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試探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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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江城子走了,茶樓重新變得安靜下來,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聽見。

鄭錢花扶了扶鼻子上的墨境,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鐘繁綺。她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如同一座美麗的玉石雕像。

外面斜陽正好,整個世界仿佛一片金色。如此美麗。

鄭錢花走到她面前,咳嗽了兩聲,繁綺征了征,才收回了風箏般放遠的思緒。

鄭錢花沈默地看著她,沖她溫和地笑了笑,說道:“剛好到飯點了,走,我請你吃飯去。”

鐘繁綺點點頭,收好離婚協議書,起身和鄭錢花一起走出去。

兩個人一起開車到了一家飯店,進了包廂,鄭錢花點了一大桌子的菜。

等著上菜的過程中,鄭錢花看著一直沈默的鐘繁綺,他的心突然有些堅張,不知在哪本書上看到一句話,沈默必生於熾熱後,今天,大小姐和江城子辦了離婚手續,可是她好像並沒有特別高興。

鄭錢花咳嗽了兩嗓子,打破沈寂,舉起酒杯倒滿酒,向繁綺敬了敬,說道:“來,為新生活幹杯!”

繁綺征了征,迎上鄭錢花關心的眼神,不由笑了起來,拿起酒杯和他碰了杯,然後一飲而下。

鄭錢花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像火在燒,一顆心怦怦狂跳,明知道自己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他配不上她,然而,親眼看到她和江城子解除了婚姻關系,想起自己從初見她,就對她一往情深,他就情不自禁地想多了,想遠了。

呵呵,還沒有開始,他對她就心亂神悸,以後會怎麽樣呢?原來愛情是一張網,會將人縛在其中,動彈不得。

他抿了抿嘴唇,試探著對鐘繁綺問道:“有沒有什麽打算?”問這句話時,一顆心跳得如同擂鼓。他緊緊抿著嘴,害怕嘴唇閉不嚴,心臟會從嘴裏跳出來。

鐘繁綺想了想,只覺得未來很茫然,一會,她才思量著說道:“我原想著他不肯離婚,我肯定要和他分居兩年,然後自動解除婚姻關系的,沒想到,他會那麽快放手,我也很意外,一時之間不知道有什麽打算?”

她都做好了在深圳呆兩年的打算,呵呵。

江城子也許突然間明白,她的心已經覆水難收了,再拖著她也是徒勞,所以幹脆大方地放手,他那麽聰明的人,自然知道希望與絕望的差別。

聽到鐘繁綺那麽說,鄭錢花想著自己的心事,一顆心跳得更加快,他緊緊地抿著嘴唇,甚至用手捂了捂胸口,害怕不捂著,心臟會像兔子一樣,從嘴巴裏跳出來。

兩個人沈默了幾分鐘,互相靜靜看著服務員絡繹不絕地上菜。

鄭錢花內心無比糾結,仿佛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小人對他說,她現在自由了,自己是不是應該表白,也許會有希望。她那麽漂亮,那麽富有,追她的人估計有一個軍隊,如果不把握機會,可能以後沒有機會了。另外一個小人說道,不不,她是你的好哥們錢滿樓的心上人,朋友妻,不可欺,你不要有非分之想。前面那個小人又說道,不不,滿樓已經有素心了,現在應該和素心結婚了,繁綺心地那麽好,不可能去拆散滿樓和素心的愛情的,所以,她是一個人,你又是那麽喜歡她。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也許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一生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孩不容易。告白吧,就算被拒絕,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情。

鄭錢花的內心無比痛苦糾結,不停地給自己打氣,然而勇氣卻像沙漏裏的沙子,不停地溢出來。

服務員終於上好了菜,走出包廂,出門時,體貼地把包廂的門拉上了。

房間裏重新變得安靜下來,幹鍋包菜下的火苗滋滋地響著,如一條藍色的舌頭。

外面突然暴雨傾城,沙啦啦的雨聲,不用起身,也知道暴雨如註,那種煩亂不安如同鄭錢花此時此刻的心情。

鐘繁綺看到鄭錢花今天的表現有些異樣,對他關切地說道:“你沒事嗎?有沒有生病?要不要去醫院?”

鄭錢花楞了一下,立馬把熾熱的眼神移開,他看著窗外,好半天,才讓自己鎮定下來,重新轉過頭,看著繁綺,對她說道:“沒事沒事,吃飯吧,不然菜涼了。”說著用公筷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的碗裏。

大小姐來深圳也有一陣子了,這些天來,兩個人一起過年,一起去外面吃飯,一起去茶樓喝茶,一起逛街,鄭錢花覺得很幸福,他從小到大,過春節都是一個人,因為他父親早死,他母親一去無蹤,他與孤兒無異。

只有今年,因為大小姐的到來,如同一道亮光,讓他看到了溫暖和幸福。

他第一次知道溫暖是什麽滋味,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中國人那麽喜歡過年,為什麽春節來臨時,全國各地,五湖四海打工的人,拖兒帶女,如同候鳥一般,從各個地方,不管是坐火車,還是坐汽車,坐飛機,甚至是開摩托車,騎自行車,走路,都要回到老家過年,因為有個家,家裏有個人等著,陪著自己過年是那麽幸福呵。

這些天來,鄭錢花心裏暖洋洋的,如同守著一個小太陽/

雖然他謹記著鐘繁綺是錢滿樓的心上人,他一直像個君子一般,對繁綺相敬如賓,沒有任何非分舉動,然而,知道了溫暖的滋味,他的心,如同那夏天瘋長的向日葵,他簡直情不自禁地渴望溫暖和陽光,大小姐就是他生命中的光。

一個長年生活在冰窟窿裏的人知道溫暖的滋味會倍加珍惜,一個長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知道光明的滋味,會舍不得放手。

鄭錢花也是普通人,他不是神,不是聖人,所以,他對大小姐情難自控地有了非分之想,假如她成了自己的妻子,該是多麽多麽好,為了她,他死也願意,別說退出黑道,只要她願意,他立馬金盆洗手,哪怕去深圳的廠裏打工,或者去工地當農民工,只要想到家裏有她,他都甘之如飴,有沒有一線可能呢?

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他守著她,過著平淡幸福的生活,相知相守,直到白頭。

鄭錢花征征地想著,心裏冒出無數的彩色泡泡。

鐘繁綺看到鄭錢花又呆呆地如同木偶,神游天外,不由笑了,對他問道:“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哦,沒什麽。”鄭錢花才回過神來,收回視線,咳嗽了兩嗓子,努力讓自己熱辣辣的臉頰溫度降下去,他鼓起勇氣看了一下繁綺,對她試探著問道:“大小姐,有沒有打算再婚?”

問出來之後,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像一記記重錘在緩慢有力地砸著。

他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

繁綺呆了呆,想著再婚?她與誰再婚呢?她這一生,只愛過滿樓一個人,可是滿樓和素心已經結婚了,素心那麽好,為滿樓付出那麽多,她怎麽可能拆散他們呢,她的良心會過意不去,她不想做一個罪人。

那麽,沒有了愛的人,結婚就是受罪,前面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證明,她和江城子的婚姻,她剛剛解脫出來,她怎會又會跳進圍城。

她笑了笑,說道:“沒打算。剛跳出圍城,怎麽會打算再進去呢。”

鄭錢花呆了呆,一顆心如同一粒石子,以極快的速度墜向谷底,內心黑暗冰冷一片,原來,她對自己並無好感,他對她所有的情意,都是他的單相思!

繁綺不知道鄭錢花的內心所想,想了想,說道:“鄭大哥,我這輩子,應該不會再結婚了,我這個人,事情太多,可能會成為別人的負擔,也許克夫吧,誰和我在一起都會倒黴。”

鄭錢花立馬說道:“瞎說!”

繁綺呆了呆,想起前幾天,她無聊時看《德伯家的苔絲》裏面說道“假如那一天,我與你跳舞,你著白裙,我穿灰衣,日色溫柔,芳草萋萋,我們必將幸福,沒有淚水的懺悔和詛咒,沒有命運的輾壓和錯過——”她想起自己和滿樓,苔絲和克萊的愛情,與自己和滿樓的愛情不一樣,但是,無數的淚水的懺悔與思念,命運的捉弄與輾壓卻是一樣一樣的。

繁綺眼睛紅了,她吸了吸鼻子,振作起來,笑道:“鄭大哥,我以後要靠自己,我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精彩,我可以過我想過的生活,保護好我要保護的人,對付我討厭的敵人。”

鄭錢花聽到她這麽說,內心在滲血,然而,他什麽都不能說,一癡熱血般的情意只能繼續藏起,拿起杯子,和她碰了碰杯子,說道:“好樣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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