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前塵往事一回想，柳素心綠豆般的小眼睛裏激出了晶瑩的淚珠。

江城子看到柳素心情緒低落，若有所思，沈默了幾分鐘，居然開始落淚，不由慌了。

他對她關切地問道：“你就那麽喜歡錢滿樓那小子嗎？”

江城子此話一出，柳素心原本強行壓抑的眼淚如同決提的洪水，奔湧而出。

她壓抑了多年的感情，一直是自己內心最幽暗的秘密，如今終於在親人面前說出來，再也控制不住，索性全部仿佛山洪爆發，一一發洩出來。

她不停地點頭，淚水如同泉水一般，臉上開始出現兩條小河，小河斷臉分頰。江城子看著這樣的柳素心，都有些驚呆了，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女孩這樣誇張的哭過。

他認識的女人，有的如鐘繁綺，從來沒在他面前落過淚，有的如別的女人，用手絹捂著眼睛，假裝在哭，到底有沒有真的落淚他不得而知。

像柳素心那樣瘋狂無聲地哭泣，眼淚如同噴泉一般，他就算見過最大的世面，也是第一次見到。

肯定是非常非常傷心吧。

他知道了素心和滿樓從小到大的故事，知道了素心對滿樓的感情，素心這個表妹又對自己有救命和鼓勵的恩情，曾經在他絕望跳樓的時候，她救過他，在他被救起後，仍然心灰意冷時，她曾經說：“假過上帝給我你那樣的臉，我寧願失去兩條腿！”她當年幼稚的話如同一束光，照進他黑暗絕望的心，讓他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氣，所以他一定要幫素心達成心願！

他可不想看到她這輩子，餘生都像今天這般以淚洗面。

他心想著，素心對於錢滿樓的感情，大概就像自己對鐘繁綺的感情吧。

像山一樣高，像海一樣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數也數不清。

哪怕像蜘蛛結網，像春蠶吐絲，最後是自己困守其中，也在所不惜。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命令道：“素心，不要哭了，擡起頭來，回答我的問題。”

柳素心呆了呆，但還是聽話地用手背匆忙抹了淚水，擡起頭來。

這個大表哥天生有一種魅力，只要他一說話，身邊的人就情不自禁地想服從。

江城子看向她，認真問道：“這一生，假如你一直不能和錢滿樓在一起，結婚成家，是不是內心會像破了一個洞，到死都不甘心？”

聽到大表哥這樣的話，柳素心驚呆了，她震驚地看向他，形容得太貼切了！這分別的四年，兩個人各自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學，大一她來看他，得知他有心上人，並不喜歡自己，兩個人永遠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時，她失意地回到自己的城市上大學。

然而，在這四年裏，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滿樓，想起曾經在一起的點點時光，想起未來再無任何可能在一起，她的內心就空洞無比，如同海灘邊風幹的貝殼，空洞無比，她無聲地哭泣，淚水如同擰開的水籠頭，將枕頭全部打濕。

這四年，每一個晚上都如此度過。人到底有多少眼淚，她好像要哭幹眼睛，眼淚要變成血淚了！

她點了點頭，沙聲問道：“形容得這樣貼切，表哥是不是也有喜歡的人？”

江城子內心一痛，如同刀攪，不過他不是軟弱的柳素心，他是有權有勢有能力有謀略的男人，相信這世上自己想要的一切，只要自己千方百計爭取，最終一定能夠得到。

因此，他笑了笑，對她溫和地說道：“你放心，我一定讓你得到錢滿樓。”

什麽？聽到這句話，素心儼然聽到童話，大表哥是神嗎，她難道像在佛前許願？！

她有點想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她輕輕地提醒道：“可滿樓有喜歡的人，他非常非常愛她！”

江城子笑了起來，覺得素心像個小孩，特別有意思，只有小孩才會相信童話，遵守小學時老師講的人生規格，要誠信，要守信，不能撒謊，別人的東西不能要等等，卻不知道，成人的世界爾虞我詐，本來就是一個搶奪的地界，大到國家，搶土地，小到個人，搶錢，搶地位，有時會包括搶心愛的人，他眉毛一揚，淡淡說道：“鐘繁綺嗎？”

柳素心因為震驚，小眼睛瞪得特別大，比平時將近大了一倍，她吃驚地問道：“大表哥也認識繁綺嗎？”

江城子微微點了點頭，但自己的事沒必要向這個小姑娘似的表妹多說，他的感情他自己作主，沒必要向別人傾訴，假如有傾訴的一天，那也是結婚那天，那個晚上，他會向繁綺說明，他愛她愛了多少年，聚沙成塔，相思築成了一個巨大的城堡，他愛她勝過世上任何一個男人，為了和她在一起，他可以不顧一切，但現在，不是時候。

柳素心看到江城子點頭，難過地說道：“鐘繁綺長得很漂亮，像是仙女，賽過女明星，而我呢，就是一只醜醜的醜小鴨。”聲音細若發絲，低不可聞，聽到的人，再看到她平淡無奇的長相，都會替她難過。

江城子推開餐椅，自己推著輪椅往外面走，他笑了笑，說道：“素心，走，帶你去見一個人。”

柳素心震驚了，不知道江城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只好飛快地站起來，幫江城子推著輪椅，兩個人出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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