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長子屠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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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樹大分枝,人多分家。在鄉下,分家這種事是十分常見的,尤其屠家現在三個兒子都已經娶妻成家,也是到了該分家的時候。只是分家這種事一般都是由長輩來提出,而做兒子的主動要求分家,尤其屠林還是長子,還有個看他不順眼繼母李氏,以及幾個異母的弟妹。先別說能不能成,只這件事傳出去,一頂不孝的帽子肯定就帶上了,到時候必會受到人們的唾棄,從而難以做人不說,甚至還有可能會有牢獄之災。

這麽想著,阮堂面上不由帶上了幾分遲疑和擔憂。屠林和阮堂說這件事,本來就是想聽聽他的意見,此時見阮堂面色有異,當即便問了出來。

阮堂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就將自己的顧慮如實都說了出來,而他越說,卻越覺得此事不好辦成,恐還會得到事與願違的結果,最後忍不住道:“……其實,你的病現在已經好了,想來爹娘也不會再如之前一般了,分不分家也沒什麽關系,而且……”

阮堂想勸屠林暫時算了,畢竟現在屠林不是從前的傻子,以後他要開始如正常人一般生活,若一個不慎壞了名聲可是會影響一輩子的,到時候就算分了家也是得不償失。只是阮堂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屠林擡手阻止了。

“分家之事我已經決定,不會改變。”屠林語氣和緩,然而話語中的堅定和不容置疑,阮堂卻是聽得分明,一時間不由得沈默了。

見阮堂垂下眼不說話了,屠林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剛剛的話似乎有些太強硬了,畢竟阮堂不知道一些隱情和自己的計劃,有擔心是正常的,而且也是為了自己著想,他能夠理解。但屠家他是絕對不會繼續待下去的,所以分家這件事是心裏打定主意必行的,至於阮堂的那些擔憂,他卻是不擔心的,畢竟他還握著繼母李氏最看中的兒子屠文棟的大把柄,只憑這一點,他就有把握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雖然被人欺騙蒙蔽當了接盤俠便宜爹有些丟人,但原身的大兒子屠宇不是原身親生骨肉,而是屠文棟的兒子這件事,阮堂早晚都會知道,也沒有什麽隱瞞的必要,畢竟這個便宜兒子他是不準備要的。所以屠林便準備將長子身世的真相,還有借這件事分家等一切的打算都盡數告訴了阮堂。

只是他剛要開口講,一直安安靜靜坐在兩人身旁的屠安突然開口問道:“爹,什麽是分家啊?”

屠安雖然懂事乖巧,但畢竟才五歲,自打記事起便多是在老宅生活,又因容易被村裏人欺負,所以鮮少和人接觸,分家這種事聽都沒聽過,自然是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此時見兩個大人都不說話了,便問了出來。

屠林摸摸他的頭,笑著對他解釋道:“分家啊,就是以後就只有你,你阮叔,還有爹咱們三個是一家子,咱們一起住,一起吃飯,一起過日子,而且是永遠在一塊兒,你願不願意?”

屠安皺著眉頭想了想,覺得他們現在就是一起住,一起吃飯,一起過日子的,和分家也沒什麽區別,所以他還是有些不明白,但聽到屠林最後一句,他就顧不得去想別的,立馬高聲道:“我願意,我想和爹,還有阮叔永遠都在一塊兒。”

“好,爹答應你,以後你,你阮叔,還有爹咱們三個永遠都在一塊兒,永遠都不分開。”屠林很是鄭重地向屠安保證道,說完就扭頭看向阮堂,卻見阮堂正皺著眉看著自己,心底不由微微一沈。

阮堂看著屠林,面上卻是不知該怎麽開口的模樣,躊躇了半響,最後卻是對著屠安說道:“小安,時候不早了,上床睡覺吧。”

雖然現在天還沒有黑透,還不到平常睡覺的時辰,但屠安一向最聽阮堂的話,阮堂說讓他去睡覺,他便乖巧的應了一聲,然後就脫了鞋子爬上床。

等看著屠安鉆進了被窩,安穩的睡下,阮堂才輕聲對屠林說了一句,“出去說。”

屠林的心立時微微提起,還有了些難得的緊張,他沒說話,點了下頭,然後就跟在阮堂後面,二人一起到了院子裏。

這回沒讓屠林等太久,才在院子裏站定,阮堂便轉身看向了屠林,他眉頭微蹙,猶帶著些遲疑和莫名,對屠林道:“你……是不是不喜歡小宇那孩子?”

阮堂口中的小宇就是屠安的哥哥,屠林的大兒子屠宇。而他這麽問屠林,則是因為他剛剛突然發現,屠林在和屠安解釋分家的意思時,話語裏竟是完全沒有提到自己的屠宇,這讓他十分不解。畢竟下午他在林子裏和屠林說起屠家人,提到屠宇的時候,屠林並沒有對那孩子表現出什麽異樣,還在聽他說那孩子小時候才啟蒙三個月就能背誦三字經時誇讚了幾句。

而現在不過才過去了幾個時辰,屠林卻表現的好像那孩子不存在一樣。難道是因為那孩子沒有來看他所以對那孩子失望寒心了?可阮堂覺得屠林還不至於去和一個才七歲的孩子這樣計較,尤其這個孩子還是他的兒子。

聽阮堂這麽說,屠林心裏有些慶幸,又有些失望。慶幸的是原來阮堂皺眉不是自己想的那個原因,而失望則是因為阮堂並沒有聽出自己話裏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現在心裏對阮堂有一些想法,但將來二人到底如何,卻還需要了解阮堂的態度,所以剛剛他那麽說也是一種試探,只是現在看來,這次的試探應該是沒什麽效果的。

不過以後時日還長,雖然這次試探沒有成功,但總還有機會,慢慢來就是。至於眼下,還是分家的事要緊。想罷,屠林便暫時放下此事,然後將剛剛想說卻沒來的及說的大兒子屠宇的身世,全部詳詳細細毫無遮掩的都告訴了阮堂。

隨著屠林的訴說,阮堂的嘴巴不由越睜越大,整個人都驚呆住了,半響都沒能回過神來。這件事對他的影響,顯然可遠不是剛剛分家二字能比的。

屠宇……竟然不是屠林的兒子,而是屠文棟的!怎麽可能?阮堂猶自難以相信,但他又想起了自他來到屠家這幾年,親眼看到的屠家人對屠宇和對屠林、屠安完全不同的態度,一時間又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難怪啊,難怪當初屠林祖母沒了以後,屠父要將屠宇抱到他屋裏養著,李氏竟然一點意見都沒有,而這些年李氏對屠宇也是疼愛有加,如同親孫。

現在想來,李氏多半早就知道了屠宇的親爹是誰,當初屠父抱養屠宇估計也應是李氏的意思。所以哪裏是什麽如同親孫,人家本來就是親奶奶親孫子,自然是放在手心裏疼愛。而此刻,阮堂也終於明白了屠林剛剛為什麽沒有把屠宇也算在一家子裏了,如此看向屠林時面色便不禁有些覆雜起來。

屠林給了阮堂一會兒消化此事的時間,等看著阮堂臉上的表情從不敢置信,到恍然大悟,再到對自己面露同情關切,才微微笑了笑,道:“我沒事,一開始雖然的確有些難接受,但都過去這麽久了,已經沒什麽了。”

阮堂倒是還想安慰安慰屠林,但屠林卻是又再次說起了分家之事。想著屠林可能是不願再提起此事,阮堂以己度人,也可以理解,也就不再在此事上多說什麽。

二人便又商討起分家之事,而通過阮堂,屠林才知道分家要遠比他想象的覆雜。

在這裏想要分家立戶,必須要先寫上一紙切結書,書上分家產配、父母贍養等等都要詳細寫明,然後父子雙方在上簽字畫押,與此同時還得有有村長、族老等德高望重的人做見證人,最後再在本地裏正的陪同下,拿著切結書,由本人親自到衙門重新立戶,這才算完。

屠林本以為分家只要一家人商量好就行了,沒想到還得牽扯進不少外人,尤其是請裏正這件事,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他知道到時候少不得要花錢備些禮,還有重新立戶也是需要錢的,而現在的他卻哪裏拿得出來?

姐姐屠新梅給的錢就只有幾個銅板了,阮堂和屠安倒是有私房錢,但一直貼補三人的生活,基本上也是一有了就花了,如今剩下的也不過一手之數,不然就屠家人這麽刻薄苛待,屠安也不能健健康康長大,更是也不會有他的今天了。再者,就算是有,他也是不能用他們的私房錢的。

只是雖然現下囊中羞澀,但屠林卻很快便不再為此事煩惱。剛剛阮堂的話提醒了他,他原本是想要利用屠宇的身世要求分家,但既然以兒子的身份提出分家有不妥之處,那便由屠父這個做父親的來提出就是了,到時候請什麽人來,怎麽招待,還有送的禮也都讓他們去準備就是。而等分了家之後,他自然也就有錢去縣衙立戶了。

屠林這麽想著,也同時告訴了阮堂,阮堂聽了也覺得分家之事由屠父來主動提出是最好不過的了,只是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對屠林道:“這些年大姐她一直都很惦記你,分家這事不是小事,要不要先和大姐說一聲?正好也把你病好了的消息告訴她,她一定很高興。”

屠林的大姐屠新梅和屠林一母同胞,又大屠林八歲,可以說屠林是她一手帶大了也不為過,姐弟倆的感情十分深厚,也是如今除了阮堂和屠安外,唯一一個真心對待原身的親人了。如此,雖說她已經出嫁多年,但現在的屠林卻是也不能和她斷了來往,甚至比之屠家還要更親近幾分才是。

想罷,屠林便點頭道:“也好,正好我打算明天燒出炭來便去縣城試著賣賣看,到時便順路去姐姐家一趟就是了。”

屠新梅的婆家所在的村子叫竹溪村,離著李家溝有十裏遠,但離著縣城卻是很近,也不用繞什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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