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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失憶 不就是區區一個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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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失憶 不就是區區一個寵妃

她神色認真,直直望過來,說出的短短兩句,卻讓素玉呆楞住。

定是那餘毒未清,才使她的小姐開始說了胡話,素玉擔憂地想,扭頭就要去請太醫,卻被昭韻宜再次叫住。

……

日陽高懸,臨近午時,安靜多時的養心殿內終於傳出動靜。

殿門‘吱呀’一聲,全德福端著茶盤從裏面出來,一眼就望見不遠處扭打兩人。

“去去去做什麽呢!聖上面前還敢這般張嚷。”

小安子立刻停了手,搶在滿貴前頭,瞥見全德福手裏拿著東西,他立刻就要去幫忙端:“公公您怎麽出來了,可是陛下有什麽吩咐,哎呦,您歇著別再累著了,奴才幫您。”

說著伸手,被全德福瞪來眼只好訕訕退到一旁。

來到滿貴面前,瞧人還楞著,全德福一張臉拉下去,訓斥的話還未出聲,就聽滿貴擠著張臉,焦急萬分道,

“幹爹,昭才人她出事了。”

半刻鐘後,聽滿貴說完,全德福暗道聲不妙,把茶盤塞到小安子手裏,哎呦一聲,忙吩咐滿貴隨他進殿。

全德福一顆七上八下的跳,臨到殿內頓了下。

陛下既將人帶回宮,想怎麽也是上了心的,人剛進宮,眼下若不明不白死了……

他不敢多想,哈著腰快步進去。

養心殿內安靜極了,只有青幡銅壺沙沙的細碎聲散在空氣裏,內間四角各站著名宮人,門邊傳來動靜,他們垂頭凝著腳尖仿若未聞。

全德福頭壓的很低,踱步至龍案下的階梯前供著手:“打攪陛下清凈奴才該死。”

滿貴同樣跟進來,行了禮跪在後頭,一顆心控制不住砰砰的跳。

沈默良久,終於,他們聽見上頭傳來的聲音。

“何事。”

帝王發了話。

全德福立即應聲,暗中瞧著淩郁神色:“……回陛下……昨夜攬闕宮派人來請。”

一滴墨落下去,臟了紙冊,筆尖順勢打了叉。沈默半刻,殿內響起道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淩郁漫不經心開口,神色與往常無異:“是嗎,她可有說什麽。”

“臣婦愚鈍粗鄙,不堪汙了陛下的眼,還請陛下放臣婦出宮。”

昏暗空蕩的大殿,昭韻宜埋首跪在冰涼刺骨的地面上,她纖細的頸子暴露在空氣內,脆弱的似乎輕輕一按便能折掉。

一雙皂靴停在她面前,梨黃紋路印在漆黑緞面上,她瑟縮了下,很輕的。

回答她的是帝王噤若寒霜的聲音。

……

低低的哀求聲在耳畔回蕩,久久不曾散去,今日已是第七日,她終於要答覆了嗎。

殿內很是安靜,淩郁突覺心間煩躁,停了筆,方想擺手道罷了,讓他們都退出去,滿貴的聲音已卻在這之前響起來。

“楞著幹什麽,陛下問話還不趕緊回答!”

全德福斥責下,滿貴驟然回神,語速飛快:“回陛下,昨夜昭才人遭人暗算中毒,被發現時已經吐血暈了過去。”

“眼……眼下恐怕危在旦夕。

……

攬闕宮,素玉跪在昭韻宜身邊,直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昭韻宜似乎失了記憶的事實。

她的小姐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甚至記憶錯亂連帶著有關寧伯侯府的事情也忘的一幹二凈,只記得父母去世後她們被親眷接走撫養,十年來一直背井離鄉。

“皇宮。”高聳的紅墻倒映在眼裏,昭韻宜心裏默念著素玉方才的話,心想怪不得那墻砌的那麽高,若是皇宮,便也說得過去了。

“我們為何會在皇宮?”可她毫無頭緒,半點有關的記憶也想不起來。

素玉仰頭,視線恰好對著昭韻宜漂亮的眉眼。

沒有疲憊惶恐,亦沒有空無的死寂與迷茫。

她不知道該如何說,也不知到底該從哪件事講起,望著這樣的一雙眼,她好似啞了口,話堵在嗓子眼,竟半個字也說不出。

“素玉,你今日好生奇怪。”昭韻宜眨著眼。

素玉嘴唇翕動,半天還是合上,腦海裏不停翻湧起昭韻宜這些年在寧伯侯府的艱難處境。

自從嫁進去,她的小姐便失了自由,被不顧意願強按下個世子夫人名號,卻沒得到它該有的地位和待遇,即便公婆欺壓,夫君冷漠相待,在府內受盡冷眼,可她的小姐卻仍沒說過半句怨言。

處處忍讓,可最後卻換來他們的變本加厲,甚至為官途騰達,被當作個物件設計送予高官貢獻討好。

如果不喜歡,為何還要將人拘在府裏,不肯放人自由。素玉越想越沈默,細細數來才知昭韻宜原來受了如此多委屈

帝王權勢滔天足以壓倒一切,她們已然身處皇宮,沒了離開可能,世子夫人的身份壓在身上,好似掐著咽喉,隨時都會叫人喘不過氣。

一輩子那麽長,總能夠有機會的。素玉心頭突然浮現出某日午後昭韻宜曾對她說過的話,也讓她搖擺不定的心驟然有了決斷。

是啊,若必須留在在皇宮,她的小姐又何不能忘掉一切從頭開始。那段記憶帶來的只有傷痛,她為何還要再次揭開。

素玉擡頭,對上昭韻宜隱含關切的眸,終是道:“……小姐忘了嗎,您是宮內的嬪妃啊。”

……

“三個月前叔叔嬸嬸因病相繼去世,正逢後宮選秀,機緣巧合下您便進了宮。”她試探著道。

入攬闕宮前,素玉得知了昭韻宜如今身份,言畢見昭韻宜面色如常,她才暗自松了口氣。

昭韻宜眉頭輕蹙,似乎在細細回憶這話的真假。

“平日在皇宮,小……小主素日待在攬闕宮內,沒在眾人眼前露過面,從未與任何一位娘娘有過爭執,除了昨日散步,在宮道碰見的玉嬪娘娘。”

玉嬪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猶在面前揮之不散,素玉仍記第一次見面,就罰昭韻宜跪了兩個時辰,還派人翻亂了攬闕宮。

昭韻宜進宮之事隱秘,根本沒有幾個人知曉,素玉前後想過,那位若想將人殺了滅口,在外面豈不是更好,何至於帶回宮,思來想去,她也只能想到昨日碰見的玉嬪。

“回宮當夜您便中了毒,一場大病直至現在才醒。”

這些話半真半假,是以素玉說起來還算流暢,言畢,她朝昭韻宜偷偷望去一眼。

昭韻宜手心按在膝蓋上,猶能感到那處泛起的陣陣脹痛。

她細細接納著這些,震驚自己入了宮,更驚訝自己竟成了陛下的嬪妃。

從前她便在話本裏瞧過,知曉不少宮內爭鬥的手段,下毒殘害莫不失其中一種,很容易聽懂素玉話外的意思。

不過是說,她作為新入宮的妃子,行為舉止沒有半分錯處,不過無權無勢生得又貌美,便遭了她人嫉妒迫害。

素玉說話時,昭韻宜亦能感到心內隱隱浮現的痛楚,她記不起她因何機緣入宮,卻對自己足夠了解。

她這個人最愛較勁,什麽事都要爭出個對錯,從不肯吃虧低頭,受了委屈定是要十倍還回去給自己討個公道的,平白無故被人欺負,她心裏咽不下這口氣。

許是她沒了親人,沒了牽掛,因此才想進宮為自己為日後謀一份前程。

不爭不搶,從未與任何一位娘娘有過爭執,昭韻宜擡起頭。

她腦子真是抽了,進了皇宮竟還會想平淡度日,從前也屬實窩囊了些。

連老天都看不下去,讓她僥幸撿回條命,睜開眼好好看看,在這宮裏到底怎樣才能存活。

既已做出選擇,往後又要一直待在這宮裏……

將方才那些話全部聽進耳裏的昭韻宜,她看了看銅鏡裏那張驚為天人的芙蓉面,又望了望四周空蕩房屋和身上皺巴巴的寢衣。

立即有了決定。

‘碰— —’

她拍案而起。

“……小主?”很突然的動作,素玉嚇得一激靈,楞神瞧著驟然站起的人。

昭韻宜目光堅定,靜靜瞧著前方。

不就是區區一個寵妃,她爭!不爭,豈不白白浪費了她貌美無雙的一張臉。

外頭陽光正盛,照進屋子,照得女郎琉璃般的一雙眼眸熠熠生輝。

帝王突然蒞臨,攬闕宮眾人連忙跪地問安,全德福小跑著跟過來,尋空隙拽了個宮人打聽裏面情況。

聞言松了口氣,小跑到淩郁身邊:“陛下放心,宮人說昭小主已經醒了,按陛下吩咐去請了陳太醫,補身體的參膏和鹿茸丸隨後便到。”

殿外的跪拜聲此起彼伏,昭韻宜往外面望去,隱約看見一人正朝她寢宮方向走來。

為首之人玄袍加身,被喚得一聲陛下。

她再次望了眼銅鏡,裏面倒映著她略顯蒼白的一張臉。

素玉似察覺出她打算,要開口補充什麽,已經晚了,袖子也沒抓住,眼睜睜瞧人就這樣沖了出去。

“陛下— —”

淩郁剛邁進殿門,就聽見前方傳來聲隱含哭腔的喊,螺鈿纏花柱後一人小跑著從後頭繞出來,身上的素白紗衣大片飄在空氣裏,一把抱住他腰身,似花蝴蝶般撲進了他懷裏,埋首在他衣襟前。

宮殿內外霎時寂靜,空氣內不住響起宮人驚恐的吸氣聲。

淩郁身子僵硬了瞬,抱著他的人似乎又開了口,聲音很低。

他緩慢低頭,觸及她眼尾閃著的淚光,面色微不可察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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