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

江城子的手指頭又動了動，甚至有些力度地握住了繁綺的手。

鐘繁綺欣喜若狂，她閃電般的站起來，沖出病房，站在走廊高聲喊道：“醫生，醫生，他的手指動了！他的手指動了！”

一大群查房的醫生和護士快步走了過來。

三天後，鐘繁綺給江城子餵飯的時候，聽到熟悉的一聲：“丫頭，你辛苦了。”

鐘繁綺震驚地擡起頭來，就看到江城子明亮的大眼睛看著自己，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他俊美的臉微微笑著。

她的淚水噴湧而出，雙手捂著嘴巴，哭得不能自抑，江城子沖她伸開雙手，她撲進他的懷抱裏，放聲大哭，江城子緊緊地摟著她，激動地吻著她的發絲，她的淚眼。

半個月後，江城子康覆出院。江家上下都很高興，特別江建軍，大兒子恢覆健康，他又可以放下累人的重擔，讀他的詩詞歌賦去了。

鐘繁綺親自接江城子出院，又護送他回了江家。

那天天氣很好，天空藍得像深山的湖水，花園裏開滿了各種顏色的月季，綠草如茵，已經是秋天了，楓葉紅了，風吹過，幾片葉子落下來，如同無數只蝴蝶，漫天飛舞。

兩個人坐在前門廊裏，城子坐在輪椅上，繁綺坐在他旁邊的一把椅子上。

江城子看著繁綺，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套頭毛衣，下面是藍色的仔褲，平底鞋，那麽簡單的休閑衣服，穿在她身上，居然出奇地好看。

江城子笑了笑，對繁綺喚道：“丫頭——”聲音像絲綢一般溫柔。

鐘繁綺轉過身來，看著江城子，沖他笑了笑。

江城子笑道：“風清日麗，這種天氣很不錯啊。”

談什麽事先從天氣談起，他在心裏笑出聲來。

不遠處的草叢裏，有蟋蟀在唱著歌彈著琴，仿佛在鼓勵江城子繼續說下去。

鐘繁綺歪了歪腦袋，對他說道：“你想出去玩嗎，那一會，我帶你出去逛逛。”

江城子輕輕搖了搖頭，眼裏含著笑，對她慢慢說道：“你不覺得這種天氣適合——”說到這裏，他語速度放慢，意味深長地說道：“結，婚嗎？”

聽到他這麽說，鐘繁綺紅了臉，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她低垂著頭，如同水蓮花，不勝風的嬌羞。

江城子看著她纖細白嫩的雙手，她的手上並沒有戴著那枚鉆戒，他以退為進，對她說道：“如果你不願意——”說這話時，他把自己的手搭成拱形，放在額頭，上面的鉆戒像星星一般醒目。

繁綺自然看在眼裏，她立馬說道：“願意，當然願意。”然後她緊張地解釋道，“我今天穿的是毛衣，擔心鉆戒刮到毛衣會掉鉆，所以摘下來掛在脖子上了，你看。”

她用修長白皙的手掏出脖子上的掛件給江城子看。

城子伸出手來，撫摸著那枚鉆戒，他伸出一只手，同時撫摸著她頸項處細膩的肌膚，她的皮膚如同絲綢一般光滑，仿佛牛奶一般柔白，讓他熱血沸騰。

城子溫和地看著她，他知道她一直在努力地改變，現在的她比起從前，簡直是判若兩人，他心中溫暖，輕輕地說道：“沒關系，不過這不會掛到毛衣上的，所以下次一定要戴著，我喜歡看你戴著。”

繁綺點點頭，城子總是這麽縱容她，像長輩寵著一個小丫頭，她其實也是有福氣的不是嗎。

城子笑了笑，對她說道：“丫頭，坐過來，我不許你離我這麽遠。”

繁綺聽話地挪動椅子來，和他挨近坐著，與他頭碰著頭，肩並著肩看花園的風景。

江城子十分高興，他伸出一只手，撫摸著她黑亮濃密如瀑布的長發，細細的撫摸著，輕輕的撫摸著，如同和煦的春風。

繁綺閉上眼，任他撫摸著，江城子的話語如同絲綢一般溫柔，他慢慢地說道：“丫頭，你真聽話，知道照顧我這個行動不方便的人。”

繁綺聽得淚濕眼眶，內心如同針刺一般，城子也許一輩子忘不了自己是一個殘疾人吧，她低聲說道：“不要這樣說自己，你比任何人都要棒！”

江城子微微笑起來，欣長白皙的手指挪到繁綺的臉上，輕輕地撫摸著她白嫩的臉蛋。

她真美麗啊，他得償心願，內心說不出的幸福。

他感慨著說道：“我從小到大一直過得不開心，童年的事你知道了，也不多說了，在國外讀了四年大學，一直很寂寞，不與同學交流，就知道埋頭苦讀，如同生活在一個無人的星球上。回國內就接手家族事業，像一個工作狂，像一架機器，沒有感情交流，沒有苦沒有甜，不會笑也很少哭，直到特別疲倦了，想睡覺的時候，會想一下，難道人生真的一輩子就這樣嗎，波瀾不驚地，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不停地，瘋狂地賺錢？可是錢多了只是銀行裏的一個數字，多一個零少一個零的區別，我是殘疾人，對於物質的欲望也很淡，我賺了許多錢，甚至都沒有一個為我花錢的人，丫頭，直到遇到你——”

城子很少說這樣多的話，他深情地看著她，話語如同線頭一般連綿不絕，他的大眼睛亮得如同黑曜石，他溫柔地說道：“在我的思想裏，是在電梯出事那天，我才認識你的，你那麽見義勇為，把我從死神手裏拉了回來，那一刻，你知道你給我帶來的震蕩和溫暖嗎？一個習慣在冰水裏呆著的人，突然有個人那麽關心他，呵護他，簡直沒齒難忘啊，那個時候，我就發誓，要一輩子對你好，一輩子保護你，照顧你，讓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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