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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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44、

出了一背冷汗,睡得不安寧,在噩夢裏卻醒不過來。

早上七點多鐘,我睜開眼,屋內一片安靜,似乎都還沒起床。拱在被子裏發了會呆,又覺得這樣在別人客廳裏不太禮貌。於是疊好被子墊子,穿好外套端正坐好在椅子上。

沒過多久,吳叔叔踢踢撞撞地起來了。他一路乒乓地刷牙洗臉穿鞋子,出門的時候一個正眼也不帶瞧我。我反倒有些竊喜。

母親出門買菜,我用座機給姑姑打了個電話,說有些行李落在她家了,想趁她在家去拿。姑姑說行,但要等到下午三四點。

妹妹從房間露出個頭,又縮回去。我隔著房門問她吃不吃面,煮了兩碗面條。她便突破防線走出來,相對無言地吃完,母親也回到家。

她進到廚房給吳佳良沖奶粉,我跟在她身後,問能不能借她點錢,找到工作就還給她。她楞了一下,在錢包裏翻出兩百塊遞給我,“說什麽借不借的,你還是個孩子呢。”

我攥緊那兩張紙幣,心裏百般滋味。

“謝謝媽媽。”

隨後我出了門,沿著商業街一路走過去,門口貼著招聘信息的就進去問,都被拒絕。寒假太短,他們不需要一個時間不固定的學生。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轉眼三點鐘到了,我來到小區門口等著,一邊等一邊思忖。

沒找到工作,就沒有住處,沒有住處,行李拿到了又該放到哪裏去。借宿一晚繼父的意見已經非常大了,不可能再住下去。

何仲平的房子也本來就是租的,自從母親搬出去就再沒續租過了。

爺爺奶奶居住的祖屋也遠在十幾公裏外的鎮區,那邊荒僻得很,只有田野,工廠也不見,估摸也沒有招寒假工的。

橫豎沒有辦法,難道真的要找個天橋洞蹲著嗎?已然是走到了死路。又轉念一想,不知道能不能借姑姑的錢交學費,給她打欠條,求求她。

借錢不行,再跟班主任說。可我算不上無父無母,母親和繼父也有結婚證,助學金很難申請。我也不想讓同學知道我這境況,太丟臉了。

邊度絲毫不怕對我施展欺淩也是因為這個吧,因為我的自卑,他知道我什麽都不會說。因為我害怕會被說活該,害怕別人像看何仲平那樣看我。

姑姑的車緩緩駛過來,我打開後車門坐進去。

“東西多嗎,我四點鐘要趕回公司,可能不能送你回去。”她轉著方向盤,開進車庫。

“不多,謝謝姑姑。”我醞釀了一肚子的話被她打斷,借錢這兩個字遲遲不知如何說出口。

我跟在她背後,看著她開門,猶豫半晌還是決定要說,“姑姑,我那個兼職做不了了,能不能借你點錢交學費,我暑假找到工作就還給你。”

何麗華楞住了,“你不是還沒開學嗎?”

“是還沒開學,但現在寒假工都不招了,我怕交不上學費…”我趕著她的話解釋。

她沈默了,打開門騰了空讓我進去。“那等你開學再說吧。”是借還是不借也不清楚。

屋內三四個人,扭頭見到邊度的媽都懵住了,我覺得可笑。在靠墻一邊看見了我那個裝雞蛋面的箱子,一堆雜散的小塑料袋、書包和裝書本試卷的塑料箱。

東西都不重,就是捧著麻煩,我記得廚房有買菜用的小推車,問姑姑能不能借著用一下。得到許可我就要走。

45、

瘋狂的叫嚷。

睡了午覺起來,天黑透了。手機裏的音樂還在響。

桌子上的咖啡還沒扔,杯壁上殘留奶油和咖啡漬的混合物。腦袋發昏。

門“梆梆梆”被敲響,連同整個“脆弱”的鐵墻一同晃動。我坐在床上回神,好一會才去開門。

一股大力將我往後推,帶著皂角氣味的人抱住我,昏昏沈沈的前額砸在他柔軟的衣服上。

我想,思源嗎?

46、

小時候跟母親逛菜市場,遇到熟人閑敘,總會被客套兩句誇聰明相。

也至於我總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實則不然。越是長大越是發覺自己平庸,在某些方面甚至愚蠢遲鈍。太多勤奮努力,知識改變命運的案例擺在我面前,我也清楚自己應該努力學習,加倍努力學習。

為什麽做不到。為什麽會被面前種種絆住腳步。我這麽想,千方百計卻擺脫不開。

邊度攔住我,跟姑姑說還有點事要問我,要留我下來吃晚飯。姑姑說她這就要趕回公司了,我們愛咋地咋地。

我扯住推車,用力得想必是十分狼狽,“我不留下吃飯,我還要回我媽那幫忙做飯。”

“你搬回你媽那了?”邊度問,幾個男的跟著上來,裝作幫忙拿行李,讓我徹底喪失了主動權。

姑姑不管我,直接走掉了,我叫了幾聲,也沒喊住她的步伐。

我回過頭對上邊度,他陰惻惻地望著我,“自作聰明。”我聽著他諷刺,想說點什麽,嘴剛一張就挨了一巴掌。頓時半邊臉都麻了,耳朵裏嗡嗡作響。我沒反應過來,被他揪住衣領慣著走。

臉上的痛一點一點顯出來,我掰不開他的手,看著,突發奇想,狠狠咬了下去。

被他摔在地上打的時候,我也只是想為什麽做不到而已。明明別人都可以,明明別人都不會這樣。

他們故技重施,要來脫我的衣服,我拼命甩開捂住我的嘴的手,終於喊出那句覆仇的話來。

“我有艾滋。”

僵住的手,退後的小腿。

不止一次暢想過,會不會從施暴者臉上看到後悔、震驚、悲痛的神色。

“應該是你們其中的一個人傳染給我的。”欺騙。在驚慌失措中想到的謊言。十七八歲的男生會濫交嗎,如果不是從女同學口中聽說,我怎麽也不會想到。

一次性教育課後,話題忽然轉到某位高三體育生。

“…...剛開學的時候他還加我閨蜜微信,問她約不約炮,賊惡心。”

我看他臉都嚇白了,正印證了他那些不堪入目的性關系史。他們目標不一致地相互指責起來,然後嘩啦啦地各自奔走。

檢查一個月能出結果。我抓住椅子支撐著站起來,那麽起碼我至少一個月不會受其幹擾。

邊度坐在一邊始終沒有動作,半斂著眼,是個睥唲的姿態,“過來,幫我上藥。”我看了一眼他血淋淋的手腕,我知道我是下了狠勁去咬的。

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我彎腰壘好行李,推著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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