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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雨夜 她……是被嚇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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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雨夜 她……是被嚇到了嗎

紗簾緊合,床榻間的人似乎安了寢。

月光朦朧從半開的窗口浸入殿內,爬過書卷堆砌的櫃角、發著暗光的描金抱瓷瓶、最終落在殘灰斷燼的香鼎旁。

滴答、滴答。

富有規律的水聲響起,似有什麽正在不停往下滴。

黑暗裏,淩郁眉頭緊皺,錦被外露著的手無意識掐緊,慢慢握成拳。

……

“他們在那!”

“抓住他們!”

雨滴冰涼從眼皮上滾落,他睜開眼,在一片模糊中看見自己近乎蒼白的指尖。

萬千銀絲密密麻麻包裹著天際,未等他有反應,便被一雙溫暖的手拽住。

地面坑窪,泥土和雨滴碰在一起,靜的只有腳下四處迸濺的水聲。

他被帶著一路往前跑,風雨交雜,像針一樣,打在裸露的皮膚上,疼極了。

孩童揚起臉,看向前面奔跑的背影。

鎏金步搖在劇烈晃動下蕩起半圓的弧度,雨絲落在上面,閃出詭異的偏光。

盡管筋疲力盡,可他卻不敢有片刻停歇,無形中似乎有雙手貼在背後,不斷推搡著他,讓他只能拼命往前跑。

立在兩側的宮墻全部被淋透了,雨水越聚越多,凝在紅色的墻面上。

他們身後,混亂的腳步聲越發大了起來。

他跟在婦人身後,看見前方赫然出現的暗巷。他們跑過去,即將邁進去的剎那,陡然一股涼風吹過來,淩郁偏頭,猝然睜大眼。

步搖折射出的金光一閃,隨即他的身體撲向前,撕裂的布料殘骸掛在石墻突起的尖喙上,胳膊上多了絲絲的血痕。

有什麽東西飛過來,似乎砸在他的鞋面上。

刀尖刺破皮肉的聲音乍然響起來,他擡頭,看見方才那位拉著他的婦人斜著身子轟然倒在地面,汙泥染臟她身上的華服,再往下,是她腹部赫然出現的血窟。

……

暗夜如水,龍榻裏傳出響動。

淩郁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殿內開了窗,可他仍若泡在骯臟陰冷的泥水裏,被堵住喉嚨,無法呼吸。

雙手垂在錦被上,側面的風襲來,瞬間令他作出反應,死死握住那欲朝他刺來的‘尖刀’。

黑暗裏,響起聲嬌細的嚶嚀。

“……陛下。”昭韻宜輕輕掙了下。

也讓淩郁瞬間回神,猩紅的眸色剎那間褪去,他微微別過臉,同時松開了手。

外面瓢潑大雨還在下,水花擊打著窗柩,噠、噠、噠,一聲一聲,自窗戶擴散開來,彌漫在殿內。

塌間,靜默萬分。

淩郁清醒了過來,瞳孔中殘餘的灰霧盡散,坐在榻上,卻僵著身子,一動未動,餘光悄悄轉向內側。

一片昏暗,令他看不清昭韻宜此刻面上的神情。

剛才,她的手似乎抖了下,即便只有一瞬間,可觸碰剎那,淩郁還是清晰感受到,很輕的,卻頃刻阻止了他想扭頭看去的動作。

她……是被嚇到了嗎。

淩郁遲鈍地念到,很想看看她此刻的樣子,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就因那突然貼來的暖意驟然僵住。

他緩緩轉頭,視線往下。

溫熱、柔軟的手就這樣塞進他的掌心,與他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細微的驚呼聲傳進他耳內。

“怎會這樣涼。”

昭韻宜眉頭輕蹙,緊接著擡起另一只手。

她無聲靠過來,兩人距離驟然拉近,近的甚至讓淩郁能夠聞到她身上甜甜的花香。

夏雨悶熱,無邊黑暗前,似乎任何細微的觸碰都會無限放大。

雨聲嘩嘩,並未因殿內的變化而消減半分。昭韻宜半坐在床榻內,靜靜低著頭,認真握著他冰涼的手。

熱度從她的掌心源源不斷傳到他的肌膚上。

她低著頭,沒註意移到胸前的秀發,其中幾縷落下去,悄無聲息垂到了帝王手腕。

很輕,卻讓人無法忽視。

酥酥麻麻的癢意傳過來,癢極了,癢得淩郁忍不住擡手,幫她別到耳後。

指尖冰涼劃過耳畔,昭韻宜隨之擡眸,正與他四目相對。

……

這場暴雨下到後半夜終於停了下來,烏雲散去,繁星重新布滿夜空,皇宮四處歸於寂靜,唯有瓦片檐頂還殘餘著幾灘雨水。

昭韻宜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淩郁靠坐在床頭,視線落於他們十指相扣的雙手。

“你也會離開我嗎。”

黑暗裏,帝王眸色深沈,一聲輕嘆散在空氣之中,無了蹤跡。

***

翌日一早,昭韻宜醒來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聽見裏間的動靜,候著的宮女魚貫而入。

她們齊聲:“給昭小主請安 — —”

拉開賬簾,昭韻宜一一掃過她們手中呈著的東西,看見托盤內放著的嶄新衣裙。

昨日穿來的裙擺沾了泥水,已經臟了,此刻看見這套整潔整潔的衣裙,她心情立即明亮起來。

全德福候在外面多時,見昭韻宜出來,他笑著忙領宮人上去請安。

攬闕宮門前,昭韻宜下了步輦。

“如何?”

“回娘娘,昭美人……坐著步輦回的。”

“賤人!”

靈華宮裏,得到消息的蘇念蓉咬牙,隨即掀翻了宮人端過來的玉盤。

宮規有言,妃位以下不得乘坐轎輦,而陛下卻特許昭氏得以乘坐而歸。

果子掉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噪音,所有人跪下去。

暑氣縈繞,動起來便渾身是汗,黏膩膩的,使蘇念蓉不由更氣上三分,憤憤道:“真是個膽子大的,什麽時候都敢去。”

無人不知,當今聖上生母賢元皇後雨夜遇刺去世,是以,每逢陰雨天後宮的妃子們都會自覺待在宮內。

新帝登基始初,也曾有妃子趁機大膽獻媚,卻被陛下一刀直接抹了候,從那之後,只要碰上陰雨天,就算宮內的妃嬪就算再有心思,也不會上趕著觸黴頭。

卻不想那昭美人膽子竟這般大,更氣得是,竟然還真被她得逞了。

蘇念蓉撫著自己面龐,她姿色上乘,分明也不比她差到哪裏。

越想越氣,用力一拍桌面,茶盤叮咣的晃。

“孟柳呢!都什麽時辰了?還不過來請安!”

“娘娘消氣,那孟美人愚鈍蠢笨,奴婢這就去叫她。”

“算了,給本宮梳妝。”蘇念蓉踹開地面殘果,短短片刻有了其他念頭:“去備東西去,本宮要去安樂宮看望看望淑妃娘娘。”

不到半個時辰,昭美人承蒙雨露代步而歸的消息便幾乎傳遍了整個後宮。

剛至暮時,傳完旨意的宮女退出攬闕宮。

彼時,院子內,昭韻宜站在那顆濃密茂盛的海棠樹下,正給樹澆著水。

樹上結滿花苞,因著平日細心打理,加上那場大雨來臨前,又早早預防呵護,整顆樹皆沒什麽損壞,形狀完好如初。

素玉和滿貴安靜站在昭韻宜身後,滿貴是在昭韻宜晉位之日就來了攬闕宮的,現在和素玉皆為昭韻宜身邊的一等宮女和太監。

昨夜便是他留在攬闕宮內,見天色陰沈,提起找人搭了幕棚。

恰在此時,院子外起了動靜,一名宮女進來,呈上安樂宮的牌子,請昭韻宜兩日後同各位娘娘一起前去吃茶。

說是吃茶,不如說是後宮嬪妃們聚在一起開的小會。

“這個時候?難道是淑妃娘娘的病好了?”

聽罷滿貴喃喃出聲,一擡頭便見到兩條直勾勾盯來的視線。

新人入宮,自古以來都要去鳳儀殿向皇後娘娘請安,由皇後娘娘賜教訓誡。

因陛下未曾立後,是以舉行例會之人便變成為了宮中最高位的貴妃娘娘,可貴妃娘娘向來不喜這些瑣事,以此類推,主持這小會的,自然而然就變成了排在稍後的淑妃娘娘。

然三月前淑妃娘娘不小心沾染了風寒,病越來越重,後來,更是連敬事房的牌子都撤了,一直靜心待在安樂宮內養病。

這場小會耽擱下來,因此,這新一批的秀女入宮,還未曾前去請安。

滿貴說完,昭韻宜點點頭,也便清楚了,他比她和素玉進宮早,知道這些不足為奇。

***

清風拂面,轉眼便到了召開例會的日子,掐著時辰,昭韻宜來到了安樂宮。

既是娘娘們坐在一起吃茶,想來這場小會未必會有多麽平靜。

風寒多月未好,怎就痊愈的如此突然,這般巧合,很難不讓人多想。

昭韻宜算著時辰過去,不早不晚的時間,可到了園子裏,卻遲遲未曾見到其他妃嬪身影。

園子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昭,須臾,身後響起串腳步聲。

昭韻宜轉身,便就看見了朝她迎面走來的蘇念蓉,還有跟在她身後的孟柳。

“你便是那昭美人。”很不客氣的聲音。

然而,此刻昭韻宜的視線卻落在了蘇念蓉後面那名宮女身上,昭韻宜認得她,正是兩日前遞牌子傳旨意的宮女。

“麗妃娘娘。”昭韻宜微微垂眼,方才兩人走過來,她聽見孟柳對眼前嬪妃如此稱呼。

她與麗妃娘娘從未見過,可卻莫名察覺出麗妃身上透著的莫大敵意,昭韻宜想果然不是她的錯覺,因下一瞬,她便聽那麗妃的聲音陡然擡高。

“你這是在忤逆本宮?”蘇念蓉皺眉,顯然對昭韻宜同自己問禮的方式很是不滿。

“麗妃姐姐,多日不見你怎麽還是如此容易動怒。”

一聲笑突然傳過來,把蘇念蓉還未說出口的話徹底堵在嗓子眼。。

來人笑得燦爛,穿著身紅梢雲錦裙,徑直走到昭韻宜面前,托起她的手,十分親熱:“想必這位便是昭美人了,果真生得好顏色,比瑤光宮那位還要好看,淑妃姐姐您也快來瞧瞧。”

她扭過身,露出身後幾米遠處穿著藍霞點翠裙的妃子。

妃子生的一雙杏眼,許是因著身子抱恙,臉上還有些蒼白,和昭韻宜的艷麗不同,她給人的感覺倒是更偏向溫婉賢順。

她正咳嗽著,似乎有意克制,卻還是遭不住只能以帕子作掩,聲音大的,就連最遠處的昭韻宜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外面熱,都別在這兒站著了,姐妹們都快些進去吧。”

看見瀾嬪,蘇念蓉重重哼聲,剜了她一眼,搶在她前面先一步進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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