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

滿樓想起今天上午，繁綺流著眼淚離開，不想再讓她難過。

他想了想，說道：“好吧。”

看到滿樓答應下來，鐘繁綺歡天喜地，她對他說道：“要出去幾天，沒問題吧。”

滿樓聽得楞了一下，揚了揚眉毛，對她奇怪地問道：“要出去幾天嗎？不是說今天下午就行了嗎？”

鐘繁綺對他說道：“是去國外，那個美國的醫生很厲害，是眼科界的學術泰鬥。”

滿樓沈吟下來，心想著，眼科界的學術泰鬥，應該很厲害吧，可是他的眼睛，眼球都已經被人剜走了，還能看好嗎？

他實在是沒有信心。

鐘繁綺對他說道：“你快答應吧，我好不容易才托人約到的。”

滿樓覺得心中溫暖，如同偎著一爐火，鐘繁綺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最關心他的人。

他的面孔尋著她發出來的聲音找到她站立的方向，然後面孔朝著她，他用鼻子深深地呼吸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芳香，花香如海，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心想，難道餘生都要這樣度過嗎，在黑暗中通過聽力，通過嗅覺感覺到她的存在？只能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守在她的身國，保持著一個冰冷的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她和其它男人相愛，結婚，然後生兒育女，白頭到老。

不，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當然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夠治好，他能夠回覆到從前的樣子，他可以和她一起去民政局領結婚證，然後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然後住在一起，撫育孩子，把他們養大，看他們結婚生子，然後，自己和她慢慢老去，白發蒼蒼，卻仍然十分相愛——

鐘繁綺看到滿樓沈默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仿佛陷入了某種深思，他低垂著頭，如同木頭一般一動不動。

繁綺走上前去，溫軟的身子湊近他，用手捧著他的手，對他央求說道：“求你了，你就答應我吧。”

滿樓聞著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越來越濃郁的香氣，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從上到下的撫摸，這是她的發，以前，如同瀑布一般濃亮黑密，後來，她因為他的緣故，染成了銀色，現在的她，一頭銀色的長發如同二次元世界走出來的女孩；這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又大又明亮，有時候像紫葡萄，有時候像一潭秋水，有時候像雪梨黑色的籽，有時候像玉盤上滾動的黑玻璃球，黑白分明，特別好看；這是她的鼻子，她有一管瓊瑤筆下描寫的直直的，高高的，俏麗的鼻子，這是她的嘴唇，粉紅色的小腫嘴，性感無比，如同櫻桃，如同草莓。

天知道，自從他失明之後，他用了多麽大的自控力，才讓自己像一個君子似的，與她保持著距離，不去觸碰她。

他不想餘生都處在黑暗中，要通過雙手去感知她的存在，不，不，他不想自己不再是她的愛人，而只是一個老朋友，當她和別的男人結婚生子時，他連觸碰她的資格也沒有了。

因此，在鐘繁綺出聲央求他時，滿樓的心動了動，為了自己的夢想，為了自己的快樂人生，他也應該去博一回。他的眼睛雖然受傷很厲害，讓人絕望，然而，去最厲害的眼科醫生那裏，聽聽他怎麽說，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只有一丁點覆明的可能，他也要去爭取，為了她，也為了自己。

因此，滿樓雙手摸索著捧著她的臉，對她說道：“好吧，我答應你去，一起去看那最厲害的眼科醫生。”

看到滿樓答應下來，鐘繁綺十分激動高興，她撲到他的懷裏，雙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腰，在他溫暖黑暗的懷抱裏閉上眼睛，因為感動，她的眼眶濕潤，她對他說道：“滿樓，你終於變回了從前的樣子。“

今天上午，他對她冰冷又客氣，拒人於千裏之外，不讓她接近，碰觸，甚至還說他現在有了很多追求者，他不想與她結婚，所以暫時不去民政局領結婚證。

現在，繁綺緊緊地摟著滿樓，滿樓呢，在遲疑幾分鐘後，也把兩手輕輕地放在了繁綺的背上。

他輕輕地擁抱著她，如同抱著花香，抱著月影，他用絲綢般的語調溫柔地說道：“那我們現在就去吧，你先起來，我叫兩個員工陪我去，這樣一路上你不用照顧我，你會輕松不少。“他辦事周到體貼，一切的事都想到了。

鐘繁綺直起腰來，對他說道：“好，你不用害怕，不管走到哪裏，我都是你的眼睛。“

只要他們相愛，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整個地球，也只是一個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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