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看到鐘繁綺如此退縮，仿佛一只蝸牛想縮回到自己殼裏去，如此不想傷害別人，鄭錢花真的是很無奈。

他停下腳步，微笑著看著她，天知道，他多麽想就這樣帶她走了，走到天涯海角去，再也不回頭，什麽素心，什麽滿樓，全部讓他們見鬼去。

然而，他卻知道，就算到了天涯海角，她因為沒有和滿樓在一起，還是會不開心。

為了她的幸福，他才這樣委屈自己，千方百計把她帶到這鄉下來的。

愛一個人就要讓她幸福。

她隔著一定的距離看著傻傻地站在不遠處，兩只腳如同被膠水粘在了地面上，仿佛他鄭錢花不說話，她會永遠站在那裏，直到化成石像。

鄭錢花嘆惜一聲，看了看鐘繁綺，他笑笑，說道：“行，我們找釣點去。”

鐘繁綺才松了一口氣，鄭錢花對滿樓揮了揮手，然後帶著繁綺慢慢地走遠了。

他們來到鄉下的一條小河邊，沿著河岸慢慢走著。

冬天的太陽很暖和，照在身上像披了一床厚棉被，金燦燦的陽光把河面照得像玻璃一般閃閃發光，美麗極了，整個河面就像一面銀色的鏡子。

風悠悠地吹著鐘繁綺的長發，鄭錢花點了一根煙，慢慢地跟在她的身邊。

他思量著如何勸說她，才能讓她敞開心扉，承認自己的感情，他對她誅心地問道：“你還喜歡滿樓是不是？”

鐘繁綺呆了呆，如同頭頂響起一個炸雷。她突然間想起自己年輕時曾經對滿樓說過的話“我鐘繁綺愛一個人，便愛足一世。”滿樓也曾經對她說地的話“一生只愛一個人，一世只懷一種愁。”

她低下頭去，只覺同得一顆心像灌滿了鉛一般沈甸甸的。

誓言難道是打了折的語言嗎，作不得準的。

鄭錢花看了看她，對她認真說道：“沈默就是等於默認了，你現在離了婚，你是自由身，他也還沒有娶別人，你們完全可以重新在一起。”

鐘繁綺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麽話也沒有說，風吹過，她的幾縷長發飄到前面來，覆在她白皙的臉龐上，就像梨花的花蕊。

鄭錢花有一種極其強烈的沖動，想伸出手，替她把臉上的長發攏到耳後去，然而想起起自己的目標，他克制住了。

他與大小姐，應該是屬於他單方面的情深緣淺吧。

他猜測說道：“因為柳素心，因為你心地好得像天使，不想傷害她，可是大小姐，論到先後順序，也是你和滿樓相愛在前，所以不存在傷不傷害的事情。如果這世上所有的單相思最後都能結婚的話，那麽會有多少對怨偶呢。”

他想起自己，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慢吞吞地說道：“此外，我覺得愛一個人，就索性偉大一點，只要她幸福，那麽在不在身邊其實並不重要，強行占有，時時刻刻在身邊，他不快樂，那不是愛情，那是因愛之名行霸占之事。”

鐘繁綺知道鄭大哥是勸她，然而，她有她的原則，她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醜醜的素心，她曾經在心底暗暗發誓，她一定要保護好她，盡其所能讓她過得快樂。

這些年來，她為素心基本也沒做什麽，如今又怎麽能親自搶占她心愛的男人？不不，她做不到！

看到她蒼白著臉沈思，鄭錢花對她說道：“大小姐，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

鐘繁綺才擡起頭來，努力笑了笑，對他開玩笑地說道：“之前呢，你要我留下來，當你的臨時女友，參加朋友的婚禮，我甚至想著你有沒有可能是喜歡我的？”

鄭錢花聽到這裏呼吸停了，目瞪口呆，之後，他一向平穩的心臟突然如同兔子般怦怦狂跳起來，耳朵也嗡嗡地，聽不進任何聲音了，脖子肩膀都熱辣辣起來。世界變得一片安靜，一片亮眼的白，其它人漸漸淡出，只剩下她和他。

天吶，他多麽想狂喜地伸出手，把心愛的她摟進懷裏，然後激動地告訴她，原來我的心你是知道的！我真的是喜歡你的，非常非常喜歡，從第一眼就愛上你了，一見鐘情！

那麽，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嗎？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然而，鐘繁綺笑了笑，用自作聰明的口吻說道：“現在，你執意當說客，建議我當小三，破壞素心和滿樓的婚禮，我終於可以確定以及肯定，你不喜歡我，唉，原來我是這麽沒有吸引力的人，陪著你幾次出生入死，結果，你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大，大小姐？”鄭錢花扔了手上的煙頭，因為緊張和急切，整個人都變得急切起來，好半天，他才結巴地說清楚想說的話：“你，你不是逗我玩吧。”

“哈哈哈。”鐘繁綺銀鈴般的笑了起來，對他說道：“被你猜到了。”

鄭錢花聽到這句話原本崩緊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整個人好像變得很疲倦，他在心底嘆了口氣，心想著她果然是逗他玩的，她的心裏只有錢滿樓啊，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她看著滿樓時，她的大眼發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就像自己看著她的眼睛，兩個人近距離地站著時，他曾經在她清水般的大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亮得像鉆石，他從來沒有用那麽亮的眼神看過別人。

鐘繁綺看了看遠處的水面，有幾只不知名的白鳥在水面上緩緩地飛著，她嘆惜一聲，對鄭錢花說道：“素心長得很普通——”

鄭錢花笑了一下，對她說道：“你真是口裏積德，她不是普通，她是醜陋，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那麽醜的女孩。剛才我進村時，聽到村裏的人議論，說素心嫁給滿樓，是瘌蛤蟆吃到了天鵝肉，好白菜被豬拱了，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當然，瘌蛤蟆是素心，好白菜是滿樓。”

鐘繁綺征了征，猛然間想起上輩子，自己因為醜，被拐賣到鄉下，嫁給瞎子滿樓時，村裏人也是這麽說的，只是在前面加上一個前提“假若滿樓不是瞎子，那麽醜的姑娘嫁給他，就是好白菜被豬拱了。”

一樣一樣的，顏值即正義，人醜沒活路啊。

她對鄭錢花說道：“鄭大哥，人的外表不重要，最重要是有一顆金子般的善良的心。”

鄭錢花對她揚了揚眉，說道：“不不，社會是現實的，長得好看的人可以占到很多便宜。”

鐘繁綺想起自己，笑了起來，她認真地說道：“我自己長得一般，我知道一個長得普通的姑娘，在這個社會基本上是步步難行，她要得到一樣東西，要比長得好看的多花十倍的力氣。”

“咄——”鄭錢花打斷她說的話，皺著眉頭說道，“什麽，你剛才說自己長得一般？”

真是的，越是漂亮的姑娘越謙虛，那些長得一般的卻天天說自己是美女，這個世道真奇怪。

鐘繁綺才想起剛才是前世的自己代入了，她難堪地笑了笑，含蓄地說道：“我小時候長得很難看，和素心差不多，所以我特別理解她，憐惜她。”

鄭錢花諷刺道：“哦，是嗎，你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素心怎麽還是老樣子呢？難道是因為你心地好，她心地壞？”鄭錢花想起鐘繁綺剛到這裏時，柳素心的無禮，他皺著眉頭說道：“一個人長得醜倒也罷了，再加上心壞，簡直沒得救了。”

“不不，鄭大哥，你不要那麽說素心，她只是吃醋，她特別重視滿樓，她害怕我的到來會影響到她的——”

鐘繁綺說到這裏停了了下來，說出了自己的心意：“總之，素心活著不容易，她一直很努力，很樂觀，很堅強，所以，我不能傷害她，因為這個社會上對醜女孩的傷害已經夠多了，任何人都能傷害她，我不會——”她想起醜醜的前世的自己。

鄭錢花看到鐘繁綺如此倔強固執，無奈地搖搖頭，決定放棄說服她，另想法子，他退一步說道：“行行，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素心已經知道你是我的女友，所以，你不能半路逃走，一定要參加完婚禮再走。”

鐘繁綺看到鄭大哥不打算再勸她了，松了一口氣，她微笑點頭說道：“你放心，一定陪著你來，陪著你回去。”

鄭錢花笑笑，對她說道：“我沒有煙抽了，大小姐，能不能麻煩你到這鎮上去買包煙給我抽。”

“可以，可以，我馬上去。”鐘繁綺立馬轉身走了，因為可以為鄭大哥做點事高興不己。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鄭錢花搖搖頭，把口袋裏滿滿一包煙掏出來，抽出一根點上，然後拿出手機給滿樓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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