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

滿樓立馬彈簧般的站起來，在黑暗中極其準確地伸出手，然後抓住趙醫生的手，對他說道：“你不用這樣，我剛才只是隨便問問，我信得過你，再說了，你回安城了，我明明知道，卻不告訴繁綺，她知道了，肯定會生我的氣。”

趙醫生想了想，說道：“滿樓，我和你是好朋友，我也知道繁綺只愛你，所以再過幾年，時間是最好的橡皮擦，我肯定能夠忘記她的，你放心吧，以後，我雖然回到安城，我肯定不會與她私底下見面。”

滿樓立馬搖手又搖頭，對趙醫生說道：“你可千萬不要這樣，其實你和她才是最好的一對。”

他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鐘繁綺的電話，握著趙醫生的手始終緊緊的，如同鐵鉗一般，沒有松開。

趙醫生站在一旁，反覆回味著滿樓的話，想著他的話是什麽意思，現在，他是鐘繁綺的老公，他怎麽會對他說出這種暧味不清的話，滿樓不像是眼睛出了問題，倒像是腦子糊塗了，是不是應該去看一下腦科？趙醫生只覺得自己站在一片大霧中，他百思不得其解。

滿樓已經打過電話了，鐘繁綺聽說趙醫生回安城了，十分高興，立馬答應馬上過來。

滿樓對趙醫生說道：“你看，她聽說你回來十分快樂，說十五分鐘就到了，你想，如果我不通知她，她事後知道，不知道要怎麽樣怪責我呢。”

趙醫生看到事己至此，只得點點頭，緩緩坐下來，鐘繁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想著要與她見面，內心控制不住地有些期待。

他想了想，對錢滿樓說道：“回到醫院後，我會聯系我大學的朋友，會聯系我在英國的同行，一定幫你治好眼睛，你要有信心，你覆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滿樓心中感動，對他說道：“多勞你費心，不過我有自知之明，我的眼肯多半是治不好了，餘生都要在黑暗中度過。”他笑了笑，趙醫生回國，對於他來說，無異是一劑強心針。

趙醫生嘴巴動了動，然而他最終什麽話也沒說，他沈默著坐在那裏，看著滿樓戴著黑超的臉，他知道那副昂貴的黑超後面，是一雙空空無物的眼眶，滿樓的確是有極大可能餘生都要處在黑暗之中了。

他原本想問他的失明對於他和繁綺的婚姻生活有無影響，他們的愛情有沒受到失明的影響，他們是否還像從前一樣恩愛。

但是話到嘴邊，想著也許他問的一切是滿樓不想面對的真相，如刀一樣不願觸及的隱痛，因此，他識趣地沈默了。

滿樓卻為了自己的打算開始說起話來，他的面孔朝著趙醫生， 在黑暗中說道：“趙醫生，如果你是我，在我失去雙眼後，你會如何對待我和繁綺的婚姻，是選擇繼續留在她身邊，還是選擇悄悄離開？”

聽到滿樓這麽問，如同一道雷聲轟隆隆地滾過，趙醫生猛地擡起頭來，迎面看到滿樓寂靜平和的一張臉，他又慌亂地低下頭去。

滿樓到底在想什麽？

他在內心仔細思量著滿樓提出來的問題，慢慢地回味著，假如他是錢滿樓，他會做出何種選擇。

他剛才已經想過了，假如他失去雙眼，一個外科大夫沒有眼睛等於沒有了生命，他會選擇跳樓或者跳河的方式結束生命，所以他肯定會首先離開鐘繁綺身邊，然後找一個寂靜無人的角落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這樣的真心話他怎能對錢滿樓說啊，因此，他想了想，微微笑了笑，說道：“當然會啊，那麽愛她，肯定要守在她的身邊，雖然失去了眼睛，但是我沒有失去大腦，失去心，我仍然可以用別的方式愛她，”

滿樓聽得心中溫暖，知道趙醫生是以一種別樣的方式在鼓勵他，他點點頭，對趙醫生說道：“謝謝你這樣安慰我。”

趙醫生也知道滿樓是聰明的人，他隱隱地感覺，滿樓的失明對於他和鐘繁綺的愛情和婚姻影響很大，只是滿樓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趙醫生內心替他們小兩口擔心，他想了想，說道：“其實兩個人相愛，最重要的是相知相守，你記得結婚儀式上的誓言，無論生老病死，貧窮疾苦，不離不棄，所以我想，一個人假如生了病，可千萬不要自己胡思亂想，私作主張，也許你為對方著想，以為是為了對方好才做出來的事情，結果極有可能是對她的很大傷害，滿樓，我的話你明白嗎？”

他擔心滿樓想不開，走到死胡同裏去。

滿樓臉上變色，心中惻然，趙醫生如此誅心的話，仿佛知道他內心的打算似的。

他幽幽地說道：“謝謝你，不過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就算你說的，愛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霸占她，而是希望她過得幸福，我現在成了一個瞎子，生活不能自理，怎麽能給她快樂呢？”

趙醫生聽到滿樓如此說，急得立馬站了起來，他想說些什麽，這時候，聽到一陣音樂般動聽的女子聲音“趙仁心，趙仁心？你在哪，快出來見我！”

他知道是鐘繁綺來了，只好抿了抿嘴，把要勸說的話卡死在喉嚨裏了。

他開始擔心滿樓和繁綺的婚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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