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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恭王府(上) “殿下,洛將軍說會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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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恭王府(上) “殿下,洛將軍說會小心……

晨光透過樹影,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

窗外一株老梧桐飄落幾片黃葉,輕輕拍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商芷擁著錦被靠在床頭,額間覆著冰帕,雙頰因高熱而泛著不自然的潮紅。

她已燒了整整十日,自那夜溫泉驚魂後,便昏昏沈沈地臥病在榻,連夢都是破碎的。

有時是賀術齊那雙狼一般的琥珀色眼眸,有時是江樓月若有所思地註視,有時……是太子與魏昭儀在溫泉裏交纏的身影。

“殿下,該喝藥了。”蘭煙捧著青瓷藥碗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蒸騰的熱氣裹著苦澀的藥味在室內彌漫開來。

商芷剛要伸手,忽聽珠簾輕響。昭貴妃著一襲月白色宮裝款款而入,發間只簪一支金鳳步搖,襯得面容愈發清麗,唯有眼角幾道細紋透露出歲月的痕跡。

“母妃……”商芷想要起身,卻被昭貴妃輕輕按回枕上。

“別動。”昭貴妃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女兒滾燙的額頭,眉頭微蹙,“怎麽還這般燙?”她接過藥碗,親自試了試溫度,“太醫說你是受了驚又著了涼,這藥須得趁熱喝才有效。”

商芷望著母妃溫柔如水的眼眸,忽然想起前世遠嫁樓蘭後,多少個高燒不退的夜晚,她都在幻想母妃能這樣坐在床邊餵她喝藥。如今夢境成真,喉間反倒湧起一陣酸澀。

“怎麽?怕苦?”昭貴妃見她遲疑,身後貴枝嬤嬤立刻將瓷罐放到貴妃手邊,“母妃帶了蜜餞來。”

商芷搖搖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卻因母妃關切的目光而變得不那麽難以下咽。昭貴妃將蜜餞塞進她手心,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鬢發,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陛下給你和那質子賜婚,你當真要嫁到樓蘭那苦寒之地?”昭貴妃突然問道。

商芷指尖一顫,蜜餞險些掉落。曾經母妃也是這般詢問,她纏著母妃撒嬌央求母妃應允,可如今……

她垂下眼睫掩飾內心的波動,“茵茵不願離開母妃。”

昭貴妃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話鋒一轉:“你四皇叔府上的菊花開得正好,遞了帖子邀各宮公主明日去賞花。”她替女兒掖了掖被角,“你病了這些日子,出去散散心也好。”

商芷心頭猛地一跳。

前世這場宴會,雖說是賞菊雅集,實則是恭王妃在為自家女兒挑選夫婿。

也是二皇姐設計洛蕭然的開端。她記得清清楚楚,二皇姐讓侍從在洛蕭然案下扔了荷包,又當眾派人搜尋,洛將軍並非巧言善辯之人,又讓二皇姐占盡先機。最終為保皇女清白只得認下。

可太後下旨賜婚後不到半年,洛蕭然就被冠上通敵叛國的罪名,含冤而死。

“兒臣明日要去。”商芷擡眸,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要是身子還未好全……”

“已經無礙了。”商芷強撐著坐直身子,“整日悶在宮裏,反倒不利於養病。”

貴妃終是點了點頭:“也好,但切記不可逞強。”她起身時忽然壓低聲音,“你四皇叔近來與樓蘭使節往來密切,明日若見到生面孔,務必小心。”

商芷心頭一震。前世她竟不知四皇叔與樓蘭有勾結!難怪後來樓蘭大軍能長驅直入……

“洛將軍明日也去,大宏兒郎比西域蕃人可強了不止百倍。”貴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囑道。

待昭貴妃離去,商芷掀開錦被走到窗前。秋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遠處宮墻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輕輕撫摸著窗欞上泛著光的貝母,母妃的叮囑她都明白。若是嫁給洛蕭然,就等於為皇兄爭取到了邊境軍權。

“殿下當心窗邊風涼。”沈纖雲捧著藥盞輕聲道,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蘭煙忙取了狐裘來,仔細為商芷披上,又將她散落的青絲從裘領中輕輕攏出。

商芷接過藥盞,忽而問道:“別院那位女子傷勢可好些了?”

“回殿下,”沈纖雲聲音輕緩,“皮肉傷已結痂,性命是無礙的。只是……”她頓了頓,“腿上那道傷太深,即便痊愈,怕是也難恢覆如初了。”

商芷捧著藥盞的手微微一頓。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她望著茶湯裏晃動的倒影,心頭略松——雖不能痊愈,總歸是救下來了。比起前世那個在暗室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樓蘭王後,這樣的結局已是萬幸。

“殿下?”沈纖雲輕聲喚道。

商芷回過神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盞沿。若能借此消弭江樓月心中恨意,將來平安送他們母子歸國,或許……或許就能避開那場生靈塗炭的戰爭。

她垂眸飲盡湯藥,苦澀在舌尖蔓延。這苦味比起前世見過的屍山血海,又算得了什麽?

銅鏡中的晨光染著秋霜的寒意,玉露正為商芷描畫遠山黛。

羊脂玉梳篦過如瀑青絲時,窗外傳來宮人清掃落葉的沙沙聲,一片金黃的銀杏葉飄落在妝臺上。

“殿下今日要簪這支金絲嵌寶步搖麽?”蘭煙捧著鎏金妝奩輕聲問。

商芷望著銅鏡裏仍帶病色的面容,搖了搖頭:“素凈些用那兩朵淺色絹花便好。”

蘭煙打起珠簾,沈纖雲端著藥盞進來。藕荷色裙裾拂過青磚地,腰間宮牌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這顏色襯你。”商芷接過藥盞,示意她近前。指尖掠過沈纖雲脖頸時,觸到那道尚未消退的奴籍烙印,不由想起前世在樓蘭冷宮時,自己腕上也有過這樣的傷痕。

“殿下……奴婢還是別去了。”曾經名動京城的沈家嫡女,如今沈寂得像一抹影子。

商芷低聲道,“今日不是賞花,是要事。”

晨光漸盛時,儀仗至恭王府。

還未下車,便聽得府內傳來陣陣笙簫。穿過垂花門,便看到各色名品沿著回廊水榭鋪展,如錦繡般絢爛奪目。頭戴金玉的各色美人三三兩兩聚在花間,衣香鬢影,笑語嫣然。她今日著了一襲淡紫色襦裙,與其他美人比確實素雅了不少。

商芷踏入園中時,滿園的談笑聲微微一滯,眾人向公主問安後,隨即又恢覆如常。

“咦,六公主身後那不是沈家的纖雲小姐嗎?”一道刻意擡高的嗓音從花叢後傳來。

丞相之女宋攸凝用團扇掩唇,目光在沈纖雲腰間宮牌上打了個轉:“聽說沈府被抄那日,她母親當場觸柱而亡,血濺了三尺白綾呢!”

有人小聲附和,“她的未婚夫可是新科進士,棄了大理寺少卿的官職也削發出家了。”

“我還聽說,那柳尚書想把她弄進府中。這不柳府也被抄了……”

周圍貴女聞言紛紛退後半步,有人小聲道:“這般不祥之人,怎敢帶來賞菊宴……”

“就是,聽說凡是收留她的府邸,輕則走水鬧病,重則抄家滅門!"

周圍幾位貴女聞言,或驚恐側目,或目露憐憫。

沈纖雲捧著茶盤的手指節發白,盞中茶水蕩出細碎波紋。

商芷冷眼看著這群昔日對沈纖雲阿諛奉承的貴女,忽而輕笑一聲:“宋小姐這般清楚抄家細節,莫非當時在場?”

她隨手折下一枝名貴的“綠水秋波”,簪在沈纖雲鬢邊,“本宮倒不知,何時大宏律法改由閨閣女子執掌了?”

宋攸凝笑容一僵,連忙福身:“臣女不敢!只是……”她眼珠一轉,“沈家犯下大罪,沈小姐能留在公主身邊,已是天大的恩典了。以她的罪奴身份萬不該來這賞花雅集。”

“罪奴?”商芷冷笑,“她既已在我身邊為差,就已經是宮中女官,何有罪奴一說?”

宋攸凝臉色一變,正欲辯解,忽聽一道嬌柔嗓音自後方傳來。

“哪家姑娘惹六妹生氣了?商棲款款而來,金步搖在陽光下晃出細碎光斑。她親熱地挽住商芷的手臂,轉頭對宋攸凝嗔怪道:“宋小姐也是,本宮的六妹最是心善,見不得旁人受委屈,你何苦說這些掃興的話?”

宋攸凝立刻福身道:“是臣女失言了。只是擔心沈姑娘的晦氣沖撞了公主……”

“哎呀。”商棲用團扇輕拍宋攸凝肩頭,“六妹自幼福澤深厚,哪會在意這些?”

她轉頭對商芷柔聲道:“不過六妹也該體諒宋小姐一片好心,她父親幫父皇料理朝中大小事務,已是疲憊不堪,近來風寒未育,倒是開始忌諱這些了。”

“皇姐說笑了,我也不過是提醒宋姑娘,若未做虧心事,何必擔心什麽征兆。”商芷不想再同她們爭辯。

“如此一來就是誤會了,大家繼續賞花便可。”商棲對眾女子道。

她忽然展顏一笑:“二姐說得是。本宮突然想起要給四皇叔請安,先行告退。”

轉身時她朝玉露使了個眼色。玉露會意,躲過人群悄悄往男賓席方向溜去。

回廊轉角處,商芷佯裝整理裙擺。不多時玉露氣喘籲籲地回來:“殿下,洛將軍說會小心防範,還讓奴婢轉告您。”

她壓低聲音,“二公主的侍從今早特意向恭王府的丫鬟打聽了將軍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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