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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苦楚 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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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苦楚 名正言順

月光皎皎, 似一團柔紗輕輕籠罩人間。

霜華露凝,薄霧粼粼,琉璃瓦頂浸的發亮, 柱子在地面投下深淺不一的影, 守夜的宮女靠在上面,歪頭睡得正深。

寢殿寂靜無聲的空氣裏,餘熱節節攀升。

嶙峋光亮自促狹細窄的窗縫湧入,忽明忽暗落在裏間那張厚重緊合的帷幔內。

混亂游蕩的風聲漸漸停了, 男人倚在床頭, 臺面上燭火幽幽晃晃燃燒著, 猩紅的光亮照著他臉上橫貫的疤痕越發猙獰。

“公子好些日子沒有過來, 怕不是剛有了新歡就立馬把妾身這個舊人給拋之腦後了。”

柔若無骨的手臂自一旁纏上來, 李曄微微側頭, 伸手撥開女子粘在臉頰上的發絲, 卻被人扭頭避開。

“怎麽, 生氣了?”

空氣中的手凝滯半瞬, 李曄悶悶笑了聲,慢條斯理地給淑妃淩亂的發絲理順,把人略微往懷內摟。

“那門親事是母親自作主張定的, 當時我並未在府,婚約已經退了,芷兒知道的, 我不可能娶她。”

幾日前德賢侯府眾人前去山間寺廟祈福, 不想去的路上卻出了亂子, 一幫山匪忽然闖出來,德賢侯府財物雖未有什麽損失,可府上的二小姐卻不幸被匪徒劃傷了臉。

此事一出, 和尚書府的婚約自是不成了。

燭火斐然,昏黃的影無聲糾纏著。

淑妃眼簾微微擡起,指尖撫過近在咫尺的疤痕,輕聲細語:“不娶她,那公子想要娶誰。”

“芷兒心裏難道不知。”李曄雙眼輕瞇,拾手貼上淑妃的臉,粗糲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那方削瘦的下頷。

無限溫情彌漫,空氣似乎又變得黏膩起來。

“對我們女子來講,容貌可謂是這世間十分重要的東西了,劃花了臉,一輩子也就相當於毀了,曄郎真是好狠的心。”淑妃一字一字,緩緩道。

“她以後如何,又與我何幹。”

男人冷峻的神情映入眼底,淑妃緩緩笑了。

“父親老了,做起事來束手束腳,藏著掖著生怕被人發現了去,可他不知道有些事是瞞不住的。”

李曄攬著淑妃纖細的肩頭,眸色沈沈,辨不清音色的聲線竄動流淌於滿室寂靜。

他那個父親一輩子警惕慣了,不論做什麽事都要掌握在自己手裏,從來不允許旁人禁越半分。

警惕了幾十年又有什麽用?那些臟事還不是被翻了出來。

遠在京城千裏外,卻留下滿地的爛攤子命他善後。

只可惜,即便這樣,一輩子藏匿的本性也還是改不了,在李忠離開後,李曄在尚書府中找過,果不其然,他把那塊印信帶走了。

陛下如今的意圖顯然,不論放在哪個朝代,欲圖謀逆的臣子都不會得到好結果。

到了現在他還只顧著掩藏,他如果不添把火逼一把,他們這一輩子的謀劃,籌算,興許未等實施就要落空。

“曄郎已經想好如何做了?”

“滛洲那邊遲遲未有動靜。”

距他傳消息起已過了數日之久,大難臨頭,他那位父親卻仍覺事情尚有轉機,以為沒了那份密信,陛下還是奈何不了他們,簡直癡心妄想。

在朝堂鉆營了大半輩子,臨到末了,卻是怕了起來。

李曄心中如是地想,就聽淑妃輕緩的聲音落在耳畔。

“既如此,尚書大人不肯,曄郎何不妨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如此一來,也便沒了後顧之憂。”

陛下踩著先帝和先太子的血登上皇位,一則病故的聖旨降下來,那群大臣縮如鵪鶉,半點動靜不敢出。

若要名正言順,似乎也只有為二人報仇雪恨。

“曄郎最近還和寧伯侯府那位公子呆在一起?”

李曄不知淑妃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可現如今,他做的這些事情背後,裴庭的確都有出一份力。

他們對彼此還算了解,也清楚對方想要的東西。

各部官員被連番革職,是他幫忙在其中周旋,及時處理掉那些勾結的證據,又出謀劃策將勢頭分散,制造慌亂,就連逼迫李忠做出選擇,也是他想出的提議。

李曄一直都知道裴庭腹有遠略,卻不曾想才短短幾日他便能想出這些縝密的對略,還……能夠猜透他的打算。

這些事情,他從未瞞過淑妃。

點了下頭,又聽她道:“妾身聽聞這位裴公子有一位去世多月的發妻,不知那位夫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曄郎可曾聽那裴公子提起過?”

李曄一時沒有應聲。

雖和裴庭交友多月,關於那位去世的裴夫人,他的確沒聽裴庭提起過,他不好奇,自然沒那個心思去打聽。

“曄郎如此信任他,可他對曄郎卻算不得忠心呢。”

隱含深意的一句話徐徐入耳,李曄似乎覺出什麽,垂眸朝淑妃看去。

淑妃柔柔一笑,迎上他略含不解的視線:“曄郎忘了芷兒剛剛說的話了。”

莫名讓李曄想起淑妃方才說的那句,不妨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謀權篡位,只是他想不到裴庭又會與此事有什麽關聯。

“馬上便會知道了。”

女子的聲音溫柔楚楚,似在與他說話,又似在自言自語。

視線落於虛無飄渺的空氣內,閃爍不定。

——

京城某處茶館。

裴庭今日來此乃是受禮部幾位同僚邀約,而地點設在這處的原因,自是官員們特意打聽過裴府公子的喜好。

河銀的事鬧得越來越大,牽扯其中的人越來越多,李尚書奉命前往滛洲調查此事,而裴庭與尚書府來往越發頻繁。

若是能得這位承議郎在中間說幾句好話,往京中再傳消息時去掉那麽兩筆,事情自是再好不過。

官員們尚且年輕,皆是些剛入禮部不久的新人,也是按上頭命令做事。

在小廝的引領下,裴庭上了二樓,推開包間的門,三張笑意盈盈的臉迎到門口。

立有小二端來上好的茶水與酥點,裴庭入座,聽堪堪見過幾面的同僚與他攀談以往發生的趣事。

聊的熱火朝天時,對面三人忽然面色窘迫起來,掃向桌上空了兩壺的茶,裴庭心下了然。

不多時,三人陸續出去了,包間內便只剩下裴庭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桌面上的茶已然涼透,未回正要起身時,腳步聲逐漸

吱呀一聲,房門推開,步履卻是平緩有序。

一人低頭走進來,並把一樣東西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包間內再次靜下去,裴庭視線落在面前那塊方方正正的東西上。

令牌雕刻繁雜,這樣東西裴庭並不陌生,前不久他剛剛見到過。

貴人們居住的宮殿不同,令牌雕刻的字自然也便不同,先前他拿到的那塊上面刻著的乃是慈寧宮三個大字,而現在面前放著卻……

屋內靜悄悄的,裴庭顧不得去想其他,腦海內飄著的全是方才那人離開時低聲說的那句。

“我們娘娘有許多苦楚想同大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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