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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前塵(中) 商芷看見自己穿著樓蘭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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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前塵(中) 商芷看見自己穿著樓蘭樣式……

“江樓月……”她迷迷糊糊喚道。

他的手頓了頓, 罕見地沒有糾正她的稱呼。他扶起她餵藥,動作意外地輕柔。當苦澀的藥汁讓她皺眉時,他甚至塞了一顆蜜餞到她口中, 那是大宏特產的梅子蜜餞,不知他如何得來。

就在她恍惚以為看到了真實的江樓月時, 他卻在她退燒後的第一晚, 命令她跪在床榻邊,用中原話背誦樓蘭的軍規。

“背錯一條, 就脫一件衣服。”他撫摸著她的臉頰說道,仿佛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商芷顫抖著聲音開始背誦。當她卡在第三條時,江樓月親手解開了她的衣帶。外袍滑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隨著錯誤增多,她最終只剩下單薄的裏衣。寢宮裏的炭盆燒得不夠旺,她冷得發抖,卻倔強地不肯求饒。

江樓月突然將她拉入懷中, 用大氅裹住她冰涼的身體,“為什麽總要反抗我?”他低聲問, 聲音裏竟有一絲疲憊, “順從我就這麽難嗎?”

商芷靠在他胸前,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這一刻的江樓月如此真實,沒有王的威嚴,沒有征服者的冷酷,只是一個困惑的丈夫。她幾乎要心軟了, 直到聽見他下一句話:

“大宏派使者來了,要求樓蘭增加歲貢。”他的手指纏繞著她的發絲,“你說,我該怎麽回覆?”

商芷瞬間清醒。原來連這場高燒中的溫柔, 都是為此刻的試探做鋪墊。她閉上眼睛,感到一滴淚水滑落:“王上心中已有決斷,何必問我。”

江樓月沈默良久,突然打橫抱起她走向床榻。那晚他沒有繼續羞辱她,只是緊緊摟著她入睡,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半夜商芷醒來,發現他在睡夢中仍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腕上的淤青,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確認所有權。

這種時好時壞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三年,直到江樓月決定親征涼州。出征前夜,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折磨她,只是沈默地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語:“別讓我失望,商芷。”

當時她以為那只是一句例行警告,直到後來才明白,江樓月早已預料到她的背叛。或許在那些充滿羞辱的夜晚,在他們扭曲的關系裏,他比她更早看清了真相,無論他給予多少珍寶與權力,她骨子裏永遠是大宏的公主。

當玉露帶著城防圖逃離樓蘭的消息傳來時,商芷被粗暴地拖到馬廄。侍衛長用鐵鏈鎖住她的腳踝,冷笑道:“王上早有預料,那個賤婢剛出城就被抓住了。”

商芷蜷縮在幹草堆上,想起江樓月教她樓蘭語時專註的眉眼,想起他在她發燒時餵藥的溫柔,想起無數個夜晚他既像施暴者又像乞求者的矛盾姿態。

前世的因,此刻她才恍然大悟:那些床笫之間的羞辱,或許是他唯一知道的表達愛意的方式,一個從未被愛過的征服者,只能通過傷害來確認擁有。

雪花從馬廄的縫隙飄進來,落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商芷想起江樓月最後一次抱她時說的話:“別讓我失望。”

她苦笑著閉上眼睛,若能早些知道他幼時受過的痛苦。他們之間,本可以有不一樣的結局。

感覺到有人靠近,她頭也不擡地厲喝,“滾開!”

“殿下?”

這聲音讓商芷渾身一顫。商芷猛地擡頭,洛蕭然天青色的裘衣在雪光中格外醒目。他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粒,發梢微微濕潤,顯然是疾行而來。

“阿兄……”她喉頭滾動,這個稱呼在唇齒間生澀地轉了兩圈才吐出來。

洛蕭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你都知道了?”

商芷突然撲進他懷裏。少年將軍的狐裘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清香,溫暖得讓人眼眶發熱。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肌肉,和胸腔裏驟然加速的心跳聲,像戰前的擂鼓。

“有人要害皇兄。”她攥緊他胸前的衣料,“黑松林有埋伏,務必趕在那些人動手之前清繳幹凈。”

“好。”洛蕭然立刻應下,右手卻遲疑地懸在她後背,最終只敢虛虛環住。這個在沙場上殺伐果決的少年將軍,此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仿佛懷裏抱著易碎的珍品。

他突然警覺地轉頭。梅林深處,江樓月握著商芷跑丟的繡鞋緩步而來,眼中翻湧著晦暗的情緒。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江樓月輕笑,目光卻釘在洛蕭然扶在商芷腰後的手上。

洛蕭然下意識將商芷往身後護,“今夜宮宴,恰逢樓蘭使者同,未避免不必要的猜忌,還請質子回席間入座。”

他緩步上前,低頭看著洛蕭然身後的商芷,“殿下跑得急,連鞋都不要了。”

梅林深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玉露抱著一件狐裘鬥篷匆匆跑來,“殿下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小宮女氣喘籲籲地道,“奴婢找遍了整個禦花園……”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驚訝地看著眼前三人。

自家主子眼眶通紅,洛將軍的手懸在半空,而那位樓蘭質子正站在三步之外,手中握著殿下跑丟的繡鞋。

商芷接過江樓月手中的繡鞋,珍珠綴成的流蘇掃過掌心時,竟像被火灼了似的一顫。

“殿下當心腳下。”玉露趕忙攙住她胳膊,才發現主子指尖冰涼。

“奴婢伺候殿下更衣。”玉露趁機將狐裘披在商芷肩上,借著系帶的機會低語:“皇後的人方才試探您近日行蹤……”

商芷渾身一顫,終於從恍惚中清醒。她任由玉露攙扶,卻在轉身時聽見江樓月用樓蘭語對焰黎說了什麽。那是句古老的諺語,意思是“逃走的羚羊總會回到水源”。

回到宴席時,正趕上樓蘭美人獻舞。戴著黃金面具的舞姬在鼓點中旋轉,腰間的鈴鐺聲淹沒在滿座喝彩裏。商芷盯著案上那盞琉璃杯,深紅的葡萄酒映出她的倒影。

她端起酒杯仰頭喝下。

“六妹莫不是知道質子明日離京,心生不舍,才故意買醉的吧?”商棲搖著泥金團扇湊過來,丹蔻指甲有意無意刮過她手背,“方才梅林私會還不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丟盡了皇家臉面才好?”

皇後在首席輕笑:“寧兒別鬧你妹妹。”鎏金護甲卻將葡萄捏出汁水,“茵茵臉色不好,可是受了風寒?”

沈纖雲急忙遞上醒酒湯:“殿下用些葛花飲……”話音未落就被商芷推開。

“殿下別喝了,當心身子。”蘭煙想奪酒壺,反被潑濕了海棠紅的裙裾。

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惶惑,殿下只不過出去了半個時辰,怎麽回來就成了這樣?

“咣當”一聲,商芷碰倒了鎏金燭臺。羊角燈罩還未觸地,就被人從身後穩穩扶住。

她回頭對上一雙溫潤如玉的眼睛,洛蕭然袖口雲紋沾著酒漬。

“末將失禮。”他迅速撤後三步行禮,卻悄悄將醒酒丸塞進玉露手中。

江樓月執壺為宣帝斟滿葡萄酒。他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聽著鴻臚寺卿喋喋不休的西域商道之議,眼角餘光卻鎖死在殿角那抹海棠紅色身影上。

“質子以為如何?”宣帝突然發問。

他從容舉杯,袖口金線刺繡在燭火下流轉:“陛下聖明,開通商道確是……”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清脆的瓷器碰撞聲。洛蕭然不知何時已離席,站定在商芷身側,天青色衣袖與她的披帛糾纏在一處,像雪地裏突然生出的並蒂蓮。

焰黎立刻感到主子周身氣息一凜,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擋住周圍視線。

“質子?”宣帝挑眉。

“確是利國利民之舉。”江樓月忽然起身執壺:“陛下寬恕,容臣為諸位大人添酒。”

經過商芷案幾時,他腳步未停,唯有袍角掠過的風帶起她一縷散發。洛蕭然警覺地擡頭,卻見樓蘭質子正溫雅地為丞相斟酒,側臉在宮燈下如玉石雕琢般完美無瑕。

殿角又傳來笑聲。商棲正把團扇壓在商芷手背上,而洛蕭然竟還杵在那裏!

宴罷已是三更。商芷被攙著走過九曲回廊時,恍惚聽見更鼓聲中混著簫聲,是有宮人在吹奏的《折柳》。沈纖雲突然驚呼:“殿下怎麽哭了?”

“酒水罷了。”商芷擡手撫過。

卸了釵環,剛落枕,夢境就像浸了血的絲綢般纏上來。

商芷看見自己穿著樓蘭樣式的茜色長裙,小腹微微隆起。掌心貼在尚且平坦的腹部時,能感覺到生命細微的顫動。她捧著新摘的石榴要去書房找江樓月,這是他們樓蘭人視作生育象征的聖果。

書房門虛掩著,漏出一線暖光。她聽見女子嬌笑:“王上嘗嘗這葡萄酒,妾身親手釀的……”

推門的手僵在半空。名叫姝月的美人正坐在他腿上,雪白的手臂環著他脖頸。商芷註意到她腕間戴著熟悉的玉鐲,那是去年生辰時江樓月說要賞給功臣的西域貢品。

“你來得正好。”江樓月唇角還沾著姝月指尖的葡萄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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