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鐘繁綺在醫院住了七天院，治好了重感冒，康覆出院了，時間也到了正月十五。

春節過完了，很多鄉下的年輕人吃完了元宵節的元宵紛紛踏上了打工的旅途，大部分都是湧往深圳。

他們如同候鳥一般，在故鄉與大城市之間飛來飛去。

鄭錢花看到繁綺康覆出院，滿樓和她兩個人又消除誤會，重新在一起，他這個高瓦數的電燈泡終於可以放心地走了。

他看著他們雙雙對對地站在一起空氣稠如蜜糖，微微笑了笑，想著自己黑暗的人生終於光明了一回，邪惡的人生終於正義了一回，猥瑣的人生終於偉大了一回，挺有意思的！

他輕輕吹了一聲口哨，然後悄悄地踏上了回深圳的路途。

輕悄悄的走，正如他輕悄悄地來，不帶走一片雲彩。

鐘繁綺和錢滿樓發現找尋不到鄭大哥的時候，才懷疑他可能走了。

繁綺羞赧起來，想著在醫院的這些天，沈浸在與滿樓重逢的喜悅裏，一天到晚與他有說不完的話，兩個人的眼睛只有彼此，每次只有到了飯點，鄭大哥替他們送來可口的飯菜，她才會想到鄭大哥還在這裏。

直到此時此刻，他突然離開，她才愧疚起來，鄭大哥真是一個好男人。

錢滿樓撥通了鄭錢花的電話，對他問道：“你在哪裏？我們到處在找你。”

鄭錢花在電話裏爽朗地笑了笑，看了看急速向前行駛的長途班車，他笑道：“我在車上呢，正月十五都過去了，兄弟們都想我了，不能不走。”

滿樓急道：“你怎麽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啊。”

鄭錢花又是一陣爽朗的笑，對他說道：“你們沈浸在兩個人的世界裏，我也是識趣的人。”

滿樓通紅了臉，好半天結巴說道：“鄭大哥，你——”

繁綺接過滿樓的電話，對鄭錢花感激地說道：“鄭大哥，謝謝你。”

鄭錢花聽到心愛女孩的感謝，她溫暖的話語如同一陣春風吹進他的心田，他欣慰地笑了，覺得一切的付出，一切的行動，全都值了！

他輕輕地說道：“不用客氣，只要你幸福，我——”他想說，我願為你赴滔蹈火，只要你幸福，我願意放棄一切，包括你。可是想到她現在與滿樓在一起，如一對恩愛鴛鴦，那麽幸福，自己就不用瞎表白，攪亂她的心神了。

因此，他識趣地緘默了，一會才哈哈笑了兩聲，對她說道：“好好享受現在。你受的苦也夠多了，不過人生先苦後甜最好啦，說明以後只有甜滋滋的日子。”

鐘繁綺鼻子發酸，眼眶發濕，她覺得自己真是無比幸運，能夠認識鄭錢花這樣的好朋友。

她感動地說道：“鄭大哥，上輩子我肯定是拯救了銀河系，才那麽運氣，老天爺讓我認識了你。”

聽到她那麽認真誠懇，鄭錢花更加感動了，他的生命渺小如同塵埃，從小到大，因為沒有父母管教，被人看不起，被人懷疑，他在情感的沙漠中長大，只有大小姐，那麽尊重他，敬仰他，相信他，居然說認識他這樣的黑社會混混是拯救了銀河系。

他哈哈笑了兩聲，對她說道：“大小姐，你不要開玩笑了，我認識你，承蒙你看得起，我才是拯救了銀河系呢，那什麽，依你的話說，我這輩子那麽倒黴，是不是我上輩子屠了城啊？”

鐘繁綺哭笑不得。

她想了一會，對著電話裏認真說道：“鄭大哥，你心地那麽好，我和滿樓都希望你退出來，我們可以幫助你，你相信我們，一定能順利退出來的。”

鄭錢花又是一陣感動，整個人如同泡在溫泉裏，她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眼前晃，她與他初相遇，她穿著一襲白色睡袍拉開房門，濃密黑亮的長發披肩，清純淡定如同女神，她與他再相遇，在北京的火車站，漫天漫地的大雪，她穿著一襲紅大衣，在雪地裏磕磕碰碰向他急急走來，如同童話中的小公主，離開北京的時候，兩個人被江城子追殺，她擋在他的前面，用身體保護著他，陌生的賓館，兩個人不得不住在同一個房間，她起身替他蓋好被子——

往事一幕幕，如同信號燈一般醒目，如同烙印似的刻在他的心裏，這些回憶，誓必如同美酒一般，會永遠存放在他心底最深處，時不時地他會拿出來慢慢地回味，用這些美好和溫暖，來抵制冰冷邪惡的世界。

不過，她希望他退出黑道，做一個像他們一樣的人，怎麽可能呢？出生不一樣，背景不一樣，他沒有學歷，沒有一技之長，手下有那麽多兄弟，他得對他們負責，他是適合呆在黑暗深處的人，離開黑道，他無所適從，所以，他只能餘生都呆在黑道。

因此，他沙啞著嗓子對鐘繁綺說道：“大小姐，謝謝你，我有我自己的世界，你現在和滿樓在一起了，好好地過你的幸福生活吧，再見！”然後，他掛了電話，臉上漾著微微的笑意，看著車窗外面一晃而過的倒退的風景。

看到電話突然掛斷，繁綺征了征，滿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對她說道：“鄭大哥真的是好人，我也幾次三番勸他退出來，他不同意。”

鐘繁綺點點頭，對他說道：“有機會再說吧。”

滿樓點點頭，看了看鐘繁綺，對她說道：“出院手續辦好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繁綺點點頭，想著現在也沒什麽事，也不知道去哪裏，和滿樓在一起，哪裏就是天堂，所以去哪裏都無所有謂啦。

滿樓伸出手來，她笑了笑，她伸出自己的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微笑著走出醫院。

外面的天氣特別好，天空藍得像深山的湖水，一朵朵白雲飄在上面，如同一只只可愛的小綿羊。鄉村的風景好看得像美麗的油畫。

滿樓牽著繁綺的手在鄉間小路上慢慢走著。

繁綺臉上帶著微微的笑，看著身邊高大英俊的男人，分開這麽多年，中間隔了那麽多事，重新在一起，她發現自己仍然一如初見時那麽深愛他！甚至比之前愛得更濃烈！

兩個人相愛，哪怕什麽話也不用說，什麽事也不用做，就非常地快樂！

滿樓緊緊地拉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看到雖然天氣晴朗，溫暖的太陽掛在天上，將金子般的陽光大方地灑落在地上，綠色的麥田仿佛一望無際的綠色海洋，中間那些白色的農舍，仿佛是綠色海洋中的白色浪花，偶爾有幾只白色的大鳥，也許是歐鷺，也許是大雁，也許是不知名的鳥類，繁綺十分地驚喜，對對他說道：“滿樓，你看，那鳥多漂亮呀。”

滿樓微微笑起來，對她嗔道：“人家鄉下人進城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你倒好，城裏人到鄉下，也是劉姥姥進大觀園。”

繁綺笑起來，不服氣地對他說道：“敢取笑我，我小時候也在鄉下呆過兩年的，當年小子剛上學，我擔心他跟不上老師的進度，只好陪讀兩年。”

聽到這裏，滿樓嘿嘿笑起來，兩只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兩個人面對面地笑著，挨得那麽近，溫暖的南風吹著他們的面孔，四目相接，四周圍那麽安靜，空氣粘稠如蜜糖，兩個人看著都癡了。

滿樓輕輕地對她說道：“前幾天，我經常做夢，夢見你對我說這些話——”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繁綺眼圈發紅，然後眼淚迅速地滾了出來，如同斷線的珠子，紛紛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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