門，何鵠。”
大概是我太大力了，只聽“喀”一聲，門板與門框愈貼近，夾著地墊也闔上，鎖舌徹底被扣住了。
我松了口氣，卸下力氣，站起來環顧四周，正欲找些重物把門堵上。
忽地幾下“砰砰”震動，門“哐當”砸在我身上，又是一聲關門的巨響。
我下意識捂住腦袋，擡眼一望，鋪天蓋地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
“他媽的，你還敢躲？”
我閉上眼睛，臉和手火辣辣的疼，不得已蜷縮成一團。
懵圈得不知該反口說什麽，也站不起來反抗。
“你媽的你媽的……”他嘴裏念叨著些臟話，又從架子上拿了個衣架。
雖是冬天，連著幾天的大太陽，我只穿了件薄外套。
我將頭貼在冷冰冰的瓷磚上，掉了幾滴淚，不能說是不疼的。
他扯住我的後衣領，卡住我的脖子，令我不得不翻了身。
“你個狗雜種，還敢關門？鎖我在外面？”
我看見他猙獰的表情，在濤濤的怕裏生出了幾絲恨。
我不吭一氣，任他罵著，這次不同，他罵完打完，我有家可回。
繼父準予我睡在他家幾晚，我便算得上有點“靠山”，又因某些原因有點底氣。
然而罵完，他甩掉衣架，故態覆萌，擰著我的手，讓我既作嘔又不安。
我忍住戰栗，“表哥，我有病。”
他盯著我，眼白占據了他眼睛的下半部分，像懸疑港劇裏的瘋子。
“那我們就一起爛掉好了。”
然後他掐著我的痛處，讓我為今天的事一一道歉。
我不願意，有受害者向施暴者致歉的道理嗎？
他冷笑，一點一點地加力，我痛得直飆淚，掙紮來掙紮去，反而被他壓制得動彈不得。
“你慢慢說，從中午開始講起。”
我張張嘴，鐵銹味鉆進我的嘴巴裏，咽得我想嘔。
我幾乎是嚎了出來，“你這麽對我，我媽會報警的。”
他又是一下，把我打得一陣耳鳴目眩，“傻逼，你算什麽寶貝東西，李萍會為了你跟我們家翻臉？”
“而且李萍收了我媽的錢，做了我家公司的財務代理人。你要做出什麽蠢事惹我生氣了，就讓你媽去坐牢。”
我才發現他一家的陰毒。
“你他媽的，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媽？”
他擡手抽了一條毛巾，語氣冰冷，“等你什麽時候準備好道歉了，再說話吧。”
我氣極，卻像被釘住的蝴蝶。
背上的每一道淤都碾得很痛，冷汗盡出，每一塊肌肉都呈現出疲軟的狀態。
忍痛原來也是耗力的。
我被翻來翻去，盯著墻面的瓷磚久了，恍然意識到自己在經歷的是什麽。
不是普通的欺辱，而是更可怕的東西。
我想捂住臉，卻被他揪住手腕。
我張了張嘴，被厚重的窒息感堵住，舌頭動來動去也找不到個使勁的地。
他出去，有冰涼的液體淋了我一腿，我近乎要暈死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連說幾聲，但數量有幾個，我根本不清楚。
他搖搖手指，“不全面。”
我閉了閉眼睛，感覺眼珠子有些發幹發燙。
“…我不應該跑，不應該關門。”
“還有呢？”
“我做什麽都是錯的。”
他一拍手掌，“對。”
他站起來，對我是個俯視的姿態，“你這種人，做什麽都是錯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離開。
我想回家，抓著洗手臺站起來，聽見他在客廳通電話。
“舅媽，何鵠還是在我家住著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51、
無數次看見思源。
我在心裏一遍一遍地默念他的名字，只是想脫口而出的那一霎那，舌頭不要打結。
無數次在幻覺中看見思源。
我望著他，他望著我。
想起初中政治書裏的那句話，“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生命無比珍貴，我們要尊重生命。”
思源的離開，是一條短信，是一通電話，走得無聲無息，太過突然。因此我總認為不可能，他應該還在。
可現實沒有我想象得那麽溫柔。天災人禍，有時候就是那麽輕易，一段十五秒的新聞，一個數字的跳動，一個人就再也回不來了。
“都是我的錯，思源。”
我總是這麽想，總是想這麽對他說，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勉強釋懷。可我們都沒錯。
休養了幾天，便出了院。
離開前，我將有價值的東西都捐了出去，存款全數轉給了母親的賬戶。乃至我如今身無長物，倒是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了。
停在歧江邊上，河面很靜，偶有波浪。
新年過半，街上商戶都關了門，少有人出來走動。
冷風中，我望著水面出神，思源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我以為又是幻覺，很平靜地靠住他。
“你怎麽又來了。”
他從來不回答我的話，正如醫院裏的他，集裝箱裏的他，坐在什麽地方，只靜默地淡笑。
他任我依靠，將耳機塞進我的耳朵裏。
那首《outlaws of love》我們聽了好多次，從一二年到一五年。
實際上我們同路的日子並不多，甚至沒熬到跟全世界對抗那地步。
“阿鵠。”他難得開了口，“我們回家吧。”
我指著那條河，“要怎麽回去？”
他搖搖頭，“我們不從那回去。”
他握住我的手，我低頭睹一眼，他的一顆痣長在正中青筋上。
我們上了車，我看著他的腿，他今天穿了條西裝褲，甚至打著領帶。我想，思源在我面前從沒有穿的這樣正式過。
幻覺裏的思源過得很好啊，我躺在他腿上，如皮椅般軟而實。
汽車不停地開，駛著駛著，天變黑了，落了大雨。
我耳朵這邊是音樂，那邊是雨聲，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再醒來，是躺在床上的。
房間裏拉緊窗簾，只亮著一盞小臺燈。我下床拉開窗簾，屋外還淅淅瀝瀝下著雨。
床頭櫃放著一mp3，藍白配色，像極我丟時的那臺。
我糊塗著，思源走了進來。
“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我當還是幻覺，將mp3揣進兜裏，“這是哪？”
“這是我家啊。“他眨巴眨巴眼睛，還是那副少年模樣。
我恍然大悟，不是幻覺，就是夢了。
52、
我將推車放在他家門旁，一爐香灰旁。
在往常，那爐子上在七點鐘會燃上香。我出門的時候是六點半，我該是在路上停留了很久，香早燃完了。現在是八點？或是九點？或者更晚。
我轉身要走下階梯，房梁吊著的燈突然滅了，長長一聲“吱—”響，我扭頭望去。
一只手鉗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後拖，我看見他繃緊的下頜線，幾乎是驚嚇。
一個“邊”字硬生生變了調。
我被摔在玄關的地上，房子裏沒開燈，大門被他關上，一切光亮被隔絕在外。
心臟在胸膛裏鼓動，我撐起身體，趁他沒回頭跑進了廁所，反鎖了門。
我緊張得手不停在抖，仔細一看才駭然發覺，洗手間的門被外面的地墊卡住，鎖舌只扣住一半，輕易可以推開。
我忙抵住門，聽不見一點腳步聲。
客廳怎麽一點聲響也沒有？萬一邊度就在門外等著我開門？
我出了一身冷汗，懼怕到不知自己到底有沒有在用力頂門。
把手突然被擰得動了，左右轉了兩下，卡住不動了。
我慌得不行，只能用全身壓著門，不敢放松一點點。
敲門聲是在我耳邊響起的，邊度隔著一扇門，似遠似近，“開門，何鵠。”
大概是我太大力了，只聽“喀”一聲，門板與門框愈貼近，夾著地墊也闔上，鎖舌徹底被扣住了。
我松了口氣，卸下力氣，站起來環顧四周，正欲找些重物把門堵上。
忽地幾下“砰砰”震動，門“哐當”砸在我身上，又是一聲關門的巨響。
我下意識捂住腦袋，擡眼一望，鋪天蓋地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
“他媽的，你還敢躲？”
我閉上眼睛，臉和手火辣辣的疼，不得已蜷縮成一團。
懵圈得不知該反口說什麽，也站不起來反抗。
“你媽的你媽的……”他嘴裏念叨著些臟話，又從架子上拿了個衣架。
雖是冬天，連著幾天的大太陽，我只穿了件薄外套。
我將頭貼在冷冰冰的瓷磚上，掉了幾滴淚，不能說是不疼的。
他扯住我的後衣領，卡住我的脖子，令我不得不翻了身。
“你個狗雜種，還敢關門？鎖我在外面？”
我看見他猙獰的表情，在濤濤的怕裏生出了幾絲恨。
我不吭一氣，任他罵著，這次不同，他罵完打完，我有家可回。
繼父準予我睡在他家幾晚，我便算得上有點“靠山”，又因某些原因有點底氣。
然而罵完，他甩掉衣架，故態覆萌，擰著我的手，讓我既作嘔又不安。
我忍住戰栗，“表哥，我有病。”
他盯著我，眼白占據了他眼睛的下半部分，像懸疑港劇裏的瘋子。
“那我們就一起爛掉好了。”
然後他掐著我的痛處，讓我為今天的事一一道歉。
我不願意，有受害者向施暴者致歉的道理嗎？
他冷笑，一點一點地加力，我痛得直飆淚，掙紮來掙紮去，反而被他壓制得動彈不得。
“你慢慢說，從中午開始講起。”
我張張嘴，鐵銹味鉆進我的嘴巴裏，咽得我想嘔。
我幾乎是嚎了出來，“你這麽對我，我媽會報警的。”
他又是一下，把我打得一陣耳鳴目眩，“傻逼，你算什麽寶貝東西，李萍會為了你跟我們家翻臉？”
“而且李萍收了我媽的錢，做了我家公司的財務代理人。你要做出什麽蠢事惹我生氣了，就讓你媽去坐牢。”
我才發現他一家的陰毒。
“你他媽的，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媽？”
他擡手抽了一條毛巾，語氣冰冷，“等你什麽時候準備好道歉了，再說話吧。”
我氣極，卻像被釘住的蝴蝶。
背上的每一道淤都碾得很痛，冷汗盡出，每一塊肌肉都呈現出疲軟的狀態。
忍痛原來也是耗力的。
我被翻來翻去，盯著墻面的瓷磚久了，恍然意識到自己在經歷的是什麽。
不是普通的欺辱，而是更可怕的東西。
我想捂住臉，卻被他揪住手腕。
我張了張嘴，被厚重的窒息感堵住，舌頭動來動去也找不到個使勁的地。
他出去，有冰涼的液體淋了我一腿，我近乎要暈死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連說幾聲，但數量有幾個，我根本不清楚。
他搖搖手指，“不全面。”
我閉了閉眼睛，感覺眼珠子有些發幹發燙。
“…我不應該跑，不應該關門。”
“還有呢？”
“我做什麽都是錯的。”
他一拍手掌，“對。”
他站起來，對我是個俯視的姿態，“你這種人，做什麽都是錯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離開。
我想回家，抓著洗手臺站起來，聽見他在客廳通電話。
“舅媽，何鵠還是在我家住著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