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鐘繁綺扶著錢滿樓離開茶樓，她微笑說道：“其實一切都沒有變，和從前一樣，我是你的眼睛，你看，我們什麽也沒有被影響。”

滿樓聽得心酸，真的什麽也沒有被影響到嗎，此時此刻，就算他看不見，也知道茶館時那些無聊看客的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落在他們身上，如同針紮一般痛苦。一個滿頭銀發的瞎子，遠遠一看，還以為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翁，而身邊的女人，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樣子，別人以為會是他的孫女，然後指指點點，笑話他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他和她現在的距離，就像天和地，就像南極和北極，就像雲和泥，他們現在，是多麽地不般配啊。

滿樓搖搖頭，叫自己不要去想，這個世界上愛情有千千萬萬種，舉案齊眉，長相廝守，結成夫婦，生兒育女，白頭攜老，只是其中的一種，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站在她的不遠處，呵護她的人生，不也是其中一種嗎，真正的愛情，是只要對方幸福就好，擁不擁有，其實不是最重要的。

鐘繁綺儼然成了錢滿樓的生活管家，她開著車把他送到五星酒店，然後打電話叫來了一個手腳麻利做事周到的男員工，給他升職加薪，讓他在酒店一心一意地侍候滿樓。

滿樓微笑起來，坐在酒店房間的椅子上，在黑暗中說著話，他現在，已經可以通過用鼻子感知繁綺身上散發出的香氣的濃郁度，可以成功揣測她距離自己的遠處呢，有一次，他聞著她的香氣很香，估摸著繁綺就在自己身邊不到半米的距離，果然，他欠過身子，伸出手，就碰觸到了她。

對於新生活，他慢慢有了一些信心，想著也許瞎子的生活也不是那麽難過。

他對繁綺說道：“我需要一根拐杖，還有一只導盲犬。”

拐杖，導盲犬，鐘繁綺征了征，總覺得這些東西離他們的生活很遙遠，她的內心難過極了，站在原地，沈默著，眼淚因為不爭氣又開始在眼睛中積聚，很快就要流下來了。

錢滿樓看到繁綺不做聲，笑了笑，說道：“叫秘書快去買吧，我要開始新生活了。”就算他瞎子，他也要做到生活自理，而不是走個路都需要別人的攙扶。

鐘繁綺卻哽咽著說道：“滿樓，其實你的眼睛也許很大可能能治好的，在未來五年後，醫學界會出現一種技術，可以把人身體上其它部位的軟組織移植到眼睛裏去，然後就可以給你安裝義眼了，五年後的義眼技術也比現在要先進，現在的義眼只是以一個裝飾作用，但五年後，十年後的義眼，它聯接著電腦，通過電腦掃描儀器可以把影像傳到你的大腦裏，這樣你的視神經就可以看到東西了。”

她說的是真的，醫學界日新月異，他們不是沒有希望。

然而，她說的這些話，對於滿樓來說，卻像天方夜潭，如同一個美好的童話，他不相信，他以為這是鐘繁綺安慰他的胡話，他微笑起來，對她說道：“真的嗎，那太好了，這就是說，也許我只需要五年時間處在黑暗中。”其實他的內心是不信的，丫頭怎麽會知道五年後十年後的技術呢，她又不是仙女。

鐘繁綺擦了擦眼淚，說道：“所以你不要以為你自己是一個盲人。”

滿樓微笑著搖搖頭，對她說道：“不不，我已經振作起來了，你不要這樣說我，我接受了真相，你應該高興才是，快去給我買拐和導盲犬。”

看到他心情不錯，鐘繁綺只好點點頭，吩咐秘書去給他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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