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錢滿樓看到鐘繁綺，好似頭頂響了一個焦雷，他似被人突然施了定身法似的，腳步戛然而止，他的身體像一截電線桿子，他的大眼圓睜，仿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鐘繁綺站在鄭大哥身邊，這是真的嗎？這不是做夢吧！

他像一截木頭似的傻傻站在原地，仿佛要站在地老天荒去。

在他終於下定決心，和素心結婚的時候，他心愛的女人卻出現在他的世界裏，命運是不是開了他一個很大的玩笑？！

他原本平靜如古井的心，在見到鐘繁綺的瞬間，又如同驚濤駭浪。

他表面上很平靜，臉上平如案幾，然而，內心卻起伏如潮。

鐘繁綺不敢與錢滿樓的視線對接，她只好退了一步，如同一只小動物般，躲避在鄭錢花高大寬闊的背影後面。

還是鄭錢花，看了看錢滿樓，又看了看鐘繁綺，仰天哈哈笑了兩聲，走到滿樓面前。

他看著錢滿樓，指了指鐘繁綺，對他擠擠眼睛，頑皮地說道：“不認識了？”

滿樓有點訕訕的，對鄭錢花沙啞著說道：“鄭大哥，我原以為是你一個人來。”看到她，想起種種如煙往事，他的嗓子仿佛在瞬間生了銹。

鄭錢花看著鐘繁綺，又看了看滿樓，別有所指地說道：“我也以為你早就和素心結婚了呢，沒想到你突然請我喝喜酒，是不是要明天才辦婚宴啊？”

滿樓的面孔有些漲紅，耳朵也熱辣辣起來，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是什麽，就是你馬上要結婚了，新娘卻不是最心愛的女人，一會才艱難地回答道：“是，是的，今天初九，明天初十，婚宴是明天。”

喉嚨仿佛瞬間得了嚴重的喉疾。

只有一天不到的時間了，人生是否有轉還的餘地。

看到他心愛的姑娘就在面前，他原本如同一片死灰的心又重新覆燃起來。

黑茫茫的內心，仿佛看到了一線光亮。

他對於柳素心，只有感激，可感激不是愛情啊。

想著一生沒有鐘繁綺在身邊，他的內心就空洞得如同海邊風幹的貝殼，他不想這樣沒滋沒味，孤獨無趣地了此一生啊。

在兩個男人握手寒喧的時候，鐘繁綺也慢慢變得淡定起來，她平靜下來，想著自己是鄭大哥的女伴，和滿樓再怎麽樣，都是過去式了，既然來了，那麽就平靜淡定一點吧，古話說，既來之則安之。

她做好鄭大哥的臨時女友就好了。

因此，鼓起勇氣，振作精神，她笑了笑，走到錢滿樓面前，和鄭錢花肩並肩地站著，對滿樓說道：“恭喜，你——”說出這簡短的三個字，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得如同石頭子兒，從喉嚨裏蹦出來，她心如刀割，天知道，她說出這三個字有多麽艱難！

在從前，她壓根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去參加滿樓和別的女人的婚禮，而且，她要親口對他說出恭喜兩字。

人生如戲，這簡單的三個字，簡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輕！

錢滿樓好像也很震驚，不相信這三個字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一般，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無比難堪地點了點頭，用沙啞的嗓子說道：“謝，謝。”說出謝謝兩個字，好像從喉嚨裏咳出石頭來似的，無比艱難。

喉嚨仿佛被人用鋼絲球狠狠地擦過。

他看了看鐘繁綺，又看了看鄭錢花。

鄭大哥笑了笑，不打算說話，他和鐘繁綺只是普通的朋友，邀請她來當自己的臨時女伴，只是騙她過來會滿樓的幌子，自然不能在滿樓面前說出來，惹起滿樓的誤會。

然而，鐘繁綺卻想著她應該主動說出來，這樣滿樓才不會誤會，才不會多想，這樣，他才能心無顧慮地和素心結婚。

因此，繁綺笑了笑，說道：“我和鄭大哥一起來參加你們的婚禮，我和鄭大哥是男——”

她本想說是男女朋友關系，鄭錢花卻猛烈地劇烈咳嗽起來，他用手捂著嘴巴，連連咳嗽著，聲音之大，動作之誇張，簡直像在演戲！

鐘繁綺說到一半的話說不下去了，她關切擔心地看著鄭錢花，錢滿樓也一臉迷惑不解地看著他。

鄭錢花看到鐘繁綺終於閉嘴不說話了，內心才松了一口氣，咳嗽完畢，他笑了笑，解釋說道：“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關系，我帶她來的。她現在和江城子離了婚——”

什麽？！這個消息，對於滿樓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他瞪大眼睛看著鐘繁綺，對她急切地說道：“你和江城子離婚了？什麽時候的事？！”

看到滿樓如此震驚和反常，鐘繁綺十分地不好意思，她難堪地說道：“前不久。”

滿樓激動地走上前，伸出手，想摟住繁綺的肩膀，這是他情不自禁，激情之下的自然表現。

然而，這個動作嚇得鐘繁綺連連後退，她蒼白著臉避到鄭錢花的身後去。

與此同時，她在內心十分後悔來參加滿樓的婚禮。

剛才看滿樓的表現，他好像才知道自己離婚的事情，他的表現那樣異樣反常，讓她原本平靜下來的心又起了一陣陣漣漪，他是不是像她一樣，一直深愛著自己？！

繁綺覺得痛苦與煩惱。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人生沒有回頭路。

看到鐘繁綺害怕的樣子，錢滿樓只好拼命控制住自己想摟抱她的沖動，停下腳步，為了避免之後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他把兩只手握成拳頭，放進褲子口袋裏，裝作溫和平靜地對繁綺說道：“離婚的事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天知道，為了控制自己，他全身的肌肉都崩緊到發痛。

假如她第一時間告訴他，不不，哪怕是昨天告訴他，他肯定不會答應和素心結婚了，現在，還來得及嗎？

他看著四周，村子裏為了給他辦喜宴，已經張燈結彩了，到處是大紅燈籠，鞭炮齊鳴。鄉下廚子帶來了擺酒席的桌椅板凳，壘起大竈準備做很多佳肴，鄉下的親戚朋友今天都已經過來了！

滿樓痛苦的閉上眼睛，只覺得自己難過得不能呼吸，一切還來得及嗎？

天啊，老天爺和他開了一個多麽大的玩笑啊，他打算忘記她，和素心結婚，平靜麻木地過後半生，然而，她卻突然出現在他的世界裏，告訴他，她已經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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