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開車半個小時後，鐘繁綺以為鄭錢花睡著了，外面的雪沒有半點要停下來的意思，越下越大，地面上蓋起了大棉被，雨刷不停地刷著，可是車前擋風玻璃仍然結起霜凍，積壓了雪花。

鐘繁綺看了一下車外的溫度，已經是零下十六度了！她擔心鄭錢花感冒，把一直開著的空調調大了一個檔，然後又把車子靠邊停下，欠身從車子的後面拿出一個抱枕被，四四方方的抱枕打開來，變成一床被子，蓋在鄭錢花身上。

鄭錢花因為是混那一行的，是一個很容易警醒的人，當時睡著也只是合合眼假寐，沒有睡著。

看到她拿著被子細心地蓋到他身上來，他的眼睛睜了睜，眼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動了動，然而一動也沒動，如果是平時，敢這樣靠近他，做出這種動作，他可能會如同觸電似的彈跳起來，然後將對方一槍爆頭了。

因為是她，所以他表現得不一樣，此時此刻，微微合著雙眼，身體僵硬，感受著她緩慢細致的動作，因為感動和愛意，只覺得整個人在瞬間化身成一根溫暖的水管，裏面湧動的都是感動的液體。

鐘繁綺細心地替他蓋好被子，又給他系好安全帶，才重新回去開車。

鄭錢花感到溫暖，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有一個女孩這樣細致入微地關心他，他感覺整個人像泡在溫泉裏，暖暖的，鼻子有點發酸。

一個一直處在黑暗中的人，看到一點點光明都會倍加珍惜，一個一直浸泡在冷水裏的人，看到溫暖會感動得無以覆加，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不動聲色，瞇著眼睛，裝成繼續昏睡的樣子，細細地端詳著身邊開車的女人，他真想就這樣一輩子，車子永遠朝前開著，不要停下來，開到世界盡頭去。

然而，這只是他的夢想罷了，車子停了下來，鐘繁綺停好車，扭過頭看著他，在思量著要不要叫醒他。

鄭錢花看到她糾結的樣子，笑了笑，打了一個呵欠，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裝做剛剛睡醒的樣子醒了過來。

鐘繁綺對他笑道：“醒了？剛好，已經到了，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我帶你到我朋友這裏，快進屋吧。”

她在鄭錢花睡覺的時候，給趙醫生打了電話，趙醫生剛好今天休息，問了一下傷勢，就建議她帶著病人到他家來了。

鐘繁綺答應了，如今等於是到了趙醫生家外面。

鄭錢花笑道：“好啊。”他極快地坐起來，把身上的被子拿起來，看著鐘繁綺，對她開玩笑說道：“你給我蓋的嗎？還從來沒有女人給我蓋過被子。”他的大眼沖她頑皮地眨眨。

鐘繁綺的臉熱辣辣起來，一張臉紅得如同新娘的蓋頭，她想著這是調戲嗎？汗，鄭大哥這個人，有時候就是有點流裏流氣的，痞痞的，其它都好。

鄭錢花看到她臉紅得似個蘋果，便哈哈大笑，對她說道：“好了，不開你玩笑了。”

鐘繁綺松口氣下車來，鄭錢花在她身後也下了車，兩個人在雪地裏站定，趙醫生已經看到他們兩個，開了房門，大步迎了出來。

趙醫生租住在安城郊區的農民房裏，好在他工作的醫院也在郊區，所以相距並不是很遠。

趙醫生踏著雪迎出來，看到鄭錢花，不由征了一征，心想，這不就是他上次救過的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嗎？世界真小啊，真奇妙呵。

鄭錢花看到是趙醫生也征了一征，他喃喃自語道：“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鐘繁綺聽得笑了起來，兩個男人走到她面前，她說道：“鄭大哥，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上次，你來找我，你睡過去後，發了高燒，我擔心你有事，就把趙醫生找來了，趙醫生重新給你的傷口清洗，縫合，包紮了，如果不是他，你肯定小命不保了。”

趙醫生不好意思地笑笑。

鄭錢花哈哈大笑，對繁綺埋怨道：“唉呀，大小姐，你怎麽不早說，我一直以為是我命大，自己隨便縫合一下，居然救了自己一命。”他伸出大手，趙醫生也伸出手，兩個男人的手重重一握。

趙醫生看了看他的胳膊，對他說道：“是槍傷吧，子彈取出來沒有？”

鄭錢花一征，一會豎起大指，對趙醫生說道：“果然是神醫，握一下手就知道了，子彈已經取出來了，只是剛才不小心傷口又撕裂了。”

趙醫生說道：“那應該不要緊，快進屋吧，我給你包紮一下。”

鄭錢花點點頭，一行人踏著雪進屋。

屋裏有暖氣，趙醫生給鄭錢花重新清洗，包紮，然後對他說道：“好了，沒事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指了指房子一側的一張床位，對他說道：“外面雪大，這裏是安城郊區，很安靜，農民的房子不值錢，你在這裏休息幾天吧，我跟房東再要間房子。”

鄭錢花點點頭，客氣說道：“多謝。”想著這個趙醫生不但醫術高明，而且人也很不錯。

大小姐的朋友都是很厲害心地很好的人物，他應該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吧。

一下子對鐘繁綺也有幾分肅然起敬。

趙醫生看一下鐘繁綺，對她說道：“外面雪很大，要不你也住這裏，等到雪停了再走，我剛好在休年假，可以陪你們在附近逛逛。”

繁綺想著江城子一直在深圳也沒回來，自己昨天在娘家過的年，也沒什麽事，便同意了。

趙醫生說道：“那我要房東再騰間房間出來。”

繁綺笑笑，說道：“麻煩了。”

趙醫生說道：“你們先聊著，我去給你們找點吃的。”

繁綺點點頭，兩個人謝了趙醫生，他便出去了。

外面的雪仍舊在下著，只是小了著，遠處的山，近處的樹，全部變成了白色，屋檐下掛上長長的冰淩。

屋子裏有暖氣，因此，雖然外面寒風呼嘯，如同萬馬奔騰，屋內卻感覺像是春天。

鄭錢花整個人放松下來，對繁綺說道：“我在深圳兩年，從來沒見過雪花。”

繁綺笑了笑，說道：“深圳在南方嘛，你要是在安城，年年都會下大雪。”

鄭錢花看著窗外的雪花，對她說道：“我的老家也每年冬天會下雪，今天看到這雪，想起老家來了，可惜我在老家沒有家，只有一個舅舅，對我也不好，所以過年也沒回去。”

鐘繁綺對他說道：“你來了這裏，這裏就是你的家，好好養傷吧。”

鄭錢花笑了一下，低頭思量了一下，對她說道：“大小姐——”

繁綺楞了楞，笑道：“你為什麽總叫我大小姐啊，我不是什麽大小姐，你叫我名字好了。叫我繁綺。”

鄭錢花楞了楞，一會說道：“我叫習慣了，再說，你本來就是富家大小姐啊。”叫她這個稱呼，能夠時時提醒自己，不能癡心妄想，雖然他鄭錢花一生，沒有得不到的東西，想要的就一定要爭取，但是愛情除外，愛情是兩廂情願的東西。

繁綺只好隨他去了。

鄭錢花想了想，對她說道：“一般好人家的女孩，對於我這樣的人，總是敬而遠之，退避三舍，可你好像並不怕我，每次我有難來找你，你總是出手相幫，如同及時雨，能問一下為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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