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醒來 攫緊她泛淚的雙眸

關燈
第67章 醒來 攫緊她泛淚的雙眸

這場傳言甚篤的鬧劇當頭, 還未及諸臣舊計重施在養心殿前長跪不起,就聽宮裏傳出了他們彈劾那位妖妃落水的消息。

多日過去,人始終未醒, 即便有大批禦醫前往攬闕宮。

妖妃性命不虞, 不知生死,他們如若繼續彈劾倒不免太過咄咄逼人,可沒有了妖妃,他們又該如何與君王抗衡。

這樣關鍵的節點, 偏生妖妃出了差錯。

此事發生突然, 令臣子們措手不及, 一時不知該如何作應。

“娘娘, 奴婢剛剛打聽到太醫院新派了好幾名禦醫去那攬闕宮呢, 外面那傳言果真不假, 那位昭儀娘娘恐怕真的性命堪憂。”蘭兒快跑進安樂宮, 向淑妃稟告了這個消息。

淑妃撚花的動作頓了下, 沒去看手邊端來的那杯茶, 垂眸若有所思。

“娘娘奴婢還聽說……說靈華宮的麗嬪娘娘已經被處死了。”蘭兒低頭站在一旁,很小聲地補充。

也沒註意到,自己下意識地將蘇念蓉稱呼為了麗嬪。

她垂著頭滿眼惶恐, 似是不敢相信,那個在皇宮裏用鼻孔看人,耀武揚威三年的麗嬪突然間就這樣沒了。

麗嬪入宮三載, 有太後娘娘在背後撐腰, 就連這樣一個如此獨天得厚的人都說沒就沒了, 何況是她們……

不知想到什麽,她突然變得慌張起來,緊緊攥著袖子朝著淑妃道:“娘娘, 您說陛下會不會?”

淑妃不鹹不淡看去一眼,把她那些猶猶豫豫的話瞬間阻斷在喉嚨裏,蘭兒兩眼發懵,陪伴在淑妃身邊多年,她從未見過自家娘娘臉上露出這樣恐怖的神情,竟有一瞬的陰鷙。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眨眨眼,看到的卻還是那張溫婉和善的面容。

“蘭兒,連你現在也要開始疏遠本宮了嗎?”下一瞬,淑妃憂傷的聲音響起來。

蘭兒搖搖頭,見淑妃輕輕拉起她的手,兩條纖細的柳眉微微蹙起,微不可查嘆息道:“蘇妹妹去了,本宮也很為她感到惋惜,可是蘭兒,人死不能覆生,她做了錯事,陛下理應判她重罪,既然相識一場,我這個做姐姐的,日後也只能多給她燒些紙錢,希望她來生不要再這麽糊塗了。”

淑妃溫柔的聲音緩緩入耳,蘭兒心靜了些。

對啊,娘娘和麗嬪娘娘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在一起喝過幾杯茶罷了,一個月見不得幾回。

然而,想到幾日前的事,蘭兒還是心有不安:“可是娘娘,畢竟是我們告訴麗嬪……”

“蘭兒你莫不是糊塗了?”

話音未落便被驟然插進的一句話打斷,淑妃依舊拉著她的手:“就算我們不說難道蘇才人便就不會知道了嗎,不會的,早晚罷了。”

淑妃言之篤篤:“何況分明是她先纏著我們不放,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問,本宮脫不開身,這才迫不得已告訴的她。”

可那日分明是娘娘您要走那條繞遠的宮道,也是您突然和奴婢提起的昭儀娘娘。

麗嬪即將被押進冷宮,本是不得踏出靈華宮的。

那些曾經沒在意過的事,一旦回想起來,好像便出現了諸多的困惑,可是現在,這些話凝在嘴邊,似有膠條糊住,如何也張不了口。

“本宮是無心的,難道你不相信本宮?”

淑妃不再出聲了,一番話落,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在她口中也便那麽舉無輕重的揭了去。

溫柔的聲音落在耳內連帶著淑妃那張柔和的臉也仿佛變得陌生起來,大殿通闊,卻是那麽局促不安。

蘭兒倉皇低下頭,不清不楚應了句,端著茶盤離開了殿內。

殿內空下來,淑妃面色瞬時陰沈。

蘇家的女兒心系陛下,正是清楚這點,淑妃那日才會繞路去到靈華宮,她本意是想讓蘇念蓉把後宮的局勢攪混,哪曾想她會忽然發瘋。

從前腦子就不好使,經歷了那些還是一樣。

“蠢貨。”

冷叱的聲音自殿內傳出來,讓走到門前回去拿東西的宮女倏然楞住。

——

攬闕宮,上下一片死寂,院子內烏泱泱跪了滿地的太醫,個個戰戰兢兢低著頭,俯首跪地。

宮人們候在殿內,恨不得把頭垂的一低再低,縮進地底。

起起浮浮的光暈打著轉,悠悠照著殿內那張梨花帳內女郎緊緊閉闔的雙眸,稀微少許落到旁邊,籠罩著那道附有五爪金龍的玄黑身影。

而像這樣低沈壓抑的氛圍,他們已經度過整整三日。

全德福在殿門外站著,從他這個方向望去,正好可以看見帝王擰幹錦帕俯下身的側影。

不禁把他記憶又拉回那日帝王周身滴水抱著懷內昏過去的人從湖中出來的場景,今上登基,他在禦前伺候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陛下露出這樣害怕的神色。

他猶記那日跟在陛下身後,看見的那道隱隱作顫的背影。

同樣掉進水裏的蘇才人當日就已經醒了,昭儀娘娘直到現在卻還沒有蘇醒的跡象。

禦醫輪番診斷,竟無一人找出緣由。

今日已經是昭儀娘娘昏迷的第四日了,昭儀娘娘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夠醒過來。

宮女遙遙從不遠處走過來,撩開眼前的珠簾,帝王蒼勁有力的五指扣緊前方呈來的那方漆黑的碗。

全德福後退兩步站定。

待淩郁將那一碗藥緩緩餵盡,擦拭幹凈嘴角,扶著昭儀娘娘重新躺好,他端著勺碗,想開口勸些什麽,可看到帝王眼底郁郁沈沈的暗色,還是低頭退了下去。

陽光明媚,一片明亮,充盈著午後瀝瀝暖陽的宮殿間,塌內女子安然閉著雙眼,瞧起來仿佛睡著了般,和他以往每一次過來時看見的似乎都沒什麽不同,用不了多久,便會悠悠轉醒。

“阿韻,你還不醒嗎。”

餘暉朦朧,聲音輕的微不可聞。

淩郁默不作聲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上錦被外露著的,試著一點點探進去,可與往常哪回都不同,這次沒有人再笑意盈盈靠過來,倚在他懷內了。

帝王薄唇緊緊抿起,眸內光亮黯淡,接著伸出另一只,學著那個漆黑跳動的深夜,兩手貼合閉攏。

外間忽起陣陣嘈音,全德福猶豫再三還是進了屋子,在簾子外停步:“陛下,太後娘娘派人來了。”

“出去。”

森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全德福定了定,自是知道帝王如此動怒的原因,沒有突然跑出來的蘇才人,便不會有如今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昭儀娘娘。

可這次不一樣。

於是他頂著帝王極具侵透力的目光,繼續開口:“陛下,來人是太後娘娘身邊那位於太醫。”說著,他深深低下了頭。

這位於太醫的厲害他們還是聽說過的,傳聞過去她也不過是蘇太後身邊一名再普通不過的灑掃宮女,後來蘇太後步步高升,她也被老皇帝破格提拔進了太醫院,是當時唯一的女醫。

然而這麽多年過去,卻依舊只服侍在蘇太後身側。

這回,殿內安靜良久,片刻後帝王聲音沈沈響了起來。

旭日東升,一日轉瞬即逝。

女郎眼皮緩緩動了動,刺目光線碾壓而過,待緩過來昭韻宜便撞進了一雙欣喜若狂的視線內。

昭儀娘娘醒了,覆蓋在攬闕宮頭頂的陰霾一掃而空,宮人們盡數松了口氣。

“愛妃……”

扶昭韻宜坐了起來,感受到掌心下方隱隱發顫的肩骨,帝王唇邊笑意微微凝滯。

未及多思,下一瞬便被撲了個滿懷。

柔弱無骨的身子攀附在他身上,女郎顫著肩膀,兩條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腰,渾身發抖,嘴裏不停的道:“陛下,臣妾好怕……”

冰涼的湖水往鼻腔裏灌去,她從未習泳,當時該被嚇壞了吧。

帝王垂眸,目光落在女郎的頭頂,把她往懷內輕輕按了按,輕聲安慰:“莫要怕,都過去了,朕一直都在。”

懷內的人微微搖頭,顫抖的幅度小了些,埋在他胸前,緊緊揪著他的衣襟。

輕細的聲音落進帝王耳內:“臣妾以為再也見不到陛下了……”

半柱香後,抽泣的聲音緩緩平覆下來。

昭韻宜眼眶通紅,一勺一勺喝慢慢凈了帝王手中的藥湯,服用過一顆松子糖,皺巴巴一張小臉才舒展了些。

全德福將哭哭啼啼的素玉拉了出去,宮人散了,安靜的室內便只有帝妃兩人。

擁著那方盈盈一握的腰肢,感到手下若有若無的顫栗,帝王低頭,無聲湊近了些。

靠近昭韻宜耳畔,輕聲問:“怎麽,現在還是沒有緩過來嗎?”

昭韻宜腦袋輕微晃了晃,最後又點了點頭,孩子氣的模樣讓帝王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見人仰頭看著他,巴掌大的芙蓉面上緩緩落下一滴淚,晶瑩閃爍。

“別哭。”

淩郁心中無聲嘆了口氣,帶有薄繭的指腹將她眼尾楚楚的淚痕緩緩抹去。

他們十指相扣擁擁坐在一起,昭韻宜眨了眨眼,喃喃出聲:“陛下。”

“嗯?”淩郁低垂的眼簾動了動,略微擡起眼皮,對上她泛著微紅的眼眶。

見人擡起另一只手,拽著他繡有金絲松雲暗紋的衣擺幅度很輕的晃了兩下。

唇瓣張張合合,朝他問:“陛下今日可以一直陪著臣妾嗎?”

她似乎怕極了,一連靜坐半日都沒有回神,方從死亡的邊緣走了遭,任誰都會害怕。

淩郁攫緊她泛淚的雙眸,片刻間的沈寂,恍惚的幾不可察。

昭韻宜便聽見了極其輕的卻又沈穩有力的一聲“好。”

一吻隨之落於額間,觸之即離,帶著冰涼的溫度,燙的女郎迷朧低垂的水睫微微顫了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