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0章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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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房間在那一時刻仿佛變成了墳墓,一片死寂。

獄警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來,在靜寂的房間中,如同撞響的銅鐘一般,顯得聲音特別大:“餵,江城子,你還在聽嗎,你沒事吧?”

江城子才用手擦了擦眼淚,出聲道:“我沒事。”喉嚨在瞬間仿佛得了嚴重的喉疾。

獄警才松了一口氣,對他說道:“那麽,你一會來接他回家,越快越好。”

“好。”江城子沙聲回答,喉嚨好像著了火,沙啞極了。

獄警在那邊掛了電話,江城子只覺得自己的手機沈甸甸的,像石頭一般,他的手像是棉花做的,沒有一點力氣。

絕望如同潮水一般,鋪天蓋地而來。

他原以為他在絕望中等待著,苦撐著,一天又一天,他的父親也許能夠平安出來,政府說他們江家沒事,那麽,江氏集團就能撐過危機,重新站起來。

然而,他苦苦地堅持著,卻沒有等來這一天,反倒等到了最壞的消息,他的父親在獄中死了。

想著白發蒼蒼喜愛詩詞歌賦的老父親居然死在獄中!他的心痛苦得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摘去了,那種愧疚那種心碎,無法用筆墨形容。

幾分鐘過去,等到那陣致命的疼痛過去,江城子恢覆鎮定,他打電話叫來司機,然後推著他的輪椅,一起坐車去看守所接他的父親。

一路上,江城子如同石頭雕成的,一言不發。

司機老李還在抱怨那麽早去探監,也許看守所根本沒有開門,江城子任他抱怨著,像石頭似的沈默著。

他的人生從來沒有經受過這樣苦痛的經歷,雪上加霜,房倒屋塌,世界崩塌。

到了看守戶,司機老李推著江城子進去,看到江建軍躺在一張床上,白布蓋著臉,他征了征,只覺得腦門上響了一個晴天霹靂,他蒼白著臉飛快地看了看江城子,終於明白為什麽他一路上悲苦得一言不發,為什麽他這麽早要到看守所來!

司機老李老淚縱橫,他無法理解,怎麽好好地一個人說去就去呢,老東家沒有被捕之前,還行動如風,談笑風生,說如果他表現好,還要給他升職加薪,並且以後把他的兒子也提攜到集團來工作呢。

忠心義膽的老李哭了起來,對看守所的獄警說道:“你們冤枉他了,我們東家是個好人,好人哇,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嗚嗚嗚——”司機老李無法接受神祗一樣的老東家最後死在獄中。

對於老李的哭泣,江城子沒有什麽反應,他的身體僵硬如水泥,他蒼白著臉走到江建軍躺著的地方,拉開白色的布,看了看他父親的臉。

整個人因為痛苦,行動僵硬,如同機器。

江建軍面容安詳,也許對於他來說,死是一種解脫吧。

江城子對江建軍說道:“爸,我來接你回家。”

他父親最後死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過,他應該一早就知道自己不久於人世吧,所以他上次帶著素心來探監時,他像是臨終遺言似的叮囑了很多話。

江城子哆嗦著伸出手,替江建軍把白布蓋上,然後和獄警簽了字,租了一輛靈車,把他父親的屍體運回家中。

然而,回到家中,他讓父親的屍體躺在家中,租來一個水晶棺,讓父親躺在裏面,然後他就不聞不問了。

家裏的下人看著江建軍的屍體躺在家裏幾天,江城子絲毫沒有辦葬事的意思,不由著急萬分。

與此同時,江建軍在獄中死亡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天時間不到,傳遍整個安城。安城所有的媒體,報紙、雜志、電視、電臺,紛紛都在報道這件事,可恥的媒體甚至用了一個可怕的標題“江建軍畏罪自殺!”

江城子每天接受著這些負面報道,臉色越來越蒼白,人也越來越冰冷,有時候,他一個人,可以長時間地坐在他父親的水晶棺附近,一坐長達十幾個小時,像個木偶一般,紋絲不動,家裏的下人看著,都害怕得不得了,他們小聲議論著,擔心這些事對江城子的打擊太大,他有些神智不正常了!

司機老李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氣來勸說江城子,對他說道:“城子,俗話說入土為安,挑個日子,送你爸去火葬場火化,然後葬了吧,把葬事也辦了,你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啊。”

再拖下去,屍體都要發臭了!

江城子好像沒有聽見,呆呆地坐在那裏,如同一座石頭雕像。

鐘繁綺和鐘乳石也來看望江城子,繁綺也勸他,然而,江城子自從上次在電話裏告訴鐘繁綺他已經不再愛她,關上心門之後,繁綺的話也不起作用。

過了幾天,事情就像下坡的石頭,往更加惡劣的方向發展。

江家依附的那個大官,因為判國罪被判了死刑,江建軍雖然死了,卻也被判了行賄罪,死只是他個人的解脫,江氏集團仍然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如同一片孤葉,在大風之中,被卷向蒼茫未知的地方去。

他父親死後,只有鐘氏集團的鐘乳石和鐘繁綺來看過他,沒有其它人來看過。

江城子越來越孤寂,越來越冷清,家似個雪洞,整個人似是冰雪雕刻而成的。他現在恨透了商場,恨透了這個翻臉如翻書的生意圈,恨透了這些趨炎附勢的人!

他想拋開一切走掉,然而,他不能走,他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扔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瓶中,他像一只魚被禁錮在魚池裏一般,哪裏也不能去,怎麽想逃也逃不掉!

因此,他只能挨著他父親的遺體坐著,一天一天地坐下來,仿佛能坐到地老天荒去,

下人們看到這樣的江城子,只覺得害怕,有一批下人受不了這樣的壓力,已經跑掉了,他們打算另覓東家。

大大的一個院落,突然冷清起來,麻雀們因為沒有人,膽子越來越大,甚至飛到客廳裏來,在沙發上蹦蹦達達,花園裏的花草因為無人照顧,開始像野花野草似的瘋長,如同修成了妖精,院落似原始森林,江城子仍舊一天一天地坐在那裏,只有司機老李陪著他。

他蓄起了黑黑的胡子,頭發長得像女人,他五六天不洗澡,不換衣服,他的生命,也好像杯子裏的水一般,一點一滴在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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