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江建軍的葬禮結束了，老人入土為安，柳素心推著江城子，一行人回到了家中。

她的父親和母親在安城住不習慣，葬禮辦完就嚷著要回去。

素心也擔心她父母留在這裏反覆提起江別怨，會影響江城子的心情。這幾個月來，江城子的心情一直是下坡路，不能再讓他受任何影響了。

看到他現在像個牽線木偶似的，她餵他吃一點，他就吃一點，她問他一句話，他就回答一句，如同機械人似的。

素心十分害怕江城子回不到從前了。

因此，推著江城子送他回房休息，等到他睡下後，她走出來，她父母親走到她面前，說他們要回鄉下，柳素心便點點頭，說道：“也行，我叫司機老李送你們去火車站。”

她母親楞了一下，看了一眼江城子的臥室，對柳素心問道：“你不和我們回去了？”

柳素心不假思索地說道：“我暫時不回去了，表哥現在情緒不太穩定，現在他們家又沒什麽人，我陪陪他，等他振作起來，我再回去。”

素心母親呆了一呆，有幾分震驚地看向柳素心，她似乎仍舊不相信自己的發現，對素心提醒道：“你不是最舍不得鄉下那群孩子嗎？我和你爸來的時候，孩子們就來找我們，說要我們給你帶話，他們想你了，要你早點回去，你不回去，沒有老師給他們上課。”

素心聽著孩子們的傳話，莫名地眼圈紅了，孩子們個個都是天使，心地純潔無暇，你對他們好，他們就加倍地對你好，在他們眼中，老師的外表根本不重要，甚至班上有個女學生，還寫作文說“我覺得天底下最美麗的人就是我們的柳素心老師！”

素心哽咽起來，一會才說道：“我現在不能走，等到表哥振作起來，我再走，落下的功課，我到時想辦法給孩子們補上。”

素心母親聽得心中不安起來，又看了看江城子的房間，她鼓起勇氣問道：“素心，你不會是？”

柳素心看著她母親，不由掩嘴笑了，對老人嗔怪道：“媽，你想到哪裏去了？”

素心母親眼睛眨了眨，對她急道：“素心，你和城子其實——”

柳素心揮了揮手，打斷她母親的話，對她說道：“好了，好了，不是說了，你別胡思亂想了，走吧走吧，趁現在雨沒有大起來，去車站吧，在車上睡一晚，明天就到家了。”

素心母親看到她好像並不是她想象中那樣，想著他們兩個也許只是表兄妹情份，也就作罷，住了口，收拾行李，和老伴一起坐司機老李的車往火車站，素心也坐上車子，一直送他們到火車站。

進站臨上車時，素心父親看著素心叮囑道：“素心，你在安城的話，你幫我留心著，看能不能找到別怨那孩子，他多年不回家，我和你媽十分想他，唉，也不知他在外面是死是活——”

素心在心底皺了一下眉，她爸媽就是鄉下人，特別的重男輕女，雖然江別怨只是他們的養子，雖然對他們也不好，在內心從來沒有承認過他們養父母的身份，但她爸媽總是最惦記他——

為了哄老人開心，素心只好說道：“行，行，上車吧，我有機會會打聽的。”

兩個老人才上了火車。

送走父母親，素心坐司機老李的車回江家，現在家裏只有幾個下人，她擔心城子醒了，沒人照顧。

老李在前面開著車，對她說道：“柳小姐，江家現在幸好有你啊，你沒來的時候，少東家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一天到晚守著他爸的遺體，不肯火化，也不肯下葬，你來了，火化了，下葬了，現在葬禮也結束了，老人入土為安，我看少東家他現在只聽你的話呢。”

柳素心笑了笑，和氣地說道：“李叔，他不是只聽我的話，他是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也只有我和你對他是真心的。”

素心在深圳歷練了兩年，慢慢地也學會說話了，她剛才一句話，即表示了自謙，又誇了老李。

果然，老李聽得呵呵地笑起來，十分高興，他看了一眼素心，對她說道：“柳小姐，看你現在是越來越漂亮。”

被這樣直接的誇獎，素心不好意思起來，一張臉像一塊大紅布，她說道：“李叔，你就別笑話我了，我長什麽樣，我自己清楚，這個世界上，女人長得醜簡直沒活路啊，唉——”

老李立馬否認，對她說道：“不不，我說的是真心話，你做事漂亮，所以你人看起來也漂亮了，女人啊，最漂亮是心地好，有腦子，有能力——”

看到老李那麽真誠的樣子，素心抿嘴笑了一下，誰不愛聽奉承話呢，她的心裏像食了蜜一般，甜絲絲的。

兩個人到了江家，走在外面的時候，就聽到裏面有吵鬧聲。

柳素心和老李都楞了楞，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吵鬧聲是從江城子的臥室發出來的，柳素心立馬一陣風似地走進城子的臥室，只見地板上，枕頭被子扔了一地，江城子穿著睡衣，半坐在床上，正在發火

一個侍候江城子的下人看到柳素心進來了，如同見到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立馬堆上滿面的笑容，走到素心面前，對她說道：“柳小姐，你總算來了，少東家以為你回去了，正在發火呢，我怎麽侍候他都不對，你來吧——”

素心點點頭，對她說道：“張媽，你也辛苦了，休息去吧。”

張媽如蒙大赦，陪著笑迅速退出了，老李也不想當電燈泡，和張媽一起退出房間，甚至體貼地給他們拉上房門。

張媽和老李坐在前廊裏，在議論裏。

張媽說：“這素心姑娘人真不錯，雖然樣子長得一般，但是心地好，性格溫柔，做事能力強，我活了大半輩子，認識那麽多人，我最服氣就是她！”

司機老李也笑了，對她說道：“可不是，我今天還誇她，雖然長得不漂亮，但做事漂亮，人也看著好看多了。”

張媽笑了笑，壓低聲音對司機老李說道：“我們少東家現在這樣子，其實要是和素心姑娘配成一對，也挺好的。素心姑娘雖然長得醜了點，但城子是殘疾啊，你想，之前那個鐘家的小姐，人健康又長得漂亮，結果最後不是離婚了麽，所以我們少東家，最好娶素心姑娘這樣的。”

老李聽到這話，立馬“呸呸”地否認了，他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麽，素心是少東家的親表妹，表兄妹是不能結婚的！屬於近親！結婚證都領不到，亂講什麽。”

張媽卻不以為然，對老李說道：“什麽呀，我們年輕的時候，很多表兄妹結婚，也沒見出什麽問題的，表兄妹結婚，親上加親嘛。”

老李不屑地罵道：“文盲，法盲，你自己文盲就不要胡說八道，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張媽只好閉嘴了，因為她突然想起來，她年輕的時候，表兄妹結婚的，運氣好的生的孩子沒事，但運氣不好的，生的孩子有的是啞巴，有的是傻子，有的甚至活幾歲就死了，國家不讓表兄妹結婚，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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