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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反覆 難免日後不會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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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反覆 難免日後不會起疑。

天色青青, 窗外下起了毛毛細雨。

熄了燭火,殿內一片黑寂,夜風攪得香雲紗帳四角飛舞飄動, 清冷月光蔓延入內, 照著床榻內側那張不安分的睡顏。

夢境似藤蔓無限延伸,反覆曲盤纏繞,越來越緊,束縛的人喘不上來氣。

自床榻內坐起, 昭韻宜手心出了層細密的汗, 從夢裏恍然驚醒, 只覺口幹舌燥。

身旁短暫的窸窣聲滅後, 一杯溫水遞到眼前。

虛空的視線一點點凝實聚攏, 銀白色的光輝照在男人修長微微曲起的手上。

昭韻宜視線上移, 漫無的思緒微微收攏了些, 看向面前的那杯茶水, 低頭抿了幾口。

微微搖了下頭, 她聽見一聲關切的問。

淩郁放下茶杯,聲音很輕:“又做噩夢了?”

嘩嘩的雨聲在寂靜漆黑的室內分外清晰,昭韻宜尋著聲音望去, 雨幕自瓦頂斷斷續續落下,好似殘斷的珠簾。

“下雨了。”她輕聲開口。

雨絲冰涼交雜著寒風無孔不入飄進殿內,漸濕了墻角處放著的香爐。

淡青色煙霧絲絲縷縷, 在透窗而入的瑩白月光中交纏消散, 可現在, 那處只餘下滿面的漆黑冰冷。

香,不知什麽時候滅了。

動靜響起的第一刻,守夜的宮女便立即快步走進殿內, 雨夜潮濕,安神香受潮斷滅,已經不能用了。

她們進來罷,就立即點上了一根新的香柱。

宮女俯首在地,顫顫巍巍回稟帝王的問話,同時為她們因雨夜突起的瞌睡不斷感到後悔。

昭儀娘娘睡眠本就不好,常常被夢魘驚擾,需夜夜點著那安神香才能安穩入睡,她們明知此事重要,卻因著疏忽,還是讓娘娘受驚而醒。

在床上靜坐片刻,昭韻宜思緒漸漸回攏。

“閉眼休息會兒,朕這就命她們去太醫院。”帝王溫潤的聲音響在耳畔,昭韻宜眼簾半垂,懨懨搖了下頭。

方從繚亂紛離的夢中醒過來,腦袋說不出的昏沈,她只覺自己的身子很重,她想撥開眼前大片大片的白霧仔細瞧一瞧,卻只能看見零散的,不甚清晰的畫面。

拼拼湊湊,十分混亂。

她有些累了,靠在淩郁懷內,昭韻宜緩緩閉上眼。

背部被一下一下輕拍著,她聽見極具溫柔的聲音:“睡吧,莫要怕,朕一直都在。”

——

夏末這場暴雨來得突然,斷斷續續下了一夜之久,磅礴的雨點咚咚砸在地面,澆的眾人氣焰消極,萎靡不振。

陛下連番的仗刑讓他們幾乎磨滅了去心中存有的那幾分僥幸,不到五日的時間內,多個大臣被接連革職抄斬。

放眼望去,整座京城內,最屬工部動蕩不安。

整個工部陷於前所未有的慌動內,尚書大人前腳剛離京,後腳京城內就發生了這樣的大事,失了主心骨,面臨這樣的禍事,工部四起內訌,爭論不休。

雨過天晴,清新的氣息蔓延飄散在空氣內。

蘇念蓉來到慈寧宮門前,正巧看見一個身穿墨藍官袍的年輕官員從裏面走出去。

既能進出慈寧宮,想來定是效命於他們蘇家的人了。

如此想著,果不其然,下一瞬蘇念蓉便見那官員揚著十分諂媚的笑朝她所在方向走了過來,並且道上了句恭請麗嬪娘娘萬福金安。

能有機會進到蘇太後的慈寧宮,想必那定是她父親精心挑選出來的心腹。

“蘇大人讓你進宮做什麽?”蘇念蓉便問。

那官員始終深深低著頭,哈彎了腰,伏小做低的姿態還有恭恭敬敬回話的態度都讓蘇念蓉還算滿意。

官員笑容可掬:“啟稟麗嬪娘娘,昨日二爺辦事路過京城,送來了些那邊特有的產物,蘇大人回府看見罷,這不便吩咐下官往慈寧宮送來些。”

蘇念蓉掃了眼他空空如也的手心,說到後半段,明顯覺出那官員的支支吾吾。

在她父親身邊做事,對他們蘇家內部的事定然有些了解。

對此蘇念蓉沒多少在意,畢竟早在多年前,蘇氏的二房就舉家搬遷去了柳東,一年到頭只有逢年過節蘇念蓉才能和他們堪堪見到幾面。

蘇二爺由一名煙柳女子所生,按蘇念蓉的話講就是白白得了個便宜出身卻配了個不好使的腦子。

當年蘇老爺子去世後,蘇二爺就在院內幾個姨娘挑唆下如此分了家,沒個兩年家產敗光落魄的過不下去,死皮賴臉又想重回京城本家內。

蘇老爺子既去,沒人袒護,族中長老豈會任由他們三番兩次胡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豈非視他們於無物,自是聲色俱厲地給拒了,只是血緣總歸不能斷,也就虧她父親好心,常常接濟。

這些都是長大後蘇念蓉聽府上的老人說的,當年分家她畢竟還沒出生,即便如此也不妨礙她覺得自己那位二叔傻的無藥可救。

畢竟當時她姑母已經進了皇宮,還算迫得陛下疼愛,他們蘇家擁有如此光明前景,也絲毫不耽誤她那位二叔拎不清的性子。

而且,那一大家子,蘇念蓉皺眉,在心裏暗暗咒罵了聲虛偽。

官員話落,聽得一句十分不以為意的輕哼:“什麽東西?能金貴好到哪裏去,還不是連本宮宮內一副碗筷都比不上。”

“麗嬪娘娘說的是。”官員不清楚也管不了這些大人之間的恩恩怨怨,連忙恭維誇讚一番,靜候蘇念蓉踏進了慈寧宮。

“臣妾請太後娘娘安。”

欠身行了個禮,蘇念蓉坐到蘇太後身旁,如往常般給蘇太後捏著肩膀,餘光瞧見方嬤嬤指派宮女擡出殿外的東西。

上面雖蒙了層布料,也不妨礙蘇念蓉猜出來,柳東盛產枇杷,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位二叔究竟送了什麽進宮,皇宮什麽金貴的物件沒有,一筐枇杷,未免太過寒酸小氣。

坐在蘇太後身邊,望著自己拿來的東西,蘇念蓉柔聲細語開了口:“……這些是蓉兒最近抄的經文,本來打算在生辰宴當日一起送給姑母的,哪知中間出了些差錯,現在才拿過來,希望姑母不要怪罪。”

自‘私通’揭發之事告敗後,蘇念蓉惴惴不安許久,好長一段日子沒敢出現在蘇太後眼前,怕蘇太後拿她行事急躁不顧後果訓她。

聽聞蘇太後病後,雖日日讓宮女代為問安,也沒敢有一日親自過來。

姑母還是疼她的,在兩個貼身宮女安慰下,蘇念蓉認真思慮了會兒,日以繼夜抄了五日經文,帶著它們來了慈寧宮。

她的一番心意,姑母應當不會接納。

就聽蘇太後道:“你有心了。”

老人眉眼說不出的疲憊,蘇念蓉看在眼內,心有疑惑,喃喃出聲問:“姑母您這是怎麽了,蓉兒願為姑母排憂解難。”

關切的聲音響在耳邊,蘇太後欣慰地拍了拍蘇念蓉的手,一時未有言語。

突如其來的風波令蘇家上下措手不及,心生恐懼。

蘇家日漸衰退早就不覆曾經的輝煌,若非和舊友齊心互相扶持,蘇家眼下的情況只會比如今更糟。

誰能保證永遠都不犯錯,在那件事上他們蘇家也不過只是犯了個人人都會犯的小錯罷了,罪不至死,卻難逃被扯入這場風波。

蘇太後深知,自己如今雖高坐慈寧宮,貴為一朝太後,可早早就已快被架空了權利,對朝堂上的事亦是有心而無力。

朝勢跌宕,新帝登基,蘇家勢力大不如從前,坐等空山,再如此下去,再多的榮華富貴也終將消耗殆盡。

作為蘇家長女,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蘇家就此沒落,自是知道現在的蘇家最需要什麽,正是因此,才會在新帝初登大寶之際費勁心思地把蘇念蓉塞進皇宮。

她們蘇家終歸需要一個皇子,這個皇子會在日後蘇家面臨危難時,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皇嗣在歷朝歷代中本就極為重要,陛下登基三載,現如今宮中仍未有所出,只要他們有了皇嗣,便擁有了皇恩。

第一個孩子,意義總歸來講是不一樣的,虎毒尚且不食子,日後若出了什麽事,陛下定然不會趕盡殺絕。

君王的態度可以決定一切。

若蘇家能有一個得力之人伴在陛下身旁,說上幾句話,官運,權勢,所有事情都會簡單許多。

然而事實如今就擺在眼前,這麽久過去,他們還是一無所獲,果真,還是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一個人身上。

看著蘇念蓉澄澈的雙眼,蘇太後心底沈沈嘆了口氣,她雖然疼愛這個侄女,可她終歸為蘇家女。

蘇念蓉還未來得及想姑母為何會露出這樣惋惜的神情,就聽她問:“派人送過信了嗎?”

方嬤嬤上前半步:“回娘娘,半個時辰前就從禦書房回來了。”

禦書房幾個大字清晰落在蘇念蓉耳內,她聽蘇太後繼續開了口。

最後說道:“哀家久病未愈,正缺一人陪在身邊細心照料,宮裏的下人們大多愚笨……”

蘇念蓉似乎明白了什麽,眼睛瞬間亮起來,想也不想道:“姑母若是不嫌,便讓蓉兒留在慈寧宮盡盡孝心吧!”

巨大的喜悅似泉水般傾湧瞬間將蘇念蓉淹沒,她整個人沈浸很快就能見到陛下,日後能夠與陛下朝夕相處的欣喜內,自然也沒看見蘇太後說這番話時眼底的抉擇。

禦書房,自太醫院回來的全德福一字不落地向帝王稟報了剛剛從那裏得到的答覆。

萬幸娘娘昨夜的情況暫時沒什麽大礙,陳正守說他定會在太醫院潛心鉆研,想出更穩妥的辦法。

帝王一言未發,擺手命他退下,全德福低著頭出去了,在禦前身邊伺候這麽久,他大概能猜出幾分帝王的擔憂。

那香,畢竟總不能燃一輩子,就算沒什麽,這樣一直繼續下去,也難免娘娘日後不會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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